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1-8海德里歐覺得吃虧>

不像是開放名流宴會或舞會使用的大廳，平時家人用餐的小餐廳，並不顯露上層人士的奢華，低調厚重的棕木餐桌上，鋪著純絨編織的大塊桌布，承載了家族專職廚師端出的佳餚，不時冒出騰騰熱氣。

沉重的勞累感堆積在體內，但晨練後難得聽見父親讚揚的海德里歐，仍興致高昂地享用起豐盛的午餐。

望向餐盤上作為主食的龍焰牛里脊肉，濃稠香郁的醬汁，正沿著分切好的滑嫩肉塊邊緣層層滴落，海德里歐迫不及待的伸出銀製餐勺，然後就瞪大眼睛地看到自己的手，不受控的遠離目標，鬼使神差地滑向流放在視線最邊緣的菜盤上。

那是一道名為巴托力茴香肉豆蔻，近期風行於王國的配菜，是大膽利用多種香料調製後，配合巴托力地區特產的肉豆蔻，來引出深藏其中繁複深邃的美味。

一道曾經被國王盛讚，唯有少數成年人才懂得品嚐的料理。

是的，少數，成年人，劃重點。

所以這道菜還有另一個更加名聞遐邇的惡名，被王國貴族孩童間，私下稱之為地獄公爵的噩夢禮。

據海德里歐過去中，淺嚐即吐的味覺記憶來看，那是不能被碰觸的禁忌，連看一眼都髒了雙眼的汙穢，在此事上，諾茵母親也是值得信賴的可貴戰友。

奈何侯爵的品味十分新潮，是屬於少數能安然享受這道美食的超神人士，讓家中兩人只能試著用愛包容。

就戴維的角度來說，這道近似於、甚至更甚於異界三色豆或西洋芹菜地位的不可名狀之物，無疑是最佳下手的目標，所以特意挖了一大坨，特大的。

「請問，兄長大人這是想要幹什麼呢？」海德里歐留著冷汗，使出吃奶的力氣使喚不聽指揮的手，盡量不讓父母發覺地悄聲說道。

「我說海德啊，今天早上練槍練得很勤快嘛。」

「是啊，父親都誇獎我了呢。」

「恩恩，那真是太好了呢，但你不覺得哥哥柔弱的身體，不太能負擔這樣超越常理的練習量嗎。」

啊，原來是來報仇的。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漸漸能理解戴維思維的海德里歐，秒懂了哥哥的意思：全身痠痛，不爽！

「兄長大人，希瑞爾家的家訓之一，便是認真勤奮。」

言下之意便是，看在希瑞爾先祖份上，兩人更應該相親相愛才是。

於是戴維點著頭：「我完全理解，我想不挑食也是認真勤奮的一種吧。」

不管怎麼說，蹲了四個鐘頭以上也太超過了吧，我光是待在身體裡都昏過去了你知道嗎？頓悟的是你不是我啊，想起死去活來、手快斷掉的早晨，戴維似乎鐵了心要展開報復。

「兄長大人，冷靜點，您是要同歸於盡嗎？」

戴維冷笑：「小子，我在社會上鍛鍊出來的根性，可不像小孩一樣，會被挑食打敗。」

餐桌另一側侯爵雖然想假裝不知情，奈何靈敏的聽力，讓他一字不漏地捕捉到這段低水準的幼稚對話。

看著手部僵立在半空進行無聲拉鋸，眼瞳周圍甚至因為聖靈附身，開始泛起淡粉色金邊的海德里歐，侯爵看了看碗裡的肉豆蔻，感覺飯都不香了。

感覺該做點什麼的奧奈康德侯爵，清了清嗓子。

「咳咳。」很可惜的是，沒人注意到他。

而另一邊自言自語，小聲爭執的兩人也漸入白熱化。

「哥哥還偷窺了我從小到大的記憶，而我卻甚麼都沒看到，才是真正的吃虧吧。」

說起來，由於身體是保存記憶的關鍵，戴維得到了海德里歐大部分記憶，但海德里歐卻對戴維一無所知，那戴維的記憶到底是存在哪裡呢？

不到片刻，戴維就豁達地放棄考慮這種複雜的學術問題。

「海德，我對你三歲還在尿床的事蹟，其實真的沒那麼想知道。」

「你你…你偷藏了這麼多秘密，還敢說這些，有種就跟我說夢裡神神秘秘的番號是代表甚麼啊。」

「…我愚蠢的弟弟啊，哥哥我這可是為了保護你的san值啊，真的，大人的世界可是很複雜的。」

戴維，深得攻其不備精髓，與欺負小孩的狡詐的那個男人！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無縫銜接地伸出閒置已久的左手，從定格還不時發顫的右手裡，順暢地接過餐匙，在海德里歐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刻，直直送入嘴中大口嚥下。

