蒲公英飛舞的那一年 - 第四十二章 - 墜入被全世界討厭的谷底

2019年5月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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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我一口氣請了半個月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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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子發生了這麼多事，我真的需要一點時間沉澱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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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星期裡，我把自己的時間塞得滿滿的。看了幾本一直沒時間看的書，打掃了幾個月沒打掃的房間，爬了很久以前就想要爬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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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星期裡，我讓自己沒有任何空閒時間去想這件事，連手機都沒有什麼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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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在這麼充實的安排下，半個月的時間簡直是咻一下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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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星期一，是我回學校報到的日子。我比以往早了一個小時起床，梳洗好，穿上那套我最愛的深藍色襯衫，還有我新買的皮鞋和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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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開玩笑，今天比我上班的第一天還隆重其事。看著身上的新東西，真的馬上有種新開始的感覺。出門前照了照鏡子，嗯，果然朝氣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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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回到了學校，回歸了我以前熟悉的生活，做著熟悉的事，遇到熟悉的人。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對仁耀的事隻字不提，雖然我很清楚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大家在背後還是不時喜歡議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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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校園裡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馬照跑，舞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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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用想也知道，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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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一樣，我現在在學校基本上是形單影隻。我在辦公室裡的朋友本來就不多，現在我跟老巫婆搞得這麼僵，他們更加跟我劃清界線了。但其實我是沒差啦，反正我們本來就沒有很好，也省得敷衍應酬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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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現在老巫婆處處針對我，要是不小心因為這樣而殃及到他們，我也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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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辦公室裡的同事，讓我更加傷心的是二班的學生。那班曾經把我當成好朋友的學生，那班跟我無話不談的學生，那班曾經說過我是他們最愛的老師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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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只剩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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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回到班上去上第一堂課，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先表現得友好一些，開心一些，他們會原諒我的。為此我還準備了前一天就滷好的茶葉蛋，打算收買他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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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回來了！我做了茶葉蛋給大家喔！』我一踏進班上，就元氣滿滿地跟他們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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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們會先是震驚，然後七嘴八舌地回嘴我，嘲諷我，甚至嫌棄我的茶葉蛋。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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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果卻完全不是我預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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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踏進班上，大家的確是怔了一怔，可是大家隨後便完全安靜了下來。每個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發一語，還明顯擺了張嫌棄的臭臉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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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幾個星期不見，大家變得這麼乖的嘛？是不是被代課老師折磨到啊？』本來還很有朝氣的，然後我越講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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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台下仍然一片安靜。每個人都低著頭，完全沒有要理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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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吧。那我把茶葉蛋放這裡，大家要吃可以來拿喔。我們開始上課吧。』台下還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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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聽人說氣氛冷得讓空氣都結冰，指得應該就是現在這種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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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就在這種超級尷尬的情況下，對著『很多塊石頭』講了一整堂的課。期間我完全不敢問問題，也不敢停頓，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得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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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成功講完了一堂課。不誇張，這是我上過最辛苦的一堂課。從來沒有這麼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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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我急急忙忙地收好書本，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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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堂課就這樣，功課方面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再來問我。』還是沒反應。換做以前他們一定會問我『那功課可不可以遲點交』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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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立，敬禮，謝謝梁老師。。。』全班有氣無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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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我匆匆忙忙地離開，臨走前也不忘把那鍋茶葉蛋拿走。嗯，果然，整鍋茶葉蛋根本原封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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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室，我快速地找了一處角落坐了下來，我需要緩一緩。我的心情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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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搞成今天這樣？剛才那一小時我到底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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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唏噓。我腦海裡一直出現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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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以前，只要是我的課，大家見到我進來一定圍著我講一些有的沒的，有時我還需要花點時間處理完他們的事，才能夠好好上課。上課的時候，他們也很喜歡時不時地問一些無聊的問題，尤其是家瑋那個頑皮鬼。下課後他們通常也不會放過我，都喜歡跟著我聊這個了那個，每次都要等我把他們趕回去才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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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這一切一切跟剛才的情況相比，根本天壤之別。他們每一個人都一臉不悅，用行動證明他們完全不想我回來。恨不得快點下課我能快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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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長嘆了一口氣，雙手抓著頭。看著自己這麼疼愛的一班學生現在這麼討厭自己，這個感覺，真的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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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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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天把茶葉蛋當晚餐吃後，情況仍然沒有絲毫改變。我現在每當要進班上課前，都要大大力深呼吸，因為實在太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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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還不是最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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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校長把我叫到他辦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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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啊？放了個假回來，還好吧？』校長意有所指地問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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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吧，發生了什麼事？』我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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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可是志康，你要知道，這些都只是過渡而已，你知道的，人的情緒總要有個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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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校長的人很好，但就是太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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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你不要打斷我的話。吶，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三年二班的班長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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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婷？她怎麼了？』我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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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代表三年二班，來提交這份連署的。』說罷，校長把文件交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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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翻文件，上面全是他們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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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他們要求撤換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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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的心徹底涼了。他們真的很痛恨我，痛恨到完全不想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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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最後還是會由學校決定的。如果你想繼續教下去的話，我是可以幫到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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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上面要求撤換班主任的原因。滿滿的都是他們對我的控訴。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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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康啊，如果你問我，我一定叫你放手。是時候了，真的是時候了，再死纏爛打也只會把場面搞得更難看而已。』校長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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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好老師，我相信不管到哪一班你都會把學生教好的。』校長繼續安慰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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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我想清楚了。我。。。我會繼續教下去。』我凝視著連署書好久好久，才慢慢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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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這條路真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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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麻煩你了校長。』我打斷了校長的話。因為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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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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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對，這樣死纏爛打的確很難看。但他們還有幾個月就大考了。這個畢業考試攸關他們以後的前途，我真的不放心把他們交給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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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重新適應新老師也需要時間。這樣來來回回也不知道會浪費多少時間。』我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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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好吧。既然你決定了，我一定會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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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第二天還看見我進班，他們的臉有多臭。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他們一定很不服氣，在背後一定說我虛偽，搞專制，厚臉皮死賴著不走，我相信還有很多難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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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通了，再臭也只是這幾個月。這兩個月我打算什麼都不理了，專心搞好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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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也用行動清楚的抗議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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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班上，只要是我問的問題他們一律不回答。就連我為他們辦的額外考試課，都沒有人出席。更不用說那個擺在那裡都快生銹的意見箱，它曾經如此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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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下課鐘聲一響，就馬上收拾書包走人，彷彿再見我一秒都是折磨。儘管做足了心理準備，還有難免有點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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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我已經不敢奢望能夠跟他們回到以前那樣了。我一心只想著怎麼幫助他們的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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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梁志康，你一定要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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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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