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22以身承載>

不想再討論這些諱莫如深的禁忌，青雀沉默片刻，轉頭說起了他們最關心的事：「聖物歸位，果實也已經催熟，請跟我來。」

面對此行的頭等大事，海德立刻就將那點好奇心拋到了九霄雲外。

什麼天災、什麼聖徒、什麼傳說故事，都沒有眼前的救命良藥來得重要。

可沒等他邁開步伐，青雀卻勸退了同樣想跟上來的學姊。

她當然能看見凡妮亞喉頭微動，眼裡透出困惑與無助，於是耐心地向兩人解釋。

「尤利納果實一旦摘下，尤其是離開聖地的範圍，便會飛快地腐朽消逝，也因此需要特殊的保存方式。」

「其中最好的方法，是以身承載，以充滿生機的肉體或足夠強韌的靈魂為容器。」

「簡單地說，就是需要一個依附者，讓果實誤以為自己還在世界樹的枝頭上。」

青雀看向海德：「你的靈魂強度勉強符合要求，而儀式的過程需要排除外人。」

取自動植物身上的原生材料，效果越強，利用和儲存的條件就越嚴苛，光是涅呂雅絲的小屋內，就起碼擁有七八種以上維持材料活性的容器或法陣，這也是高級煉金術師的標配。

不過要用到人類靈魂來保存的材料，海德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這個匣子不行？」他向對方展示從老師那兒借來的東西，比巴掌略大的水晶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已經是煉金協會對外販售的最高級產品之一，售價不斐，號稱連新鮮的龍血都能妥善存放，避免變質腐敗。

「協會的水晶匣雖然不錯，可不是最好的選擇。」

在這種事情上，青雀沒有必要說謊，海德相信這群以世界樹為家的精靈。

「這對海德里歐的身體有害嗎？」凡妮亞只關心這個。

「不會。」青雀的答覆，也讓凡妮亞放下心來，不再執著。

「既然如此，海德，還有青雀女士，那便萬事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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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是一種美好的感情，不論是那個女孩對你的信任，還是你對我族的信任。」

走在路上，青雀神情淡然，看向四周和平安逸的族人：「到現在，我還是很難相信會有人前來歸還我族聖物。」

「這畢竟是個交易，你們有我急需的東西。」海德誠實以對。

「就跟商人一樣？」

「是的，就跟商人一樣，更何況看見斑鳩那副樣子，我實在很難把日精靈想得多有心機。」

「我就當作你是在稱讚那個傻孩子吧。」想到斑鳩，青雀也微微露出苦笑。

「見過斑鳩的父母了？」

「嗯，他們自己來的，帶了很多禮物。」

「應該的，你救了他們的孩子。」

「但拐走他們孩子的，不一樣是人類嗎？」

驚訝地看了海德一眼，青雀頷首：「你真的與我所知的人類不太相同，可這不是你的錯，你不應為了自己沒做過的事情感到羞恥。」

捫心自問，換成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海德才放不下對人類的偏見，但日精靈似乎是個能好好講道理的群體。

至少他見過的日精靈，不論是女王還是斑鳩的父母，都是如此。

「我不會為自己沒做的事自尋煩惱的，我想我也不是那麼大公無私的人。」

「呵，你說的話可不符合你的年紀，更像身體裡藏著一位哲學家的靈魂。」

青雀的話讓海德心裡一跳，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某種試探，卻沒有躲避對方的注視：「我也很想長大啊。」

精靈的眼瞳如同一對打磨過的翡翠，反射出美玉般的質感，看得久了，就要融化進那嫩綠色的漩渦裡去。

不可否認，他的性格與處世，方方面面真的受了戴維很大的影響，但那不是壞事，所以海德並不排斥。

接觸、了解、磨合、習慣、然後相互促進成長，他已經不會因為靈魂裡的另一面，而感到異樣了。

當然，前提是戴維不主動跳出來做些蠢事的話......

