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3-13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尊者旁若無人地坐在空置的木箱上，沉重的身軀壓得木板縫隙嘎嘎作響，只是盤腿坐著，他巨大的體型也超出了豹族先知許多，低下頭說話時，給人盛氣凌人的感覺。

火光在他身後映出大片陰影，正如眾人心裡擴張的陰雲，在對方肆意的威壓下，所有人都不敢妄動，此時此刻。也唯有喀菈菈有資格與他平等對話。

同為一族裡的支柱，兩人出身於相近的年代，一位看起來還未過巔峰期，單憑名號就能震懾四方，另一位卻變得蒼老佝僂，風一吹就會倒下。

代代相傳的先知，具有高深的占卜能力，地位崇高，但在引領族人前行的同時，也以自己的年華作為交換，往往不得善終。

「大人，您為何而來？」

些許的感慨沒有在尊者的心中停留太久，喀菈菈還打算蒙混過去，好像困於井中的垂死之人，不願放掉手裡腐朽的繩索。

真是悲哀啊，尊者心想。

「別說蠢話了，我想要的當然是滿都拉。」

聽見這個詞語，喀菈菈的瞳孔在一瞬間縮小如針，甚至有幾人過度緊張，跌倒在地。

「既然被我知曉東西的下落，滿都拉就該歸還我族。」尊者似乎很滿意豹族人的失態，他咧起嘴角，怎樣都看不出一絲善意。

先知想辯解什麼，權衡許久後，還是頹然放棄。

「我們這就退出法比歐。」說完這句話，她不顧其他人不甘心的勸阻，拄著拐杖打算離去，又被尊者攔下。

「慢著，來都來了，這就想走？」

「您又想如何？」先知提起警惕。

「當然是希望豹族能留下來，跟我一起對付迪馬迦蘭。」尊者迎著對方刺人的目光坦然自若，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連喀菈菈都要被氣笑了。

「幫你？我們什麼都拿不到，憑什麼？」

「既然是取回獸族的寶物，你們出份力也是應該的。」

尊者得寸進尺地說道：「還是說，你們想重演獸族當年的慘劇？」

對方不顧臉皮的威脅，讓先知惱怒無比，尊者指的慘劇，當然就是排除異己的部分，就算過去武力最盛的獸人王，在統合各族時，也少不了血腥鎮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不願輕易屈服的人，除了少數脫穎而出的幸運兒，剩下大多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你很清楚我為什麼想拿到滿都拉，這只是第一步。」

「就憑您，也想重現獸人王的偉業？」聽見先知的口氣隱含不屑，尊者沒有生氣。

「我確實不如當年的王，但獸族也遠不如當年的獸族。」尊者認真說道：「聯合在一起，才是我們要走的路。」

那不過是你的一己野心，看向自我感覺良好的尊者，先知懶得辯駁，就像那句獸族兒童都知道的諺語：永遠不要嘗試駁斥一個能摘掉你腦袋的人。

「合作拿到了滿都拉，我會讓子女與你們族裡的領導者通婚，你們可以隨意挑一位喜歡的對象，這是我的誠意。」

什麼誠意？強迫綁上戰車的誠意嗎？還是就勢介入豹族的誠意？連身後的妲庫藍，都不曉得此時該作何表情，雖然這婚事與她切身相關。

「您還真是慷慨，就算豹族可以幫忙，您以為迪馬迦蘭就這麼好對付嗎？」

「你想說什麼？」

「身為一國宰相，位極人臣，您根本沒有與他對談的籌碼，就算讓他繼續當獸奴頭子，也不足以說動他。」喀菈菈的話棉裡藏針、暗含諷刺，也是在說尊者這些年，對獸族肆意被擄的現狀毫不上心。

就這樣也想統領所有人？

「你說得很對，但這些問題，都會在我掌握了他的性命後迎刃而解。」尊者不以為然：「不過是一個快老死的廢物而已。」

他輕輕握拳，空氣便發出爆裂聲響，語氣也充滿了殺氣，既是在說迪馬迦蘭，也像是在警示眼前的老先知。

「那就祝您一切順利，其他的等滿都拉到手後再談。」

尊者接受了喀菈菈敷衍的祝福，也不管私底下對方如何咒罵他，意氣風發地消失在破落的穀倉，到了這時，大家才如釋重負，不用直面那沉甸甸的壓力。

「這傢伙真是討厭喵。」娑羅娜氣鼓鼓地說著，她利用結界確認人已走遠，眼裡藏著一抹狡猾，如果尊者還在，可能會疑惑為什麼理應被自己摧毀士氣的豹族人，並沒有想像中的憤怒。

