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氏凝血追蹤法(暫定)的幫助下,兩人進展神速。
他們要來了對應館內每個房間的鑰匙,一整串鑰匙繫在比小腿還粗的黃銅圈上,發出叮鈴噹琅的脆響,大費周章地跑上跑下,才終於趕在社長陷入貧血前,圈定了可疑之處。
「樓板夾層?」孟流士低頭沉吟,目光鎖定在踩起來乓乓作響的地面,用手按著重複放血而越來越深的創口。
「排除其他可能,剩這裡了。」戴維聳聳肩。
崴爾瑪旅館由普通平樓改建而成,格局扁平,既有鄰街的套房,也有不開窗的房間,因為光線不佳的緣故,容易有揮之不去的霉味,租金更為便宜。
他們身處的客房,好巧不巧就是這樣的房型,孟流士盯住的地方正介於二樓與三樓間隙,以位置來估算,非常接近整棟建築的中心點。
到了這裡,即使不用學弟提供的方法,他也察覺到變得明顯的魔力波動。
「被地板遮住了,看不出問題啊。」戴維蹲下身子檢查,只見與周圍毫無二致的木頭紋路,要不是有鹽堆和社長無私的熱血,任誰也不會對這個平凡的地方起疑。
他敲了敲地面,又把耳朵湊上去聽了聽,除了知道下面並非實心外,沒有其他發現。
「你在做什麼?」
「我在看有沒有機關可以打開夾層啊?」戴維興致勃勃。
「不用這麼麻煩。」孟流士自腰後抽出長劍:「讓開,我直接拆了它。」
「咦,可以拆嗎?坦士德學長那邊?」
戴維看向社長時也很驚訝,這麼大一件兵器,到底是藏去哪了,他嘴裡說著話,身體卻很誠實地讓開。
「他能理解的。」孟流士語重心長地說道。
「真不愧是學長!」兩位前輩的開明大義,讓戴維豎起大拇指。
碰咚!
輕微的抖動讓灰塵撲簌簌地落在旅館前台上,門房膽顫心驚地看向樓頂,不知道上面正幹些啥,他當然聽過旅館鬧鬼,也知道年輕的老闆打算解決這件事,但為了生活為了錢,每個人都有很多苦衷。
他只希望這群人能靠譜點,既然老闆是位貴族少爺,想必認識很多厲害人物吧?怎麼說對方也是能進學院的高材生。
此時,被寄予厚望的孟流士大刀闊斧地揮動利器,向下切出一個方正的形狀,然後持劍上挑,把樓板安穩地挑飛到一邊,露出隱藏空間。
戴維從洞沿提燈一照,狹小範圍內不見橫梁,只有空置的平面刻著魔法陣,其上一塊無色剔透的器皿,正發出黯淡的靈光。
魔法陣的布置十分隨意,刻痕的邊緣還有翻出的木屑沒有清理,看起來只是拿著卷刃的小刀隨便劃上幾下,比小孩子玩的木板畫還粗糙,卻是支撐魔導具運作的關鍵。
粗略一看,戴維起碼認出了聚魔、效果擴張、觸發三種功能,其他能想到並肯定會有的,還包含了魔力隱蔽、催眠強化、夢境構築、意識混淆等等,但因為布陣者過於潦草的作工,需要時間才有辦法具體分析。
「這就是旅館人員噩夢的源頭?我怎麼看著像美夢盤呢?」
聽見社長問話,戴維不假思索地同意:「不錯,確實就是市面上流通的美夢盤,專門用來解決失眠困擾的魔導具。」
美夢盤一種煉金協會核可的合法商品,不具危害性,一經激活便能予人一夜好眠,常人只要出得起錢就能取得,使用一段時間後,需要花錢找專人充能,深受貴婦與富商的追捧。
「真是強大的複合儀式。」不等孟流士繼續問下去,戴維用飛快的語速驚嘆道:「居然用這麼簡陋的法陣,就把美夢盤改動到這個地步,讓中術者以為是遇到靈異事件。」
「你看這個符號,它的意義是能選取隨機時間點,對入眠者施法,明明不需要做到這個程度,對方還是這麼作了。」他指向一個歪曲的菱形符號,符號嵌在鬼畫符似的法陣裡並不違和,卻被眼尖的戴維一眼挑出。
「這代表什麼?」社長反問,身處知識盲區的孟流士,表現得十分謙遜。
「這代表他跟我一樣,是在惡作劇這條道路上有所追求的人。」戴維按著前胸,語氣充滿惺惺相惜:「真想向他請教一二。」
「……」
越聽越不對頭的孟流士,轉頭觀察起其他細節,他在王都很少有機會碰到這樣的事,就算是家族歷練,也多是深入荒地,對抗野生魔獸,誰叫王都附近的危險生物,早就被殺到絕跡了呢。
器皿上盛著混濁液體,孟流士猜測是滲下去的水滴,長年累月累積而成,水面上漂著細碎的布條,像是製作衣物剪下的邊角料,還有幾隻長著複眼的昆蟲,囂張地在邊緣處築巢。
這似乎能對應到那位胖胖的學弟說的,黑色浪潮、白色鬼影與天上的眼珠?
