缽仔糕 - 第三章

首先是李希然刻印章被媽媽發現了，沒收了，還挨了幾頓罵。

李媽媽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竟然浪費時間去刻這些什麼印章？你這麼閒，還不如抓緊時間多做幾份卷子。」

一直在外經商，不常在家的李爸爸也知道了這事，失望的指責道：「這些東西是女孩子才做的，男孩子就應該努力讀書，賺很多錢，出人頭地。」

之後就是沈博秋的爸爸在地盤工作的時候從木梯墮下受傷，摔斷了腿，幸好性命無礙。

沈媽媽嚇得魂也沒了，立刻趕去醫院照料沈爸爸，顧不上擺攤，兩孩子就這樣分別了兩個月，互相惦記著對方。

休息了兩個月之後，沈爸爸在醫院躺不下去了，他在受傷休養期間，每月只能拿到五分之四的工傷病假錢，再加上沈媽媽也沒去擺攤幫補家計，導致他們的收入大減，窮得快要揭不開鍋了。

沈爸爸沒有聽從醫生的建議，多休息兩個星期，立刻投入了工作，賺錢養家。

於是在兩個月之後，沈媽媽再次開攤，兩孩子終於能見面了。

李希然再次見到沈博秋，高興壞了，追問道：「你怎麼不見了那麼久啊？」

沈博秋抿著嘴唇，心情低落的說：「我爸爸，在地盤工作，摔斷了腿。」

李希然捂著嘴，嚇壞了：「啊，那斷了怎麼辦？」

沈博秋做了個扭螺絲的動作：「醫生幫他用螺絲固定了。」

李希然歪頭問：「啊？在骨頭裏打螺絲嗎？」

沈博秋認真的道：「嗯，就像機器人一樣。」

李希然暗暗咋舌：「那一定很痛了。」

沈博秋帶來了爸爸受傷的壞消息，李希然也有壞消息要告訴他。

李希然垂下頭，難過的說：「我以後可能不能再給你做印章了。」

沈博秋抬頭看著他，面露驚訝：「為什麼啊？」

李希然小聲的說：「我爸媽發現了。」

沈博秋捏緊拳頭，心裡騰起怒火：「他們不讓你做印章嗎？」

李希然落寞的說：「嗯。」

沈博秋生氣的問：「為什麼啊？」

李希然嘟噥道：「他們說，這是浪費時間的，而且這是女生才會做的事。」

沈博秋直視著他，眼裡燃著星火，一字一句認真的道：「不是，我覺得這個很好，我很喜歡。」

李希然被他看得愣住了，心裡淌過一陣暖流，重重的點頭：「嗯。」

之後的一個多月，兩個小孩還是每天見面，聊天，吃零食。

李希然很喜歡看多啦A夢，他問秋秋：「要是你能擁有任何一樣多啦A夢的法寶，你會想要哪一件？」

沈博秋摸著下巴苦思冥想，想了半天還是沒得出結論：「你先說吧！」

李希然一早已經想好答案了：「我要隨意門，這樣的話，我就可以隨時出去玩而不被發現了，我還可以去你家呢。」

李希然好奇的問：「對了，你家是怎麼樣的？」

沈博秋連連擺手：「你還是別去我家了，我家很小的，只夠位置放下一張床。」

李希然提議道：「這樣嗎，那要不還是你來我家吧，我家有很多玩具的，不過都被我媽藏起來了。」

沈博秋瞪大了眼，渾身寫著拒絕：「我才不要呢，你媽媽這麼恐怖，萬一被她抓住了，我不就完蛋了。」

李希然的腦袋瓜急速運轉：「多啦A夢不是有隱形斗篷嗎，我們用那個的話，我媽就看不到我們了。」

沈博秋一想，是這個道理，笑說：「也是啊，還是你聰明。」

李希然可沒忘記這次對話的重點，繞回來了：「那你呢？你想要什麼法寶？」

沈博秋終於下了決定：「我希望能碰到落難神明，只要幫了他，他就會滿足你的三個願望。」

李希然看著他：「那你有什麼願望？」

沈博秋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手舞足蹈的說：「我希望有很多很多錢，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住大房子，吃好吃的了，我還想我爸媽永遠都好好的，我媽不會再被人抓，我爸不會再受傷。」

李希然笑著問：「最後一個呢？」

沈博秋側頭看著他，雙眼就像一潭春水，水波輕輕蕩漾，含著柔柔深情：「我希望我們能永遠做好朋友，一直在一起！」

李希然怔住了，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綻開燦爛一笑：「我也是啊！」

第二天，兩個孩子如常的見面，秋秋照樣的給然然帶了特製的愛心缽仔糕。

老師今天晚了下課，導致然然今天晚了放學，他要想不被媽媽發現的話，就得快快的吃，鼓著腮幫子一頓猛嚼，一口還沒吞下去就吃第二口，結果悲劇突生，他噎住了！

一塊缽仔糕卡在喉嚨裡，然然說不出話，幾乎無法呼吸，甚至無法把缽仔糕咳出來，兩手箍著脖子，臉色發白，嘴唇發青，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

