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5-24 貓貓旅行商店>

靠海的諾蘭港擁有昌盛的船運貿易，鹹腥的海風灌入口鼻的同時，早晚氣候也如陰晴不定的小姑娘般捉摸不定。

有時城市這端還泡在雨中，水汽凝結成低頭不見鞋面的濃霧，環繞在街頭巷尾，往另外半片城市看過去時，卻發現對面依舊萬里無雲。

也因此，提前探頭到窗外觀察雲層厚度，倒成為海德里歐規劃每日行程的重要功課之一。

「日安，希瑞爾先生，今天出城嗎？您的帽子真好看。」

「日安，鮑勃先生，執勤辛苦了。」

聽見熟悉的招呼聲，海德摘掉出門前隨手戴上的高筒禮帽，嘴角掛上笑容，直視鼻子揉得紅通通的內城守衛，同樣回首致意。

受苦於季節性過敏的鮑勃大哥滿頭捲髮，腰挂長劍，杵地的鋼鐵長矛與他的身形一樣挺直，五官裡依稀有著法比歐北方居民的混血特徵。

雖然看上去只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但經過幾天出入城門時的短暫攀談，海德了解鮑勃實質上支撐著家中經濟，與安分守己、能燒的一手好菜的妻子，育有一雙正牙牙學語的小天使。

與其說防衛內城，鮑勃更像值勤的行政人員，因為真正具備戰力的守衛，其實是他身後正跪地待命的巨人兵。

「感謝您之前捎帶給我的小冊子，我女兒很喜歡裡邊的故事。」

「這沒有什麼，鮑勃先生，那只是書店裡贈送的故事試讀本。」

海德實話實說，那對他確實是件隨手為之的小事。

不過有條件在書店消費的客人不多，裡面的店員都練成了能看出潛在顧客的火眼金睛，就算是免費的試讀本也絕不可能隨意發送。

小小一本簡冊，抵得上守門一周的薪水了。

鮑勃能識得幾個字，清楚知道這點，所以道謝的語氣更為真誠。

微笑示意朝鮑勃道別，海德腳步輕快獨自走遠，直到沒入人群以前，身後還一直能感受到對方追隨而來的目光。

每當從格里高利大師宅邸中醒來，不論是協助大師的研究，還是讓自身的能力被人研究後，海德都會抽空四處閒逛，試圖從不同角度審視中立之都。

想了解一個地區的風俗民情，想體驗各種新鮮風貌，想近距離研究城裡暗藏的儀式氣息，這些都不是短時間內能達成的目標，只能把握好既定的安排，一項項按部就班地進行。

即便暫時安家在內城，海德畢竟還是使團的一份子，不能任性地隱居起來都不出現。

當然對他們這群非談判必需的插花成員，也只要能履行義務，作好最後簽訂協議時刻的見證人即可。

海德今天外出的目的地是外圍市場，因為需要繞路，路程稍遠，那裡也是都市裡匯聚了最多人流的地點之一。

外圍市場的秩序不比緊貼著內城的官方市集，隱密性與貨源也無法與夜裡才開張的地下黑市相提並論，卻是諾蘭人生活裡避不開的重要去處。

只要不帶著惹事的想法，懂得上下打點門面，市場裡犬牙交錯的幫會勢力並不會砸了自家招牌，非要找店鋪或顧客麻煩。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外鄉人在都市內，進行不涉及違禁品的大宗交易時，都寧願選在外圍市場，圖得就是規避官方額外抽取的商業稅。

當然，幫會大型械鬥爆發時，還請謹記關緊門窗，提前找地方躲好。

「互相平衡下衍生的秩序嗎？這種平衡通常並不長久。」

就像煉金實驗裡，那些動不動就自我代謝掉的中間產物一樣。

在諾蘭的生活，其實也和當涅呂雅絲學徒時意外相像，因為今天不用幫格里高利大師處理雜務，他的自由時間比前幾天還充裕。

公務信函明明就有煉金魁儡代勞跑腿，沒道理簡單的送信或日常採買卻需要他到處奔波，海德高度懷疑格里高利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到處向熟人炫耀這位就是涅呂雅絲的徒弟。

也多虧這點，他這些日子認識了不少在中立之都具有特殊影響力的人物，也見識了很多非比尋常的進貨管道，有些直接就是私營性質的熟客店鋪，又或者藏在尋常市井內的神秘小隔間。

作為深入了解諾蘭的行程一環，海德正打算花上整個下午來探索外圍市場，這也不是他第一次來此。

除了官面上的新聞，每一地的情報蒐集都必須從微小處著手，才能梳理一切，得出切實有價值的結論，就像父親或密列西昂教導過的那樣。

可沒等到海德走進第一間店，馬上就是一張傳單光速被塞進手裡，讓他不得不露出苦笑。

紙張質地摸上去十分粗糙，墨色未乾的巨大貓臉，討喜地盤踞在傳單正中央。

「嘟嘟嘟～啦啦啦～貓貓旅行商店即將開幕，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囉～」

小奶貓般的軟萌聲線傳進耳中，海德低下頭，自然而然看見了那對一顫一顫的大耳廓。

總感覺有點眼熟？

「是...娑羅娜嗎？」他不確定地問出聲，讓本將要錯身而過的貓族商人也停了下來。

「喵，認識的人？我在諾蘭應該沒有熟人呀喵？」

一晃一晃的小短手裡拿滿了傳單，身高毫無長進的娑羅娜疑惑地回過頭，望向眼前的陌生男子。

雖然是位人族帥哥，但娑羅娜是不會掉以輕心的，娑羅娜不是膚淺的貓！

伴隨警戒蹲低了身子，皺起鼻翼仔細地辨別空氣裡的味道，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她漂亮的瞳孔才逐漸放大，被驚喜的神彩所取代。

