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諳潛影之靈 - <3-22搶人頭，讓專業的來>

一隊整飭良好的護衛，敲響了相府之門。

為首者套著光鮮重甲，只留面上一條黝黑眼縫，重量驚人的制式武器披掛於身後，分量不輕的鋼鐵如同罐頭，完整包覆著人體脆弱的四肢要害，也阻礙了內外空氣對流，讓人懷疑會不會將穿戴者活活悶死。

而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個鐘頭，直到迪馬迦蘭的車隊緩緩駛出。

久等的護衛沒有抱怨，只是無言分布到隊伍的兩翼與前頭，執行起護送任務，沒有半分怠慢。

由於王城本身代表的意義，城內貴族圈養私兵的規模，受到了嚴格限制，那王城的軍隊協助保護官員也是應有之意，至於其中有沒有包含監控臣下的意味，就無人得知了。

多達百人的車隊行進速度不慢，沒多久就進到了城外郊野，當昏黃的日頭隱沒於地平線後，豐富的蟲鳥獸聲，於野外競相爭鳴，象徵生機勃勃的夜晚到來。

今晚是滿月啊，假扮成護衛隊隊長的密列西昂，感受著口袋中殘餘的滿都拉碎塊，順著清冷的光抬頭，望向天際。

連他也不敢相信事情如此順利，只是利用盧米施特的憑證，往軍部傳出宰相行程變更的假消息，再拉上這麼一支隊伍，就簡單瓦解了目標身邊一半以上的防衛力量，還埋伏到了對方眼皮子下。

這也是我主的眷顧嗎？他心懷不敬地猜想著。

當然，不論是湊齊王國正式列裝的甲冑，或是這些全副裝甲下隱藏的自律型人偶，都並不簡單，也不便宜就是了，密列西昂不清楚那個瘋女人，是怎麼辦到的。

收購了金舍麗，成為其幕後掌控者，但若無必要，辛美蘿不會特意干涉商隊與劇團運作，就算在內部，也少有人知曉她的金主身分，彷彿辛美蘿作的一切，都只是荒唐地想一圓她的演員夢。

微微甩頭，密列西昂將那女人的事拋諸腦後，他對對方並沒有抱持任何超出戰友之上的情感，反倒是敬而遠之，他從不冀望辛美蘿的腦子能正常一點。

忍住回頭的衝動，放棄與親人朋友告別的機會，密列西昂只能默默想像他們坐在桌前，正享用美好的晚餐，露出微笑。

他並不覺得自己能活下來，不論計畫成功與否。

信奉一個地獄中的存在，就是有這點好處，你永遠也不用把自己的明天想得太好，但只要付出所有作為籌碼，你也敢許下任何願望。

永別了，凡妮亞。

永別了，海德里歐。

我只是被仇恨沖昏腦袋，作出自私決定的人。

願你們前路順遂，不要同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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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旁的窪地中，藏匿著不少獸人戰士，不只獅族，妲庫藍甚至還看見了蛇族大先知。

即使臉上老化的蛇鱗泛起灰黑，在各族的先知裡，那也是能力最強的異化者，獅族早已經在各地拉攏附庸。

王都附近沒有很好的伏擊點，這群人委屈地擠在一塊，平時相看兩厭的各族，在尊者的彈壓下，倒是沒有惹出太大的亂子。

這麼多具備威脅，又不知目的的人，偷偷潛進他國王都旁，本身就是嚴重的外交背信，一旦被發現，獸族部落的處境，又要變得更加困難，但考慮到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這又算不上什麼了。

妲庫藍沒有理會坐在地上，正遞來挑釁眼神的年輕獅人，只是趁著戰前空檔休息，擺出一副無奈配合的姿態。

看得出那個獅人新生代的身手不錯，但缺乏了狂風暴雨的生長環境，過於生澀，明明自己不比他大多少，妲庫藍卻油然生出這種想法。

如果示敵以弱，認真起來的她有把握在十招內重創對方，妲庫藍的眼神不經意掃過那不受皮甲遮擋的脆弱脖頸，讓那人心裡升起突如其來的惡寒，又因為找不出原因而暴躁起來。

背後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是扶著拐杖走近的喀菈菈，那雙混濁的眼瞳翻著不正常的翳白，像是看穿她在想些什麼。