然後……

「嘔嘔嘔嘔。」

頭撇到一邊同步乾嘔的兩人終於證明了，挑食的生理反應，事實上取決於身體，而非心理強大所能克服。

看著這一幕，諾茵掩嘴輕笑：「兄弟倆感情真好呢。」

侯爵面無表情不想說話，心裡受了不輕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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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一般用完餐後，在侯爵的示意下，一家人移動到採光良好的交誼廳稍坐，僕役們在午後時光中熟練地準備著餐後茶。

細長的蔥白手指，將有著溫潤釉彩的茶壺微微傾斜，壺嘴中傾瀉的紅艷茶湯，連成一線被注入茶杯中，悠閒的打著旋並捲起細碎的泡沫，琥珀色的亮邊，顯示著絕妙的茶葉品質與嫻熟的沖泡手法，令人賞心悅目。

「海德。」侯爵說道。

「是的，父親大人。」

侯爵壓了壓手，看向反射性坐直的海德里歐：「不需要這麼緊張，我只是想跟你說點事。」

「你的年紀，也到了該擁有值得信任的貼身僕從的時候了。」他與諾茵對望一眼，和顏悅色地說著。

「貼身僕從嗎？」

戴維想：喔，貼身女僕嗎！？

雖然好像只是重複著他的話，但海德里歐認為兄長正在想一些失禮之事。

這裡說的貼身僕從，不僅是單純負責照料主人的起居的小人物，而是一種真正扮演親信的角色。

畢竟貴族這種生物，大概從出生起，就已經過著被侍女所圍繞照顧的奢糜生活……

與可能有工齡問題的臨時工，或家族裡的專責傭人不同，貼身僕從要從家養的僕役子女中層層選拔，證明其家世清白後，只對特定的一人付出絕對的忠誠，最好還能與主人年歲相近，精通各式技能，默認必須是具備繼承人資格的貴族小孩才配擁有。

貼身僕從天然具備管理職責，是作為一個服務團隊的核心指揮，通常在主人上位後，更有極大可能接任管家，成為家主權威體現的一個中轉站。

這樣一個對內集心腹、管理大權，對外擁有謀臣、鷹犬與門面的責任，必要時還要幫忙扶持無能之主的重要崗位，自然是一點也馬虎不得，值得家族長輩花時間遴選最有潛力的人。

侯爵拍了拍手，對門外道：「進來吧。」

隨著拉開的木門走進的，是一個穿著正式正規，柔順的中短髮平貼兩側臉頰，笑容帶著小酒窩的可愛男孩子。

戴維感到有點不對勁。

可愛？

男孩子？

「海德里歐少爺日安，我將從今日起擔任您的貼身僕從，請少爺叫我安鐸就可以。」男孩潔白的貝齒微露，靦腆地笑道。

「啊，我好像看過你，之前是在後院工作的。」

安鐸按著肩俯身：「是的，少爺，承蒙您還記得我。」

侯爵接著道：「安鐸是家族裡前任管家的兒子，年紀比你大一些，但在工作上已經能獨當一面，是十分優秀的人才，你們要好好相處。」

「我會的，父親大人。」

「感謝老爺抬愛，我將竭盡所有地照顧好少爺的一切。」

稍等一下，你們在說啥？

戴維看著三人融洽自如的相處，死亡的腦細胞拒絕接受現實。

不，等等，侯爵大人。

我的貼身女僕呢？

我那麼大的一個貼身女僕呢？戴維怒吼著，此刻的內心顯然是崩潰的。

海德里歐看著哥哥日常發神經，好心地在內心道：哥哥，你可能有所誤會，貼身僕從不一定是女的。

戴維沒好氣地回道：你給我閉嘴。

雖然從來沒有人說，貼身僕從等於貼身女僕。

雖然輔佐的侍從，有二分之一機會是個男的，也非常合理。

雖然這男孩子長的清純可愛，像是能把人掰歪。

雖說目前的年紀還不到青春期，雖然有這樣那樣的理由，但是這都不能阻止戴維心中，一顆純樸的、渴望專屬女僕的心。

不是應該要有惡少調戲青梅竹馬小女僕，喜聞樂見的場景嗎？

還有能暖床，也能啟蒙貴族小孩羞羞的事情，而且約定俗成下，胸口都特別宏偉的多功能女僕呢？

可以請你不要毀滅我對異世界的浪漫嗎？

海德里歐總感覺今天的哥哥，特別猥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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