秋秋一看他這個樣子，嚇得魂飛魄散，幸好小腦袋還保有一絲理智，讓他想起了最近在常識課學的哈姆立克急救法。

秋秋連忙站到然然身後，雙手繞著他的腰，用力的向上和向內擠壓，不斷的重複這個動作，直至然然身體幾下抽蓄，臉紅耳赤的咳出了缽仔糕塊。

李媽媽遠遠的看到這一幕，嚇得不顧儀容撒開了腿跑過來，激動萬分的搶過了不斷咳嗽的李希然，語氣凌厲的質問：「你給了然然吃什麼，吃得他這樣？」

秋秋心道糟糕，怎麼就讓這母老虎看到了呢，今天這事一定不能善終。

秋秋低頭小聲的說：「就是缽仔糕，他吃得快了才噎到的。」

李媽媽氣得渾身發抖，對著沈媽媽開火猛噴：「我都說了不讓他吃你們的髒東西，你還給他吃，你有沒有好好管住你的小孩的？」

沈媽媽也很擔心然然的狀況，看到他沒事了，才老實巴交的說：「然然是噎到了，又不是食物中毒，你不要再這裡血口噴人，他每天都來我們這裡吃砵仔糕，吃得可高興了，不也沒事。」

李媽媽不可置信的瞪著然然，怒不可竭：「然然，你竟然每天偷偷的在這裡吃這些東西？」

然然自知理虧，乖巧認錯：「媽媽，對不起......」

李媽媽狠狠的一跺腳，指著兩母子說：「我回去再教訓你，你們，我會立刻打去食環署舉報你們，你們還是快點收拾包袱走吧，別再讓我看到你們在這裡擺攤，別再給我的小孩吃一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否則我見一次，抓一次！」

李媽媽怒氣沖沖的帶著然然走了，然然難過的回頭一看，秋秋垂著頭背對他而站，沒有回頭看他。

秋秋細小而落幕的背影深深印在然然的虹膜之上，漸漸被灼熱的濕潤所模糊。

經過這件事之後，沈媽媽和沈博秋沒有再在小學對面擺攤，李媽媽每天提前到小學接李希然放學，兩小孩再也沒有遇到對方。

然然再次連累了秋秋，心裡很過意不去，想去秋秋的學校找他，卻苦於一直找不到單獨行事的機會。

終於，他有一天在補習中心上完課之後，終於逮到機會溜出去。

他記得秋秋說過，深水小學和淺水小學只隔一條街，但是當他蹬著小腿跑到隔壁那條街，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淺水小學所在的街道乾淨整潔，人流稀少，只有短短的幾十米距離，一眼就能看到頭。

一街之隔，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深水街道人流如織，上空佈滿舊招牌和霓虹燈，兩旁全是賣衣服的攤檔，滿滿當當的掛衣架子伸出路中心，逼得行人必須側著身子走。

然然看著這人山人海，人聲鼎沸的局面，只覺迷惘徬徨，不知道該從哪找起。

這時，兜裏的手機響起，然然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拿出手機一看，是媽媽打電話來催他回家，這次短暫的探險只能以失敗告終。

秋秋那天雖然有點生氣，但是隨著時間流逝，他就越來越想念然然。

秋秋也想到了要去淺水小學找然然，他每天都躲在暗處偷看，想找機會和然然說話，但李媽媽也學聰明了，每天都提前到校門口，等然然一放學就立刻把人接走，秋秋完全找不到可以和然然說悄悄話的機會，每次只能失敗而回。

秋秋是小男子漢，才不會這麼容易放棄呢，他鍥而不捨，繼續躲在街角尋找機會，有一天放學的時候竟然看不到然然出來，於是跑過去問守在門口的校工姨姨。

校工姨姨彎下腰問：「小朋友，你找誰啊？」

沈博秋伸長了脖子看進去：「我找李希然，他三年級的。」

校工姨姨：「三年級今天有講座，要晚一點才放學。」

沈博秋失望的「噢」了一聲：「到幾點呀？」

校工姨姨：「得到五點呢。」

沈博秋這一聽，糟糕了，他可不能在這裡等到五點，他還得回去幫忙收攤呢。

沈博秋從懷裡拿出為然然做的砵仔糕，香噴噴還冒著熱氣呢，問：「那你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個給他？」

校工姨姨為難的說：「對不起，我不可以代為轉交，要不你還是親自給他吧。」

沈博秋沮喪的收回了手，把砵仔糕捂回懷裡，訕訕的轉身走了。

秋秋拖著腳步走得很慢很慢，時不時回頭看向校門口，然後又失落的扭回來，透著思念，不捨和決然，在心裡默默向這段短暫而美好的友誼訣別。

兩個小孩的人生漸漸岔開，當年的玩伴注定被時間遺忘。

他們相聚的時光雖已結束，但腳下的路不能停，人生還要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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