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1-10戴維的正義>

闖進燈光昏暗的室內，海德里歐第一個動作就是皺鼻子。

吵鬧又凌亂的環境，窄小擁擠的桌椅擺放，還有一股子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像是汗水、酒臭與食物發酵的怪味，讓養尊處優的海德里歐只想退避三舍，就連戴維也一下子不能適應。

海德里歐來城裡，更多的是跑去陳列各種精品的店舖或格調高雅的餐廳，哪有接觸過這種中下階層民眾才喜歡混跡的場所。

密列西昂道：「海德，這裡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

戴維不以為然：「不就只是個地方髒亂點、食物難吃點、客人也沒禮貌點的貴族舞會嗎？」

雖然覺得這個描述不太妥當，但仔細想想也挑不出錯，密列西昂苦笑著跟上不斷往店內擠的戴維。

「侯爵大人要是知道我帶你進這種地方，肯定不會給我好臉色。」

「沒事，這不是還有我幫你說話嗎？」

看了看貼在濃妝豔抹的酒女身上揩油的傭兵，正口沫橫飛地講著下流的葷段子，又發現幾個在悶熱的酒館裡還蒙著臉的神秘人，圍著圓桌緊盯從袋子裡倒出來，還沾著土屑的物品，湊近了頭嘀嘀咕咕，密列西昂將心比心地想，如果有誰敢帶自己未成年的兒子踏進這種地方，他絕對會好好修理對方，如果自己有兒子的話。

好不容易擠到吧檯邊的戴維，一屁股坐上了高腳凳，看向檯內忙碌於盛裝麥酒的中年大叔，眼光一閃，掏出了一枚金光閃閃的錢幣。

印著一圈環形藤花的王國金幣，藉著純正無瑕的魅力，成功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

疑似老闆的男人喉頭微微吞嚥，看向在戴維五指間滾來滾去的靈活小可愛，視線忽左忽右地緊緊跟隨，農人忙活一年也不過幾枚金幣的收入，一枚金幣是酒館將近一天下來的營業額。

陌生的臉孔，對錢財沒有概念的花瓶，這是頭肥羊，男人心想。

戴維停下了眼花撩亂的手指運動，冷不防將金幣按到了桌上，頭向前傾說道：「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就是你的了。」

男人聳了聳肩，回復淡然的臉色，手裡拿塊布擦起了酒瓶，雲淡風輕地問道：「客人想知道些什麼？」

「告訴我，在這個城裡，胸前最雄偉的人是誰？」

「噗。」身後的密列西昂十分不衛生的噴出一口口水。

男人不動聲色，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些，沉吟一陣，有些沒把握地試探說道：「城主夫人？」

猛然生出的兩股殺氣讓他趕緊改口：「應該是翠絲道具店的老闆娘？」

「……」

「護衛隊的卡珊卓娜？」

「……」

「咦，還是不對嗎，那……」

還是海德里歐看不下去，不懂裝懂硬要答題的老闆，和一臉哲學、入戲頗深的戴維，插口說道：「給我和這位先生上店裡最好的酒和菜。」

「難道會是我家的女兒嗎？」老闆望向眼神變得正經深沉的少年，突然間心生羞愧，在那雙正義的眼神下節節敗退後，他收下錢趕緊說道：「沒問題，我馬上為您準備。」

鹹的有點過頭的煙燻培根肉，比臉盆還大盤的羔羊排佐馬鈴薯泥。

喝了口講不出名字，只能說充滿了野性的高度數酒，海德里歐背靠著吧檯，與密列西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最初覺得有點難受的怪味，其實聞久了也不過就那樣。

哐啷，正聽著城裡發生的大小事的海德里歐望向發出巨響的方向。

亞麻色長髮的女酒侍被撞倒在地，一手揉著摔疼的臀部，一手抱著身前的托盤泫然欲泣，對面則是一個穿著鐵甲的大漢，掉落在地的大酒杯，將劣質麥酒灑的到處都是，也淋在了肇事大漢的胸腹間。

「妳看不看路啊，撞了我還潑我酒是什麼意思！」

鬍子拉里拉紮的男人對著女酒侍咆哮著，零星的唾沫星子亂噴，也不管對方連連道歉，一把抓住對方的衣領將女孩拉扯起來。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女孩辯解著，拚命想擺脫那隻毛躁的大手，掙扎間，胸前的春光隱隱可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站在路中間跟鐵塔一樣，誰沒事會去撞你啊，拙劣的把戲。

