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4-1風波漸起>

時間之河是平等的，從不為誰留步。

一夜過去，當海德里歐踏足裝修陽春的小屋時，趴在床邊的人已經睡著了。

凡妮亞雙腿微曲斜坐在地，身上是沒空換下，只是稍微烘乾就繼續穿著的校服，全然不在乎塵土弄髒了乾巴巴的裙角與瘦弱的雙腿。

魔力暴走引發的高熱退去後，她便一直待在這兒，細淨的側臉被床單壓出淡淡的紅印，露出揮之不去的疲憊。

即使閉上了眼，凡妮亞也緊緊抿著唇，眼簾時不時顫動兩下，像受困於無光的牢籠之中，難以掙脫。

海德里歐輕聲嘆氣。

簡潔到過分的屋內只有一床一椅，盛滿涼水的木桶倚靠床腳，椅背上晾著替換下來，擰得乾巴巴的毛巾，彷彿以為敷在額頭上降溫的冰涼，有助於床上沉睡的密列西昂恢復。

明明是這麼沒有意義的行為，他卻升不起出言指正學姊的想法，就連催熟巴勒樹屋後，起身返回的涅呂雅絲，見到這一幕時，也沒有多嘴。

找不到留下來的價值，找不到自己能幫上的忙，遠比白費力氣更加折磨凡妮亞。

海德里歐不清楚幕後黑手對密列西昂做了什麼，原本光影交織、密密麻麻的魔法陣式，只是過了一晚就全面收縮，進入他的體內，再也沒人能看見那虛弱皮囊下隱藏的暗潮洶湧。

除非擁有絕對把握，否則任何一點自作聰明、強加其上的力量，都可能將現在的密列西昂，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真是為難啊。」海德里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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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凡妮亞千恩萬謝的感激，涅呂雅絲沒有太大的反應。

雖然是為了救人，導師同樣不會拒絕現成的活體實驗樣本，而她的自尊更不屑於分享這不屬於她的成果。

安置完病人，眼不見心不煩地將他們趕出自己的研究空間，涅呂雅絲就只有偶爾才會現身。

既是檢查密列西昂的狀況，也推算著法陣內呈現的細節變化，這種時候，她的嘴角總是露出讓人不寒而慄的冷笑，足以嚇壞那些課堂上備受作業荼毒的學生。

與此同時，海德里歐則敲響了校務中心的大門。

叩叩——

桃心木的門板聲音低沉，因為長期抓握顯得光滑的門把，嘎茲嘎茲地轉動向後，熹微的晨光順勢從推開的門縫滲入。

門內恭迎大駕的，是幾名安坐於扶手椅上，鬚髮都垂到了胸前的老人。

「校長大人與老師們，早上好，學生海德里歐，勞煩各位久候。」看來自己這趟來得還算及時，海德里歐一面想著，一面恭謹地按肩行禮。

與客座的聘任老師不同，眼前這些人，是學院裡擁有真正決策權的高層，這從他們第一時間就知道學院進了陌生人，卻不急於處理，只是安穩地坐在這裡等候，便可見一斑。

「希瑞爾，令人懷念的姓氏。」為首的老人撫頜說道。

上了年紀的萊布尼茲校長即便垂垂老矣，依然是掌控學院數十年之久的資深長者，相比之下，海德的家族背景在這紙履歷前，都變得無關痛癢起來。

萊布尼茲的聲音不如年輕時中氣十足，兩頰消瘦，只有那對眼珠子閃爍著年歲無從埋沒的澄澈。

「奧奈康德侯這些年過得如何？」

進來後的第一句話，是詢問家族近況，而非開門見山地談論正事，情況還不壞。

「承蒙問候，父親在落葉城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校長低聲說道，雖然海德里歐正處於眾人目光的中心，卻只有校長的眼神給他帶來了壓力。

