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海德里歐學弟
許久未見,甚為思念,前陣子又有來自中部的商人抵達邊境,帶來城裡急需的物資,這大概是入冬以前最後一支遠行的商隊了,我向他們打聽了許多王都方面的消息,彷彿這樣能更好地想像學院這幾年來的變化。
落葉城這裡一切安好,侯爵夫婦以及府上的大家都很關照我們,天氣轉涼了,廚房裡的茱莉小姐特地煮了進補的熱湯,既溫暖又美味,即使王都的冷意不明顯,也請記得注意保暖。
自從服用了魔藥,夫人的身體狀況明顯好轉,侯爵大人臉上的笑容也變多了,他們偶爾會念叨你,偶爾也沉浸在兩人世界裡,昨日陪同夫人登山時,我發現落葉城附近的山景很美,蕭瑟的秋風之下枯葉似火,在壯麗的山峰間連綿,真希望你也在場。
至於哥哥......哥哥的腿腳不便,體內靈力沉寂,不過他似乎並不介懷,倒是卡珊卓娜姊姊經常推著他出門散心,一點都看不出當時使盡全力給哥哥一耳光的生氣模樣,她果然是位性格認真、令人敬佩的女士呢。
說到這裡,我最近有些擔心萊特老先生,他精神困頓的毛病更嚴重了,時不時會蜷縮在椅子上睡著,或許我可以在室內點一些舒緩神經的精油?又或者你有哪些推薦使用的藥劑呢?萊特老先生總是耐心教導我文書方面的工作,每當談及希瑞爾家族,就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驕傲與敬愛,我也喜歡聽他在閒暇時刻分享海德你小時候的故事,應該不會讓你感到困擾吧?」
......
規律的破風聲在後院迴響,濛濛亮的天光下陰雲厚重,就連視線也變成灰撲撲的一片,但對駕輕就熟的男子來說,即使封閉了視覺和聽覺,他也能毫無滯礙地舞動長槍。
束身的衣衫藏不住他精實的上身和臂膀,燦爛的金髮順著長槍舞動而飛揚,寒光閃爍的槍尖在他手裡宛如奪命的蛇牙。
注意到身上不受控制的氣勢,海德里歐停止在腦海裡復盤昨晚的模擬戰役,更專注於眼前的動作。
才在精神世界裡塵戰了一整晚,醒來後自然難以忘懷,說起來暴君堤桑(傳說)和攻擊特化型白雁(超稀有)再加上百人戰陣的組合,確實很難應付。
隨著自己的精神力變強,遇過的強敵變多,夢境細節也更加真實,就連戴維設計的關卡難度都跟著越來越變態了。
這算是作繭自縛嗎?海德里歐忍不住把木樁視作戴維那張得意的臉,貫出纏繞著風元素的長槍,然後滿意地看著洋洋灑灑的木屑炸裂飛散。
收起武器,將雙手浸入銀盆中仔細清洗,再接過斑鳩遞來的熱毛巾稍作擦拭,海德里歐轉身進屋,結束這場汗都沒出一滴,充其量只能稱作是熱身的晨練。
到他這個階段,重複性的舞槍練習已經看不見多少進步了,會堅持每日早晚的常規訓練,不過是種培養自律的手段而已。
今日豐盛的早膳在嚴謹的上菜程序中進行,餐桌邊的魔導具播放著古典而優美的旋律,刀叉下有營養豐富的雞蛋沙拉、濃湯麵包盅和經過完美去腥除刺後的紙包魚。
感受鱒魚細膩的肉質在嘴裡融化,再來一杯清香撲鼻的餐後茶,海德愉快地瞇細雙眼,心中再一次讚美起萬能的安鐸。
啊,要是少了你,王都這個冷冰冰的房子該怎麼待下去啊。
「少爺,還要再來一杯嗎?」
「不了。」
謝絕安鐸殷勤的添茶,換過上學裝扮,海德里歐輕巧地閃掉斑鳩遞過頭,以至於差點捅向自己腹部的書包,動作熟練地讓人心疼。
兩年的時光沒有在精靈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一如既往的多愁善感,臉嫩糊塗、冒冒失失的模樣跟初到家裡那時幾乎沒有區別,低頭看了看斑鳩幫自己扣錯位置的鈕扣,海德深切覺得自己有愧女王的囑託,小精靈的成長依然任重而道遠。
但不論如何,在初升的朝陽下、馬兒的響鼻聲中,美好的一日開啟了。
他輕拍對方的腦袋,踏出洞開的大門,在走道邊精心打理的花草目送下,跨步登上門口的馬車。
即使清晨的霧氣才剛要消散,即使人潮尚未填滿王都的大街小巷,他也在車上看著,看著城市從睡夢中驚醒,煥發生機勃勃的活力。
「前略......
我同樣誠摯地感謝你寄來的詩集和劇本,托你的福,我可能比身在王都的貴夫人們,還要早拜讀這些最新一期的出版品。
從學院突兀地畢業後,希瑞爾家能重新接納哥哥和我,能再度擁有這樣安穩度日的平靜時光,是我此生從未奢望過的,這份虧欠和感謝,我們兄妹倆恐怕窮盡餘生也難以償還一二,但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壓力,而是能真切地感覺到自身存活的意義,並燃起勇氣面對明日的重量。
不再沉溺於清醒夢的我,本想就這麼與銀斗篷徹底告別,但它畢竟是件難得的珍品,在夫人的允許下,我將其進獻至希瑞爾家族的收藏之中,等待它下一任的擁有者出現。
請原諒我散亂的字句,請原諒我信裡冗長的問候與內容,提筆寫信予你,我的心中總會冒出說不完的話語,而且回頭看去,幾乎都是我單方面在說自己的事,實在慚愧。
應你所願,我還是繼續稱呼你為學弟,也不再使用那些受你詬病的敬詞敬語,雖然這一點也不符合禮儀,說真的,總是受你照顧的我,真的應該自認為學姊嗎?這樣的疑惑一直讓人難以釋懷。
抱歉讓你聆聽我的嘮叨,也謝謝你能聽我說這些,望你在學院一切安好,也望你在所愛的道路上穩步前行。
凡妮亞.博洛瓦 教國歷975年11月。」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Pp56crx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