「貝思達！」

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的酒店老闆，身手敏捷地衝向前，伸出同樣粗壯的手架開兩人，客氣又冷淡地開口。

「小女不小心碰翻酒，驚擾到客人，小店會替你酒水免單表示歉意，但是……」他眼神一轉，幾個原本在位置上相安無事喝著酒的人，也隨著老闆發話湧到了身邊。

「我的酒館不歡迎你，請你滾出去。」

「哈，你的人做錯事卻叫我滾，你就是這樣做生意的？」大漢的態度色厲內荏，也有些忌憚隨手兩下就將自己格開的店主。

聽了一陣子周圍客人竊竊私語的海德里歐，拼湊了前因後果，大致上就是鬍子男調戲酒館女不成，惱羞成怒為紅顏那一套。

戴維嘖嘖有聲：還以為老闆只是在吹牛，沒想到是真的大……咳咳，這個人在這種不通風的地方還要穿著鐵胸甲，大概是有病吧，不然就是有自覺常挨揍啊。

迫於海德里歐過於童真的凝視，戴維在心裡改口。

鬍子男身後也站了幾個撐腰的同伴，但能經營酒館這麼久的，通常也不會是什麼善荏，至少店主身邊的人一個個看起來極不好惹，店裡的常客也不介意幫忙壯壯聲勢，沒多久，反倒是鬍子男一群人挺不住壓力，灰溜溜的撤退了。

類似這種事情幾乎是三天兩頭就在酒館裡發生，倒也稱不上大事。

鬍子男正準備為了面子，撂下幾句狠話時，卻在眾目睽睽下，被突如其來的一記飛踢正中屁股，踢出店外。

「審判之踢！」

「啊啊！」

當五體投地趴著的鬍子男，被小夥伴們攙扶起來，憋成醬紫色的臉正要爆發前，一張銘牌被丟到了眼前，認出了護衛隊專屬圖樣後，腦袋宛如封入冰塊裡，什麼怒火都被熄滅了。

「認識一下，護衛隊的卡珊卓娜隊長是我姊。」

坐在原位的密列西昂，低頭看著沒打聲招呼，就直接被借走的銘牌，被隨便丟在地上，眨了眨眼，而戴維正一臉和藹可親地看著大漢。

護衛隊！？那個城中最大的暴力機關，超凡者都有好幾個的地方？大漢滿身大汗。

而且親人還是隊長級別的怪物，我只是想在小地方耍個橫，失心瘋了才跟他們做對。

「大人您好。」鬍子男川劇變臉般，露出窩囊的表情，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展現其高超的顏藝。

「鬍子男。」

「鬍…鬍子男？」

「剛剛的事，你做的不對。」

「大人教訓的是！」

戴維循循善誘：「做錯事是不是要道歉？」

「對不起！」

「不是向我道歉。」

在戴維的暗示下，他恍然大悟地喊道：「店長、貝思達小姐，對不起！」

「大聲點！」

「店長，貝思達小姐，對不起！」

「很好！」戴維彈了個響指，望向店內：「你們原諒他嗎？」

店長父女只是愣愣地點頭。

開店嘛，以和為貴。

就是對方這個出場的時機很微妙。

而鬍子男感受著出生三十多年來都沒經歷過的委屈，想哭，果然是沒有最惡，只有更惡，今天踢到鐵板了。

「很好，酒館是我們護衛隊罩的，知道嗎？」

「知道了，大人。」求求您以後早點講啊，這麼低調誰知道。

「以後好好做人，我會請同伴盯著你的。」

「是的，謝謝教誨！」

放走了強權下，如同跳樑小丑的鬍子男一伙，戴維愉悅地轉身回到酒館，並讓圍觀的群眾趕快散開。

每日正義執行完成，神清氣爽。

難怪會說男人有權就變壞，嗯嗯，是變得喜愛執行正義才對，戴維露出酷酷又帶點憂鬱的眼神。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海德里歐道：哥哥，你今天出來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多了？

戴維聽得此言，作出痛心疾首狀。

你以為我想嗎，我只是不想老是看你愁眉苦臉，想著什麼突破覺醒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抽卡遊戲。

不，你就只是想跑出來而已，海德里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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