俄頃,他看到了光線不甚清晰的地方刻著小字,於是探頭過去,將上面寫的文字一一念出:
「僅以此禮獻給崴爾瑪旅館—鬼面蛾。」
「備註:把可憐的老頭當羊牯宰,黑心旅店不得好死!」
不論是筆跡還是魔導具,看著都很新,應該是幾年前才留下的東西,這下真相大白了,原來是前一任經營者惹下的麻煩。
孟流士無意探究兩者恩怨,雖說出門在外,總會碰到各種問題,但對方選擇這麼不正經的報復手段,應該也是個腦袋有恙的人,從他的角度來看,只要不是遇到詛咒或惡靈之類的惡劣事件都好。
結局如此無趣,讓人直打瞌睡,他打算破除魔法後,回房好好補覺,倒沒注意專心研究起變形版本美夢盤的戴維。
戴維望向眼前的盤子,隱隱感知到一個世界被水簾掩蔽在後,感覺自己有能力干涉到運行中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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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的風聲把坦士德吵醒了。
「怎麼這麼冷啊。」他咕噥著,房裡安靜的像是座墳墓。
「拜託誰起來關個窗好嗎?」
坦士德曲起雙腿,瑟縮成胎兒模樣,垂死掙扎作著頑強抵抗,可惜等了好半晌,都沒能得到回應,他只好苦命地起身。
爐裡的火本來就沒點上,坦士德發蒙的腦子一時也沒想到,這個季節不該出現這麼低的氣溫,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透心的寒冷從下到上直竄頭頂,讓他一個激靈跳回床上。
「我靠!」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白花花一片的地面,伸出手指輕輕一捻,細小的冰晶接觸手溫融化成水,沾濕了他的指尖。
「這是啥?下雪?」
他左右兩邊的床上,堆起了巨大的雪堆,連他的被子都幾乎要被雪水浸濕,只是起身一下,就連他的眉毛也開始染白了。
難怪剛剛覺得身子特別沉,古怪的場景中,他心裡還有餘力閃過這個念頭。
「喂,孟留士老哥、海德里歐學弟、德拉...小胖子!有人在嗎?」低血壓的老毛病,讓坦士德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被凍成這樣,想睡也成了一種奢望。
我還在旅館吧?坦士德陷入自我懷疑:「所謂的鬧鬼會是雪獸作祟嗎?」
無奈下,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抬手將被子上的積雪抖落,鋪到腳下作為地墊,反正已經濕透了,也不可能再拿來蓋。
他其實是個很怕冷的人,習性跟冬眠的熊意外相似,這點家裡的人知道,也被祖父調侃過,呼嘯的冷意從戶外傳來,他兩三步跳下地關上窗,打算一口氣蹦回床邊,但計畫總是追不上變化。
啪擦!破裂聲驚雷般響起。
憑空出現在窗邊的大嘴慢慢張開,將紙糊似的玻璃吹爆,坦士德驚恐地看著腥紅口腔內的舌咽高速震動,吹出的氣體像一把大槌將他頂到牆上,連移動一根指頭都辦不到。
比北風與太陽故事中的旅人還悽慘十倍的坦士德,臉上的肌肉因為風壓泛起波紋,嘴巴一張,話都沒能出口,只有逆風說話時的嗡鳴聲傳來,他身上的力氣不知何時被剝奪一空,只能直直地躺平在牆上,忍受風吹雪打。
恩,躺平在牆上,姿勢就是如此,沒毛病。
我再也不賴床了好不好,還請鬼大哥放過我,坦士德被吹到頭都昏了,只能欲哭無淚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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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福科在奔跑。
他揮汗如雨地在走廊上奔跑,感覺自己從沒這麼辛勤過。
他沒有去數,也數不清自己下了幾層樓梯,只知道每層樓看進去,都是兩排門對門的客房並列,沒有絲毫不同。
他不敢靠近有窗的房間,也找不到任何一扇打得開的門,彷彿所有人同時將他遺忘在此處。
這裡是失落之地,有被囚禁的犧牲者,只是關住他的不是惡龍,他也不是公主,德拉福科悲觀地想著,發現自己竟然還有說書的天分。
腿部肌肉像灌滿了鉛,沉重得難以抬起,他氣喘吁吁地壓著扶手,腦子泛起金星,第一次這麼想念家。
當小胖子胡思亂想之際,不小心瞥見一道身影出現在樓道底部,讓他差點吸岔了氣,邊咳嗽邊打算轉身而逃。
只是這道身影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呢?他強迫自己停下步子,又偷偷看上一眼,還好對方一直都背對著他沒有靠近,不然他可沒有這個勇氣停在原地。
這身穿著好像他的同學啊?
「海德?海德里歐?是你嗎?」他慢慢上前喊道,隨時準備拔腿就跑。
「德拉福科?快來幫幫我。」那個人說著話,遲遲不露臉,小胖子更加卻步了。
「幫你什麼?旅館鬧鬼了,我們得趕快跑,你先轉過身來好嗎?」小胖子小聲說道。
「我也想啊,但我現在動不了啊,是不是中了什麼惡咒啊。」
「你過來推我一下試試,別丟下學院的戰友啊。」對方焦急的聲音中放了滿滿的感情,在這環境下聽見那種奇怪的玩笑話,也讓德拉福科安心不少。
別鬧了,你看過鬼會開玩笑嗎?
「我這就來。」他大踏步地前進,手搭上對方肩膀,緊張兮兮地說道:「還是先跑吧,窗外長滿眼珠的怪物太可怕了,我們先想辦法往一樓走……」只是他話還沒說完,嘴巴倒是越睜越大。
眼前的人被他一把拉近後,頭一轉,臉上居然沒有五官!
「長滿眼珠?這真是太棒了!」那個沒有五官的海德里歐欣喜地說著,德拉福科沒法判斷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跟腹語術一樣。
「我正想找一對眼珠來安裝一下。」那張臉一邊說,一邊從脖頸處如氣球般脹大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眼見此景,整夜奔跑的德拉福科,終於在這一刻大徹大悟,只見他仰天長笑,兩眼一閉,陷入夢鄉,昏倒前,德拉福科感覺到無比幸福的安全感,就像遊子歸鄉。
煉金系的友誼小船,說翻就翻。4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ZLlpJT6r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