不是氣機交鋒產生的壓力，反而是遇見對你噓寒問暖，以至於難以脫身的長輩那般。

「你的祖父曾是我的學弟，你的父親也做過我的學生，沒想到一眨眼的工夫，就換作你這一輩到學院來了。」

「是的，校長大人，家父說過，待在這裡的日子，是他無可取代的寶貴回憶，您一直是他十分敬重的師長。」海德里歐乖乖作答。

「成了家，有了孩子，倒是懂得說漂亮話了，也不想想當初又是誰成天跟在榭絲特後頭，讓我這糟老頭子傷透腦筋的。」萊布尼茲的語氣溫和，與其說是抱怨，更像是緬懷往昔。

雖然不時點頭應和，讓校長過足了對晚輩嘮嗑的癮，海德里歐暗地裡卻開動大腦，謹慎思索校方的想法與底線，以達成自己的目的。

「昨晚發生了不少事，最近的王都風波詭譎啊。」

大概覺得鋪墊得夠久了，校長話鋒一轉，向面前異常溫順的學生問道：「那麼，海德里歐，你倒是想好要對我說點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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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校務中心離開時，海德里歐下意識擦了擦不存在於前額的冷汗。

看在希瑞爾的名望上，也因為許多事依舊撲朔迷離、充滿謎團，學院姑且接受了學生避重就輕的說法，沒有深究陌生人與宰相府間可能的聯繫，只是限制對方的行動，並劃下一個月的停留時限。

限制行動什麼的，對陷入深度昏迷，只靠魔法吊命的密列西昂並無意義。

而對海德里歐而言，校方沒有主動驅離密列西昂，沒有要求他接受調查，也已經給了希瑞爾一族滿滿的誠意。

這些人並不想讓骯髒的政治鬥爭，延伸進這塊培育學術人才的淨土。

「勉勉強強蒙混過關嗎？」海德里歐很想這麼認為，又因為萊布尼茲最後說的一番話，頭疼起來。

「對了，榭絲特利昂閣下今早要我轉達，等她忙完手裡的事，便會親自前來找你，希望你能好好向她說明原委。」

在他徹底踏出門外時，校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是抓好了時機，讓本應該放下心來的海德里歐，步履逐漸僵硬。

昨晚城門之所以會自行打開，是榭絲特幫的忙啊，海德里歐放棄僥倖地想道。

他還得先回希瑞爾家的公館一趟才行，再怎麼說，榭絲特姊姊也不會特意為難自己的。

......應該不會吧？

距離接受辛美蘿的邀請還不到一天，海德里歐卻感覺時間過了許久，連看見公館的圍牆時，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感。

「少爺！」

時時關注門外的安鐸，很快地前來迎接海德，整整齊齊的管家服打扮，神情在焦灼中有一絲如釋重負。

安鐸果然有注意到他上車離去前，在附近留下的暗號，只是因為沒到暗號上約好的隔日中午，安鐸尚未正式向王都內的其他勢力尋求幫助。

雖然不明白小主人遇見了什麼事，但能在這之前，就看見對方歸來，讓安鐸微微放下心來。

可是從少爺衣服上那些不自然的破口來看，他猜想這一趟並不平安。

「啊，是少爺回來了。」

拿著大掃把在庭園灑掃的斑鳩也反應過來，向海德里歐大力揮著手，想必安鐸並沒有跟他多提少爺夜不歸宿的苦衷。

正巧海德里歐也不想對方擔心，讓精靈那張天真爛漫的臉蛋露出愁容，總有種討厭的負罪感。

「安鐸，幫我準備一些吃的，讓斑鳩晚點送到涅呂雅絲老師那裡。」回到家中的海德里歐，只是簡單換了身裝束，又馬不停蹄地折返向外。

安鐸點點頭：「您又要出門嗎？」明知無禮，他還是抬頭問道。

「放心，這次沒有危險，只是單純回學院罷了。」安慰完滿臉擔憂的安鐸，海德接著轉頭，望向了碰碰跳跳跑來的斑鳩。

當看見那張雌雄難辨的臉蛋與身材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伸出右手比劃了一下斑鳩的體型。

「再讓斑鳩拿幾件他外出能穿的衣服，全新的，料子要好一點。」

沒空理會仍在歪頭表達疑惑的精靈，安鐸認真地彎腰回覆：「是，一切謹遵您的吩咐。2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CS1kjxT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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