「妳不用擔心薩奎斯居。」喀菈菈對她輕聲說道，不用擔心薩奎斯居，老人毫不諱言地直呼蛇族大先知之名。

「大人......」

作為襲擊者中的背骨仔，妲庫藍不敢說太多話，滿都拉這麼大的事，情報還只限制在豹族的上層間，就連今日帶來的族人也一無所知，只會傻呼呼地聽令行事。

上面喊打就打，上面讓滑水就滑水，可惡的臭獅子想讓我們出血打前鋒，門都沒有。

喀菈菈能理解妲庫藍的謹慎，聲音嘶啞地說道：「薩奎斯居厲害歸厲害，但先知也是有極限的。」

「每個先知都一樣。」離去前，她意味深長地說著，剩下的部分，我們的朋友會安排好。

喀菈菈想起那一日，從捕鳥師身後看見的偉岸陰影，即便看不出對方真身，唯有那種發自靈魂的戰慄做不得假，這也是她有信心跟注的原因，或許從捕鳥師找上豹族開始，他們就失去了拒絕的權利。

三族先知各自占卜的結果，都將滿都拉的預言，指向了宰相的車隊與戰場，就算迪馬迦蘭身上沒帶上目標物，也不妨礙尊者先手將他擒下。

「來了。」前方一陣無聲騷動，讓所有人的神經繃緊，道路盡頭，車隊由小至大直至可見。

宰相的家僕是不屑與低級士兵溝通的，所以護衛隊沉默寡言，也沒人指出不對，也因為這份看門犬的傲慢，他們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聽見了悄然飄來的薩滿之歌。

那是獸人先知與學徒們招來的靈在歌唱，哀傷的聲音逸散於風，訴說遠古血腥蠻荒。

原始廝殺，自然淘汰，大地崩傾，伏屍千里。

想要仔細傾聽的當下，就在安眠中，落入了巨獸的陷阱。

接續在歌聲之後的，是鼓。

節奏奔騰，渾厚激昂，讓獸人血液沸騰的戰鼓，對敵人來說，是致命危險。

透著腥紅的青筋隱現，每一根血管都擁有了自我意識般，打算掙脫肌肉束縛，從薄弱的皮下撐開，向自由奔去。

再然後，是獸笛，悠遠蒼茫的獸笛。

……

再怎麼遲鈍的人，到現在也該發現問題了，搶在迪馬迦蘭的手下大聲示警前，散落在車隊四周的護衛軍人，率先做出反應。

他們一夾馬腹，舉起利刃，沒有絲毫猶豫地，將鋒芒插向了隊伍心臟。

噗哧！

就算是最低等的大路貨人偶，也造價不斐，是煉金術師足以出師的證明，只是接收命令殺人，完全是綽綽有餘，一個驟遇歌聲攻擊而無力化的人類，又能作出多強的抵抗？

家僕手裡的武器尚未提起，就無力地落在土路上，徒然揚起沙塵，不可置信地望向為自己胸膛開洞的熱心人。

為什麼軍隊會對他們提起屠刀？

難道是陛下在針對迪馬迦蘭大人？

這奇妙的誤會，一直持續到重甲被掀翻，內裡隱藏的人偶現形為止。

只是叛亂和刺殺，還不算太糟......抱著不該說是安心的情緒死去，宰相親信在外圍圈起的防線，在一瞬間就被捅得七零八落，倖存者寥寥無幾。

除去妲庫藍與喀菈菈外，這超出想像的一幕，也震懾了正打算一擁而上的獸人聯軍，讓薩滿之歌都微妙地慢了慢。

如果把他們此時的心聲翻譯出來，大概會像是這樣：

「他奶奶的，連這也有人要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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