「這個味道是...法比歐給糖的好心大哥哥？」

「哈哈，被你認出來了呢。」

其實海德也沒想到對方還記得當年劇院前的事，直到現在才覺得自己叫住對方的行為多少有點魯莽了。

徵得對方同意後，他順手接過半沓的傳單，一面閒聊，一面與娑羅娜站在路邊朝過路人分發起來。

「能夠在諾蘭重逢真有緣分，娑羅娜怎麼會來這裡？」

「大哥哥的問題很奇怪呢，娑羅娜是跟著商隊見習的，當然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囉。」

「哇，沒想到你這麼厲害，但這裡壞人也很多，要小心一點，盡量跟朋友待在一起喔。」

老實說，娑羅娜的真實年齡本就比海德大上不少，所以不太適應被當成小孩子看待，但又因為打心底覺得有意思而不想開口戳破。

因為有可愛的貓貓能量補充，兩人的工作進度遠比一個人要快得多，沒多久便發完了最後一張傳單。

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娑羅娜發現另一位擁有貓族特徵的高瘦男性，低頭朝他們跑來。

他像是想匯報什麼事情，遠遠地揮著手，靈敏地維持身體的平衡穿越人潮，張大的嘴裡正要說點什麼。

「族長、娑羅娜族長......」

只不過當海德聽到叫聲也想轉過身子時，卻只看見一道身影，咻地一聲，以更快的速度飛回來時的方向。

貓貓躍動掌！

「喵喵，別忘了我只是見習商人喔～」

還有娑羅娜兩手圍在嘴邊，正對遠去的身影喊著話。

難道我錯過什麼了嗎？

抱著小小的疑問，並不忙碌的海德里歐欣然被娑羅娜牽著手，帶去參觀據說是全新開幕的貓貓旅行商店。

「說是新開幕，但也只是商團落腳時會營業喵～每次進出貨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就會再次出發。」

「那還真是辛苦呢。」

想起大部分獸族在人類世界的處境，海德感慨地說道，也是拜密列西昂之賜，他才有興致深入了解這些過去。

「辛苦嗎？娑羅娜不覺得喔，因為四處旅行是很有趣的。」

「那娑羅娜還真是既勇敢又努力呢。」聽到這裡，海德里歐忍不住伸出手，摸向娑羅娜的頭頂。

喵？

沒想到貓貓自己也有被人類摸頭殺的一天。

有些羞恥，但感覺還不賴，娑羅娜兩頰旁的細鬚舒服地伸展開來，毛茸茸的耳朵隨著漂浮般的心情上下搖擺。

即便是在外圍市場，獸族的店鋪也不好找，鑽進巷子裡東拐西繞了足足一刻鐘，海德才跟著娑羅娜在一間不起眼的平房前停下。

那大概是專門租給外鄉人的店舖位置，門外被胡亂堆砌的圍牆包圍，旁邊又佔滿了大捆大捆的稻草堆，如果不是迷路的話，很難想像客人能按圖索驥找到這裡。

「你們...該不會是被坑了吧，這地方真的有人會來嗎？」

海德的問題很合理，不過貓族商人顯然有自己的辦法。

她拉著海德大步向前，推開搖搖欲墜的大門，瞪起眼睛，以惹人憐愛的氣勢趕走兩個躲在門後偷看的貓族小夥子。

比起冷清的門面，店內的環境倒是維持得很好，地板和牆面重新粉刷過，貨架齊整，物品擺放得井然有序，獸族風格的天然裝飾也透出一股城裡少有的風情。

即便如此，位置依舊是硬傷，不過娑羅娜的租下此地的目的顯然不止於此。

只見她繼續走向後門，雙手往外推開門板，赫然又抵達了另一條巷子，直接就能望見對開的另一扇後門。

那扇門後似乎是連接到了個狹長得難以長久駐足的地方，然而兩側都掛上深色布簾後，卻搖身一變，成了貴賓通道般的存在。

「這個奇怪的房間外就是大街？」海德隱隱能聽見人聲從通道的更前方傳來，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猜這兩間平房的後門，一開始肯定都是不存在的。」

「沒錯，海德很聰明！不如說這兩間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貓貓旅行商店呢。」

「聰明的是你們，能想到利用畸零地作前門，再打通至後方店鋪。」

「哈哈哈，這都要歸功於店長的決定呢。」

娑羅娜臉色不變地說著，倒是背後的尾巴出賣了自己，柔軟地左搖右晃。

既然店員也作證她現在只是見習商人，她當然可以好好誇一誇那位不在場，卻英明神武、無敵可愛的店長大人了，不是嗎？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9hWkmYC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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