離湖越近，反而更少遇見日精靈的蹤影，聖獸與世界樹之間是共生的關係，而精靈族地只佔據了貝裡漢摩背上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積。

他們是崇敬世界樹的一族，不會在樹邊打獵捕魚，也不會住得離世界樹太近，即便如此，光靠採集也足夠養活幾千、甚至幾萬名的精靈族人了。

海德視線裡，盡是豐碩的結實與野蠻生長的高大植物，從每一個毛孔中都能感覺到充沛又活躍的生命力。

那種飄飄然的昏沉，甚至讓他想起戴維說過的醉氧。

湖邊的鹿群低頭嚼食草根，沿著平靜的水線漫步，牠們遠比正常的動物更為巨大，自胸腔中發出低沉的鳴叫。

宏大的樹影下，是高飛嬉戲的鳥群，與鏡子般平整的湖面。

「日精靈的聖湖，也是最靠近世界樹的地方。」溫和的頭鹿低下頭顱，任由青雀撫摸崢嶸的鹿角。

精靈族的飲食清淡，卻不是純正的素食主義者，他們同樣重視生態循環，但因為不在聖地內殺生，這裡世代繁衍的生物，反而不怕日精靈。

站在森林與聖湖的交界，能看見世界樹巨大的樹身，祂屹立於湖面上，在半隱半現的雲霧之間，向天刺出。

心有所感的海德極目遠眺，注意到樹幹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他只能隱約辨認出那是個祠堂，從這裡看過去，什麼都變得精緻小巧起來。

祭祀的肖像立在向內深挖的樹洞外，既有人像，也有動物像，在長年累月中接受日精靈族的養護與敬拜，外圍籠罩著一層朦朧青光。

只是片刻工夫，海德就收回了視線。

直覺告訴他，蓋亞之冕此刻便在那裡，但這已經和他沒有半分關係了。

他知道自己的斤兩，也不是那種見了好東西，就非要據為己有的貪婪之徒。

唯有明確目標，才能有所獲得，只要給他時間成長，海德自信不會比任何人差。

青雀牽起他的手，邁步走入湖中，頭頂是被密集的樹蔭遮蔽的藍天，碧波清冽的湖水漫過兩人身下，連衣物都浸沒在水裡，讓他舉步維艱。

聖湖的水溫很涼，讓身體逐漸變得寒冷，海德唯一能感覺到的溫熱，來自青雀柔嫩的手心。

透過清澈見底的水面，腳下不是海德原以為的湖石或泥沙，而是從湖中心處蔓延開來，靜靜躺在湖底的樹根。

盤根錯節的樹根，踩起來有股出乎意料的彈性與韌性，海德看了看遠方兀自佇立的樹幹，暗自咋舌。

這棵樹該有多龐大的根系啊。

當水深淹至青雀腰際，也差不多淹到了海德胸前的時候，青雀才停了下來。

「到這裡就可以了。」

腳還踩得到底，但水中的浮力並不小，海德回頭觀望，兩人距離岸邊並不遙遠，還在淺灘邊上。

湖裡的青雀上臂輕擺，手腕上的金環相互敲擊，清脆的叮噹聲在這片湖中傳得很遠，成熟姣好的身軀被湖水徹底打溼，隱隱透出紗衣下白玉般的色澤，讓海德有些臉紅。

只是沒等他別開目光，他就被青雀一把拉進了軟玉溫香的懷抱裡，聞到了溫和自然的清香，看到了閃著微光的皮膚。

海德聽見青雀在他的耳畔低聲輕語：「別動，用心感受。」

明明是曖昧的姿勢，青雀的心跳與呼吸卻很平穩，海德里歐似乎能以她的身體為媒介，感受到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東西。

四面八方的色彩遠去。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2HHTeqxQ
生機盎然的聲音抽離。

與旖旎氛圍全然相異的冰冷襲來，海德的靈魂脫離自身的座標，漸漸拔高。

他猛然抬起頭，穿過青雀的溝壑，從那流蘇般垂下的長髮間，看向上方的世界樹。

他看見大小不一的果實隱在樹葉間，朦朧地晃蕩著，在空間裡盪出無數線條。

他看見樹梢低垂，熟透的果實奮力掙脫枝頭，落在青雀與他的身上。

咚地一聲，沉重地讓他以為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聲響。

順著那股無法抗拒的重量，海德里歐的靈魂綁上了無數鐵鍊與鉛球，不停地墜入深處。

在不醒人事之前，他有種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的錯覺，閉上了眼。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SJR9Zf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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