缽仔糕 - 第十一章

兩人臉色一變，王瀟然的心虛和慌張徹底暴露，李希然則臉色煞白，肩膀抖動。

王瀟然徒勞的辯解道：「然然，你聽我解釋......」

眼睛瞬間變得濕潤，李希然強忍著眼淚，嘶聲大喊：「你別再叫我然然，你不配！」

他一想到王瀟然也是這麼稱呼霍然，一顆心就痛得撕心裂肺。

他想像著王瀟然含情脈脈的看著霍然，在最動情的時候，柔聲喚對方「然然」，他想像著王瀟然騎在霍然身上挺動，在最激情的時候，沉聲喚對方「然然」，他想像著王瀟然吻著霍然的唇，在最深情的時候，輕聲喚對方「然然」......

王瀟然平時喚他「然然」，不知道究竟在叫他，還是在透過他叫別人......

王瀟然還在繼續狡辯：「我跟他真的是清白的，我可以發誓......」

李希然絕望的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我們分手吧。」

王瀟然不可置信的道：「什麼？就因為這件小事，你就跟我分手？」

李希然瞪大著眼，聲嘶力竭：「你出軌了，這還算小事？你的腦袋是不是壞掉了！」

王瀟然終於知道害怕了，哀求的道：「然然，我錯了......」

李希然決然的道：「我不想再聽你狡辯，我們已經完了。」

他頓了頓，認真的加了一句：「還有，記得把視頻刪了。」

李希然沒有等到對方回答就瀟灑轉身，快步離開，再多待一秒，他的眼淚就真的要下來了。

跌跌撞撞的回到房間，李希然傷心失落至極，再次用被子把自己捲成一團。

沈博秋眼看不對勁，立刻坐了過來問：「怎麼樣？」

李希然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們分手了......」

沈博秋倒吸了一口氣：「霍然說的......是真的嗎？」

李希然悶悶的應了一聲：「嗯。」

沈博秋嘆了口氣，安慰的摸了摸被團子，只能擠出一句：「一次不忠，百次不容，這樣的人，不要也罷了。」

李希然躲在被子裡擦眼淚，腦子還轉不過來，接受不了對方出軌的事實：「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不是我之前沒什麼時間陪他，他才這樣的......」

沈博秋立刻打住了他：「想什麼呢，別把這事攬在自己身上，前一陣子他沒什麼時間陪你，你不也沒有出軌，這根本就是他的問題。」

李希然抱著膝蓋，斷斷續續道：「我竟然和一個渣男在一起這麼久......真的失敗......」

沈博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放軟了嗓音，安撫的道：「失敗也是他失敗，不是你失敗，他竟然放棄了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而你呢，你不過捨棄了一個傷害你的人，怎麼看也是你賺了，他虧了。」

李希然靜默了半晌，幽幽的道：「一聽你這麼說，我好像沒那麼傷心了。」

沈博秋微微一笑，含著與外貌不符的溫柔：「嗯，老土也要說一句，去舊才能迎新啊，你以後一定會遇到更愛你的人，會讓你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希然愣了愣，從被子裡露出小半張臉，下意識的問：「你遇到這樣的人了嗎？」

沈博秋頓了一下，誠實的道：「我遇到了一個我想這麼對他的人。」

李希然怔住了，被對方的柔情灼傷眼球，整個人好像傻了一樣，喃喃道：「是嗎......那個人一定很幸福。」

沈博秋笑了，帶著一絲寵溺：「那個人還不知道呢，傻乎乎的。」

李希然訕訕的合上了嘴，心裡空落落的，好像比剛才更難受了。

之後的一個月，他慢慢的療傷，為了不讓自己有胡思亂想的機會，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上，專心上課，發奮圖強。

他有空就會在校園裡漫無目的的散步，放慢步伐，走走停停，欣賞綠草鮮花，呼吸新鮮空氣，探索之前沒走過的小徑，在清雅幽靜的環境裏，慢慢捋清自己的思緒，直面哀痛，漸漸放下。

他每晚睡覺之前都會做冥想練習，盤腿坐在床上，戴上耳機，閉上雙眼，把世界一切紛雜煩擾隔絕在外，專注觀照內心的情緒和想法，摒棄自卑自憐的念頭，堅定對自己的信心。

儘管如此，他不得不暫時放下刻印章這個愛好，每次拿起橡皮和小刀，眼前就會浮現送給男朋友的印章在別人包裏出現的情景，就會想起對方的背叛，就會心裡隱隱作痛。

在這段時間裏，王瀟然作出了諸多挽留，每天發消息打電話，各種認錯求原諒，全被李希然無視了。

發出的消息，撥出的電話，全部石沉大海，王瀟然不死心，索性直接來課室堵人。

王瀟然在課室門外逮住了人，舉起手中攥著的印章：「我錯了，原諒我吧，印章我拿回來了，我和他的誤會也說開了。」

李希然頓住了腳步，冷眼看著他：「你和他出軌，你管這叫誤會？」

王瀟然抓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走：「你聽我說，是他把我灌醉之後強迫我的，不是我自願的。」

