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1-2落地成盒的穿越>

戴延安一手撐著下巴，微微歪著腦袋，盤腿坐在一片光怪陸離的七彩世界中。

「嗯，這就是那個吧，魔幻風的精神識海？」

他津津有味打量著正前方的金髮男孩，雖說是在疑似精神世界裡，兩人倒是好好穿著正常衣服。

男孩一身小大人模樣的純白襯衣外搭西式外套，搭配上斜格紋毛呢的燈籠短褲，略大的蝴蝶領結彰顯著符合年紀的幼嫩，與戴延安一看就鬆鬆垮垮的睡衣睡褲形成強烈對比。

男孩，或者該說是海德里歐的意識體，看起來狀況非常不妙，臉上隱藏不住的驚恐神情，蒼白帶著濃厚的黑眼圈，還有時不時跑出馬賽克或畫面跳幀的身軀，在渾渾噩噩吃掉對方大半靈魂的戴延安清醒後，映入眼簾的就是這麼一副光景。

耳邊響起黑巫師念誦契約的咒文，相較於這裡的時間流速來說，慢的像蝸牛。

雖然在這片意識空間裡，兩人也不能做出什麼實際上的反抗，但或許是惡靈身分帶來的生存本能，戴延安下意識理解了目前的境況。

如同一般的惡靈那樣吞掉海德里歐，再被支配的話，那自己就會成為黑巫師手中的恐怖攻擊武器，開啟光榮的中東聖戰士路線，屍骨無存、四分五裂的未來那是肯定的。

排除第一選擇的話，像自己這樣有智慧、有格調的惡靈，似乎是這個世界沒出現過的Bug，如果能留下面前微弱的靈魂，用來誤導契約目標的對象，等黑巫師徹底放下戒心再反殺，也是一條活路。

反正虛弱的海德里歐就算真的被奴役了，也不可能搶得過他對身體的控制權，後續只要再找機會吞掉那道殘魂，就能萬無一失玩起異世界貴族角色扮演遊戲了。

必須搶在黑巫師開始改造前動手，想到就幹的戴延安剛準備要行動，卻無預警地遲疑起來，最後更像是動作卡殼般，出神望著連形體都開始崩潰，無法保持的男孩。

「……」

男孩的身影，如破碎的鏡花水月般晃盪著、游離著。

呆呆發楞的戴延安，突如其來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悲傷到明明沒有的心，也開始幻痛起來。

好痛。

這樣…可以嗎？

好痛、好痛。

真的…只能如此嗎？

好痛、痛死人了。

真的…可以接受這樣嗎？

阿阿，好痛、好痛、怎麼會這麼痛。

原本不甚清醒的感覺越發遠去，戴延安身為人的思考，漸漸地、漸漸地壓過惡靈那種直線條的行為模式。

他，看到了記憶中的自己撲到少婦懷中，在艷陽的盛夏中，遮陽帽下母子開懷的笑靨。

他，看到了一臉嚴肅的侯爵父親帶著自己，走過城堡中描寫家族歷史的走廊，語帶自豪與希冀地說起希瑞爾過往的輝煌。

他，看到了許許多多，忙前忙後照顧自己的下僕，露出雖然辛苦，但又嚮往著更好、更充實明天的表情。

他看到了挨著油燈讀書的自己、調皮搗蛋的自己。

每一幕都這麼鮮明生活的自己。

但戴延安知道那不是他。

不是那個在都市叢林中如同行屍走肉，靠著麻痺精神的娛樂活著的人。

那個孤獨地隱身在社會的一隅，也孤獨地離開世間的人。

可笑的是，那個人已經死去，卻將苟活。

遺憾的是，這個人雖還活著，卻將死去。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戴延安難以排解那種打從心底傳來的荒謬感，像是要嗆出鼻涕眼淚般，不在意形象地捧腹大笑。

許久，神經質的笑聲好不容易停歇下來。

「唉唉，所以我就說了，那種放大人性黑暗的活屍大片，只有最自私自利的人，才配活到最後的爛電影，到底是哪裡好看了。」

戴延安嘴角仍帶著笑意，用力過猛的五官稍顯扭曲，空曠的身周不知何時起，顯現出了原本不該被本人看見，卻無時無刻纏繞於身的惡臭爛泥。

活躍的噁心黑泥，像是一頭陷入冬眠的史萊姆，被剝奪活動能力後，頓時喪失附著力地滑落下來。

呵，什麼來自惡靈的負面情緒？

什麼被放大的忌妒與怨憎？

說到底，不過是人類本能下醜陋求生的藉口罷了，他雖然不是什麼聖母或大善人，也做不到為了生存，無恥地抹殺他人，當然，如果目標是個大壞蛋倒不用多糾結了。

戴延安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只見空間中刮起了一陣風，向對面傾洩而出。

才剛分別不久的空洞與黑暗重新湧現，讓戴延安的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著，他不想流露出這種沒出息的樣子，又改用環抱的姿勢，以抓出瘀青般的力道緊按雙臂，想藉此壓抑住發自身心的寒冷。

戴延安，別老是這麼傻，不然在社會上是要吃虧的。

想起時常被前女友調侃為新世紀老實人的過去，雖說自認也有喜歡偷奸耍滑的一面，所以一直不怎麼認同，但他此刻還是自嘲一笑。

「我說你們，可別小看老實人啊，如果個性改的掉，那還叫老實人嗎？」

只有還活著的孩子，才有機會成為一個好孩子，而不是變成死孩子，戴延安滿意地品味著自創的冷笑話，帶著剛生效於自己靈魂之上的支配契約，意識再次滑落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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