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2-17熊寶貝剋星>

「致汀吉爾．布龍加尼亞親王閣下

……」

海德里歐的筆尖滑過信紙，無須動腦地寫下機械性的問候，遠離王都的親王閣下在政治上表現消極，以至於連他也沒能好好記住對方全名，好在用這樣的稱謂並不顯得無禮。

為了避免猜忌，王室的同輩親屬通常會在新王即位後，約定俗成地改變自己的第二予名以示臣服，也代表放棄了王位的直接繼承權。

至少要讓大臣們，接受一位不是掛著『因．布龍加尼亞』之名的人上位，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其中，作為守護者的榭絲特地位超然，無須易名，反而是個特例。

教室後方的騷亂還在持續，看似普通的霸凌，因身分制度的差距，真實不虛地擺在面前時，那也是一般人難以違抗的。

「說起來煉金系能有什麼用，製作肥皂嗎？」汀吉爾像隻得勝的公雞般左右踱步，語帶譏諷。

如果有老師在場，他可能還會收斂些，不過這不妨礙他開了個不太有趣的冷笑話，在他這個年紀，說些蠢話尋求優越跟認同，也是很常見的吧。

肥皂很有用的，全國的銷路好到你不信……他口中的胖子在心裡腹誹著，卻說不上有多大的憤懣。

德拉福科不打算作些多餘的事，選擇默默承受羞辱，只希望對面早點膩煩，反正從小到大發生的、見過的這些事還少了嗎？

也因此，當海德里歐慢了好幾拍，才插進兩人之間，將他攙扶起來時，他還覺得如夢似幻，平時口中的稱兄道弟，只是德拉福科對人下菜的社交原則，實際上面對海德里歐時，他又怎麼可能沒有下對上的自卑。

此時，他混亂一片的大腦，甚至比被人絆倒時還難以思考，微微感動的同時，更不曉得這樣的情況是好是壞，小汀吉爾沒有打斷兩人互動，只是像發現什麼古怪生物一樣，盯著海德里歐。

直到海德里歐隨手幫忙傻掉的德拉福科，撣了撣身上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灰塵後，小汀吉爾才用難看的臉色開了口。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

「如您所見，我只是拉了跌倒的同學一把。」海德里歐不卑不亢。

「扶完了吧？讓開。」他盯著海德里歐不放，視線像是要在對方身上戳出一雙洞來。

小汀吉爾見過老爸在自家書房裡擺出這種表情，在他的印象裡，站在對面的人不論是誰，此時都該連大氣也不敢喘。

「那可不行，我得跟同學去下堂課了。」可惜海德里歐還是那副寵辱不驚的臉，他沒有直視自己，嘴角還不那麼明顯地撇了一下。

「你確定？」

「殿下，不管怎麼說，我也是煉金系的學生啊。」海德里歐說道。

換言之，煉金學院也不是任人搓扁的軟柿子。

原本還能聽見談話聲的教室，不知何時變得落針可聞，儘管每個人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卻集中心神偷偷關注。

血流成河......雖然不至於到這種程度，但人類愛看熱鬧的惡劣天性，讓他們不願錯過。

海德里歐不想被人圍觀，主動帶著木偶一般的德拉福科向外，兩個跟背景牆似的跟班見狀，立刻挺身阻擋，卻被汀吉爾怒聲喝退，讓他略感意外。

「退下！你們什麼身分的人，也敢對他造次，滾！」感覺到氣氛變化的小汀吉爾臉色惱怒，但還是用他尖利的嗓音朝兩人吼道。

雖然對這個小屁孩的奇妙堅持感到好笑，海德里歐也沒有停留，身後是被拉得跌跌撞撞的同學。

「停下，給我停下！」

言語被無視，面子掃地的小汀吉爾怒上心頭，上前就想扯住海德里歐，卻被對方舉起手，向門外打招呼的動作弄得一愣。

「老師好。」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本來在球型造景草叢後躲藏得極好，似乎想置身事外的老師，硬生生被揪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小汀吉爾收力不及，腳踢到了海德里歐不小心伸出的鞋面，與適才的德拉福科如出一轍地飛撲出去，跌了個大跤，也讓不知名老師擠出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距離實在太遠，他想攙扶而下意識伸出的手，此時看來分外可笑。

