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金舍麗劇團不日將於王都歌劇院公演！」報童快步奔跑在大街小巷，腋下夾著厚厚一疊報紙，逢人就喊。
紙頁上殘留的油墨，聞起來有股松果味，對喜愛閱讀文字的人來說，正如成癮的毒品那般醇厚，才印完沒多久，就立即被報社派發到各區販售。
官辦的報紙在王都行之有年，發行的間隔不定，短則數天，長則一兩周一版，紙質摸著有些粗糙，完全展開不過能鋪滿一張單人桌，刨除劇團演出資訊與王都近期的宣導政令外，沒剩多少內容。
「什麼什麼，讓我看看！」德拉福科要了份報紙，也不管自己還在街上，瞪大眼睛閱讀起頭版，好在這裡是王都相對不熱鬧的地方，否則在車水馬龍中停步，被人撞倒都是輕的。
說是不日，其實也還要好幾個月才來，這就是銷售的話術。
津津有味地看完報導，德拉福科將它摺進胸前口袋，走進路旁的建築，這裡空間狹小，堆滿了擋道的廢棄木箱，門口的招牌空懸，像棄置許久的地方，地板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幾串腳印延伸入內。
海德里歐站在店鋪後段，正彎腰看向地下室入口，下面原本用於儲藏貨物，灰塵很多，得提著燈才能視物，由於是初次造訪，他的僕從義不容辭地下樓檢查。
「有大蜘蛛啊，安鐸！」
「冷靜，有我在，我把牠趕走了。」
斑鳩的悲鳴伴隨著碰撞聲，他似乎能想像下面的慌亂，天曉得森林裡的精靈為什麼會害怕蜘蛛。
「還好嗎？兩位。」海德里歐探頭，關心問道。
「少爺，這裡很髒，請您先別下來。」安鐸都這麼說了，他也沒有打算添亂。
「海德，金舍麗劇團要來王都了！」德拉福科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向朋友分享。
「嗯，我聽見了。」海德里歐指了指耳朵，讓小胖子意識到對方卓越的聽力，但深植體內的八卦精神，不容許他輕易認輸。
「你不興奮嗎？」
「為什麼要興奮，他們不是第一次來了吧。」
似乎是對海德里歐的冷淡感到不可置信，德拉福科作出誇張的手勢，表達強烈的嚮往：「不一樣，完全不一樣！這次可是有辛美蘿小姐啊。」可惜海德里歐看不懂，那像在冬日裡抱緊棉被的動作在強調什麼。
金舍麗劇團，或者該說金舍麗商隊較為合適。
劇團只是商隊的附屬組織，其中成員多為法比歐人，也吸納了附近不少國家的表演人才，長年跟隨商隊巡遊，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劇團。
尤其近幾年新的女主演再次由法比歐人擔當，受到各國王室特邀演出後，廣受好評，於大陸南部地區颳起旋風，博得了極高的名氣，難怪大多數王國人聽到金舍麗要來，都一臉與有榮焉，只是偶爾也有例外……
「辛美蘿小姐？」海德里歐反問。
「你不知道劇團新任的女當家？」一瞬間，德拉福科露出看見原始人的表情。
「我聽說過，只是不曉得你在大驚小怪什麼。」為了面子，海德里歐面不改色地說了謊。
自從他沉迷煉金術以後，就很少關注這些花邊新聞，還在家中便已如此。
好在德拉福科也不認為真會有這麼無知的法比歐人，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聲情並茂地描繪起，辛美蘿過人的美貌與演技。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這麼說來，你見過她？」海德里歐問道。
「當然沒有，他們有段時間沒在國內演出了。」痛心疾首的德拉福科，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對。
見都沒見過，在吹什麼牛，海德里歐撫額嘆息，朋友的病情嚴重，彷彿戴維說過的腦殘粉。
教戰守則第一條，腦殘粉無法溝通，務必轉移焦點。
海德里歐拍著手，成功吸引小胖子的注意力，他剛好也想跟對方談談別的，這也是兩人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帕里里大道十八號。
「你真的打算在上課時間以外，經營藥劑商店？」海德里歐環顧一圈店裡的環境，開口問道。
直到現在，他還是對德拉福科的請求感到意外，或許這對海德里歐來說，只是拍板同意就能坐享其成的事，卻關係到小胖子的人生，他確實擔心對方只是腦袋一熱作出的決定。
「如果你願意讓我代理這間商鋪，對我會是莫大的幫助。」見海德里歐一臉認真，德拉福科也脫離了入魔狀態，慎重回答。
從那鄭重的語氣裡，不難判斷他是玩真的，既然如此，海德里歐自然不會阻攔。
德拉福科的家道中落，遠比想像要悽慘，家中變賣一空，連衣服也買不起幾件新的，前貴族的名頭比起榮耀，更像一種諷刺。
但比起他那些不願接受現實的家人，德拉福科振作得更快，在學校的表現也看不出太多異樣。
畏懼於爵位虛名的不確定性，他很早便立定從商，當得知海德里歐手上存有大量練習產出的煉金藥劑時，小胖子立刻表示想成為下游銷售，就算海德里歐本人不在意這些『學習帶來的副產品』，要德拉福科看著品質良好的藥劑過期或以賤價售出，也跟割他的肉沒兩樣。
他把這當成自己對未來職涯的一次演習，煉金系有這麼多優秀的學生在，每年能製作出多少合格的練習產品？想想都有點小激動了。
至於海德里歐還擁有一間閒置商店，並同意借出的事，更像是意外之喜。
「真要選這裡嗎？這兒有點偏僻吧。」
帕里里大道的地段，如黔水商會的會長所說那樣，作為商鋪並非上上之選，四周的人流不少也不多，很難像在王都中心那樣一炮而紅，海德里歐並不想看見朋友血本無歸。
但德拉福科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我們不是貨源充足的商會，沒必要去跟那種體量的對手競爭。」他頓了頓說道：「你去過第一大道的藥劑店嗎？」
「沒有。」
「如果你去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客流轉換率不高。」
他自信地伸出五根手指，然後收回四根：「五分之一，消費的顧客只占入店人流的五分之一，絕大多數是嚐鮮或隨意逛逛的旅人。」
「再者，如果你從這一側進城，不打算前往市中心，會特別跑這麼遠買東西嗎？」
講到他的計畫，德拉福科的眼神變得認真許多，說起話來頗有條理。
「原來如此。」海德里歐想了想，不置可否，他並不清楚其中的可行性，不過年輕時跌倒，總比以後摔慘了好。
「但講句實話，理論終究是理論，只有實際做下去，才知道困難在哪。」只是說著說著，德拉福科表情一變，微微苦笑。
雖然知道是滅自己威風，也打擊投資人信心，小胖子還是補上這句，顯然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般自信。
如何從以往就存在的劣質銷售鏈中，搶來優秀的煉金系學生，如何做好品質控管，如何讓他們同意雙贏的代銷模式，都是令人頭痛的問題。
「困難的價值在於跨越。」這是海德里歐在落葉城就聽過的道理，頗具哲理。
「你在努力做想做的事，達成想完成的目標，這就是最好的。」見德拉福科抱頭煩惱，海德里歐沒有嘲笑他，只是拍著對方的肩膀。
嘲笑聽得太多了，朋友的支持讓德拉福科輕易破防，他淚眼汪汪，露出感動的神色：「太暖了吧，海德，說得我都想以身相許了。」
前言收回，海德里歐只覺得有人皮在癢。4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RizKFl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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