「但你做得很出色。」妲庫藍順了順貓貓的耳朵，讚賞地說道，接著從懷裡掏出一袋金幣交給對方。

即使族裡並不富裕，這也是她應得的。

「金幣！嘿嘿呦，謝謝惠顧。」看見亮眼的金光與叮噹響起的敲擊聲，娑羅娜的心情立刻陰雲轉晴。

「讓你陷入危險，真是對不住。」

「哪有生意不危險的呢？」開心的貓貓，眼睛變成了金幣的形狀，無所謂地搖著尾巴，嘴裡說著有點不妙的話。

她承擔誘餌責任，這幾天確實頗為勞累，畢竟有膽子誘騙尊者的人，並不多見。

「我也在他手上，留下了以牙還牙的紀念品了喵。」敢拉我的領子，不知道貓貓的後頸是絕對不能亂碰的嗎？這是娑羅娜的復仇！

年輕人的打鬧，讓喀菈菈會心一笑，這是她培養的人，也是她挑選的未來。

她再次回到桌旁，向圍上來的眾人說道：「我讓你們來，也是想讓你們看清對方，不要被那無謂的名頭迷惑。」

「氣量狹小。」

「不值得交付後背。」

「獅族也沒落至此了嗎？」幾個長老回想尊者的作為，搖了搖頭，這些人的認同，讓滿都拉交到妲庫藍手裡一事，徹底成為定局。

「我們的占卜順從祖靈與群星指引，而混亂正是干擾占卜最好的媒介。」先知盯著地圖，雙眼卻像透過圖紙，望向未來，睫毛不停顫動。

不論是迫於尊者的淫威提前離去，或是親自引導尊者的計畫走向失敗，這些都能構成擾亂命運的前提。

「先不論捕鳥師掐著我們的軟肋，即使滿都拉直接交到我們手中，我也不敢保證它的下落不被獅族探知。」

「我們需要一場混亂，而所有人，都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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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內的魔藥園是個奇特的地方，它被大片的圍牆隔開，內部根據需要，劃分成各式各樣貼近植物生長的環境，許多栽培不易的珍稀種都能在這找到，為了維護這一個個與世隔絕的小型生態圈，學校積累的魔力有一小半都流向此地。

「這麼晚了？」海德里歐瞇起眼，看向門外高懸的落日，每一次進出導師的實驗室，他都很難把握時光流逝。

「三個鐘頭，用餐、換裝加上來回，足夠了。」涅呂雅絲落後一步，面色如常地踏出園區。

「我所認識的女孩們，肯定不這麼覺得。」海德里歐對貴族小姐精心打扮需要花費的時間，有著清醒的認知。

涅呂雅絲還是披著萬年的白大褂，剛處理完氣味特別濃烈的材料，身上的味道一言難盡，一身行頭像個黑市密醫，勝過教書育人的老師。

走在路上的兩人早已習慣，比起能以臭氣殺人的蟲嬰果，或沼澤深處才能發現的黑糞蘆葦，這點空氣汙染，連開胃小菜都稱不上。

今晚是金舍麗劇團於王都的第一次公演，雖然說不上萬人空巷，但學院裡顯得比平時空曠，有錢有閒看表演的貴族學生，意外還挺多的。

當然，也有對藝術表演不感興趣的人，比如為園區守門的洛洛夏學姊，但從她充滿怨氣的臉龐看上去，又不像是這麼一回事。

當初負責導師試煉的學姊，大概很受管理魔藥園的老師信任，天天都能在路上碰到，一來二回，海德里歐與她也能說上幾句話。

只是隨著時間過去，對方眼神中的侵略性大大增強，那種大姊姊緊盯鄰家小男孩的護食目光，接近了犯罪邊緣，常常令他感到不自在。

「導師會跟家裡長輩一同出席嗎？」海德里歐禮節性地與學姊打過招呼，一面問道。

「會，你呢？」涅呂雅絲一貫言簡意賅，又像是想改善自身性情的缺點，反問起海德里歐。

「我？」

「你不也拿了幾張歌劇門票，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兩人談話的同時，洛洛夏學姊的耳朵，因為捕捉到了關鍵字，突然拉得很長。

雖然並不是特別喜愛歌劇，但既然你都盛情邀請了......

涅呂雅絲的話，像是點燃了洛洛夏心中的燈火，她厚重的眼鏡閃過光芒，腦海快速閃過臆想的劇情，一頭栽入妄想。

呵呵，學弟，你這樣我會很為難的，呵呵呵呵呵。

直接叫你海德嗎，這樣會不會太親密了？

沒事的，我爸媽也很喜歡你。

你是說......私奔？

能在戴維慘無人道的特訓中撐下去的海德里歐，察覺到比岩漿還灼熱百倍的視線，即使他不知道洛洛夏的妄想，已經暴走推進到要幾個孩子的問題上，卻也賢明地選擇了無視。

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對導師說道：「別擔心，我早就找好同伴了，身上可是一張票都不剩。」

「我的朋友超多的呢！」

像是什麼裂開的聲音遠遠傳來，希望的燈火，被冷血地撲滅。

阿，無常的愛情啊，你總是擅作主張地給我希望，又賜予我絕望，身後的洛洛夏學姊，又一次化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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