別這樣，同學，不是每個老師都有底氣，指責你們這些頑劣貴族的，海德里歐能從他的臉上讀出這樣的訊息，但你是老師，不出來還躲在一旁，就很光彩嗎？

他一點都不同情對方。

「還不走嗎？」他放著苦著臉的老師，和一時痛得說不出話的汀吉爾不管，回頭向縮成一團的德拉福科，以及還留在教室裡的系上學生們喊道。

帶著一股稀里糊塗的自豪，煉金系的學生們就這樣，隱隱以海德里歐為首，離開了教室。

領頭的兩人走過了數棟樓，在路過門廊邊的暗房時，海德里歐才放開了小胖子，特意尋了隻停留巢內，鳥喙向內微鈎的獵鷹。

將衣襟下的書信封入信筒，纏於鷹足，他伸出食指摸了摸油滑的鷹冠，安撫這隻躁動的飛禽，然後帶牠到另一側的窗邊放飛。

一隻隻神俊的獵鷹，是學院裡公費飼養的專業信差，擁有難以攔截的飛行高度，還有極快的飛行速度，也懂得在野外自行覓食。

即使於落葉城與王都間，飛上一個來回，也只需要短短的兩天一夜，更別說距離更近的坡第郡，平時海德里歐寄送的家書，也多仰賴牠們。

他的信，印著希瑞爾的火漆，信紙的末尾蓋上了他的印籤，既是正統繼承人的證明，也是他能與其他大貴族對話的底氣。

雖然收件人是汀吉爾親王，這卻是一封很正式的問候信。

相應地位的人之間，就算書信內容再怎麼沒有營養，也不會去提學院裡發生的這點破事，平白拉低格調。

但甚少來往的兩家有這樣的交流，本身就是一個會被親王注意並查明的信號，到時他寄出的信件，便是他提前打好招呼的態度，避免兩邊產生更深的誤解。

今天的小小摩擦像是意氣之舉，但小汀吉爾發作的時間，還是周圍人的不作為，都透著一陣古怪。

當然，不論小汀吉爾是被人煽動，還是被騙，都與他無關。

在政治上，正面跳出來頂撞你的，常常不是你真正的敵人，即使親王好死不死是位寵子狂魔，他也不是很怕。

德拉福科雖然心亂如麻，但還是識相地等在門外，被搓紅的大拇指關節，就如同他此刻不安定的內心。

「不用等我，我們下一節是不同課吧？」海德里歐走出門，第一眼就看見待在原地的德拉福科，其他的同學早就各自散得七七八八了。

「我等等是空堂。」德拉福科回答完後才發現不對，急忙補充道：「你怎麼跟殿下起衝突了？」

不待海德里歐回覆，他又想起衝突的起因是自己，懊惱地抓著頭髮。

「我很感激您的，真的，謝謝，可是這件事真的是，我哪裡惹到他了……」

看著語無倫次的德拉福科，海德里歐也能理解他的擔憂，只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沒事的。」

德拉福科看著他，他也回望向對方的眼睛，又加重語氣重覆一次：「沒事的。」

就像能從這句話中汲取出勇氣，小胖子的思緒漸漸平復。

「真的沒事？」

「沒事沒事。」海德里歐揮了揮手。

「希望如此吧。」他嘟噥道，但也不好再說什麼。

「另外，雖然你接下來沒課，但我有啊。」

可當他看著海德里歐就這樣大剌剌地離去時，心情立馬又無法淡定了。3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CzhhN1e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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