李希然用力的抽回手臂，冷笑一聲：「你和他，搞在一起有幾個月了吧？就算第一次真是強迫，你之後為什麼還要和他在一起，說到底，不就是你情我願。」

王瀟然有一瞬的怔忡，覺得這人變了，眼神變得堅定，也變得冷酷，像尖銳的刀片一樣，穿透拙劣的謊言，直插血淋淋的人心，不再是以前任人搓圓弄扁的然然，而是終於醒悟的，堅定冷峻的李希然。

李希然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印章，手指用力一掰，把印章掰爛，一分為二。

王瀟然呆了，木然的看著他，不可置信。

李希然親手破壞了自己辛苦雕刻滿懷心意的印章，但是眼睛眨也沒眨一下，沉聲道：「我再跟你說一次，我和你就像這個印章一樣，徹底一刀兩斷了，你找那隻狐狸精去吧，別再煩我了。」

王瀟然怔了片刻，然後沈下臉，咬牙切齒的道：「你等著吧，你會後悔的。」

李希然聳了聳肩，嘴唇綻開嘲諷的弧度：「我不會後悔，倒是你，好像已經後悔了。」

王瀟然向他發射死亡視線，舉起了某隻手指，然後啐了一口，憤然離開。

沈博秋一直躲在不遠處看著呢，怕萬一動起手來，這小兔子不夠人來，萬一被人打壞了怎麽辦？

現在看見王瀟然走了，他不禁鬆了一口氣，走到李希然身旁，小聲的問：「你沒事吧？」

李希然臉上沒什麼表情，搖了搖頭：「沒事。」

沈博秋擔心的問：「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李希然頓了頓，如實回答：「我也不知道......」

沈博秋看著他手中的分成兩半的印章，惋惜道：「你這個印章不要的了吧？可惜了。」

李希然點頭：「嗯，不要了。」

沈博秋沉吟了片刻：「要不你給我吧。」

李希然抬頭看他，眼睛瞪得老大：「你要這個幹嘛？都已經斷成兩截了。」

沈博秋眨了眨眼，故作神秘的道：「反正我有用了。」

李希然沒追問下去，乾脆的給了他：「那好吧，給你了。」

一個星期之後，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會後悔了。

他如常的走進教室，踏進去的那一刻，原本熱鬧嘈雜的教室一下子靜下來，座位上的同學紛紛扭頭看著他，眼神不善，帶著揶揄，震驚，輕蔑，反感，尖銳的惡意直射向他。

他頓住了，迷茫得很，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自己突然成為了眾矢之的？

靜默了幾秒之後，同學們開始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整個課室好像炸了鍋一樣。

沈博秋跟在他身後，也感到很困惑，這是怎麼了？

李希然小心翼翼的走進課室，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原本坐在附近的人立刻站了起來，換到離他更遠的位置，好像躲瘟神一樣。

李希然愣住了，確認了他們的確在針對他，一張臉頓時褪去了顏色。

沈博秋看不過眼，忍不住問：「你們這是怎麼了啊？」

前排的同學回頭瞟了他們幾眼，故意議論得更大聲，隻言片語傳入了他們的耳裡。

「放蕩......」

「真噁心......辣眼睛......」

「想不到啊，看上去清純，原來......」

李希然僵在原地，臉色難看到極致，整個人好像失溫一般瑟瑟發抖。

一個男同學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把手機給他看。

沈博秋看了看屏幕上的畫面，瞬間瞪大了眼，扭頭看向李希然，不敢置信。

男同學笑得不懷好意，大聲的問：「這段視頻裡面的，是不是你？」

李希然木然的看著屏幕，視頻裡撅著屁股被人從後衝刺的人，正正是他。

他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渾身發冷，心臟幾乎停止，整個人彷彿和這個世界失去了聯繫。

男同學惡毒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看來就是了，想不到你竟然喜歡男的，真的看不出來啊。」

李希然依舊沒有說話，臉色灰敗，眼神躲閃，就連脊背也彎了幾個度。

他很想逃離這個世界，遠離這裡所有的人，卻發現自己連腿也動不了，全身發僵。

這時，一把聲音從教室前方響起：「你竟然還敢跟他說話，要是他喜歡上你怎麼辦？」

教室內泛起歡樂的調笑聲，還有應和的尖叫鼓掌聲，聽在李希然耳裡卻像魔音般可怖。

男同學捂著心口，誇張的道：「媽耶，我還是快撤了。」

沈博秋聽夠了，果斷的拉著李希然的手臂，把人往門口帶，經過那個男同學的時候，還使勁的給了他一肘子。

男同學痛呼了一聲，彎腰抱著肚子，呲牙裂嘴：「你幹什麼！」

沈博秋沒有回頭看他，繼續拉著李希然往前走，涼涼的扔下一句：「你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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