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 - 23.《被拯救者的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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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我會幸福到永遠，一個意外卻奪走了我的全家人。

　　爸爸被撞死，而媽媽在之後也因病而亡。

　　我在一瞬間成為了孤兒，一個人被神明剩下。

　　看著眼前的墓碑，我哭不出來，只是默默放下早已枯萎的花祭奠。

　　聽說哭不出來是因為太悲慟，但我實在感受不到自己正在傷心。

　　親戚收留了我，卻把我看作流浪貓般在收養，不管不顧，只給了我零用錢而已。

　　看著眼前臭臉的姑姑遞給我錢，我第一次感到了卑微與屈辱。

　　那筆錢變成了唯一值得被利用束縛血緣的籌碼。

　　在學校也總是會迎來異樣的眼光，那是看著乞丐一般的眼神。

　　──不要這麼看著我啊。

　　就算在內心如此請求，也沒人會在意我的心情。

　　「躲什麼躲，見不得人啊？」

　　同學總是從我手中搶走考卷，再以侮辱性極強的言語不停攻擊我。

　　我不想聽、我不想看。

　　我的自尊心跟信任總是被踐踏，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啊啊──又被否定了吧？又被嘲笑了吧？

　　腦中響起了這些聲音，我下意識的逃跑了，淚水迎著風不停流淌，哭泣聲停止不了。

　　委屈又無奈的情緒翻湧而上，難道所謂強者就是會把弱者標籤貼上嗎？

　　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被稱為強者。

　　我已經失去了所有人的愛，只有強制將那些討人厭的記憶洗刷，維持這無力現狀，也許就好了。

　　不要反抗、不要聲張，我只是一個提線人偶罷了，只要還有利用價值，就算被人看不起，也還能生存下去吧。

　　在街上穿過這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冷言冷語將快把我的肩膀壓垮。

　　沒有人會欣喜等待著失去翅膀的雛鳥的，但即使如此，我依然存在於這世界中央。

　　畢竟沒有利用價值的話，被唾棄也是沒有辦法的。

　　看吧，宛如野獸的那些人在黑暗中蠢蠢欲動，他們永遠不曉得我根本沒有沉睡。

　　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的，只是他們現在才開始行動而已。

　　門鎖傳來動靜，我絕對是被反鎖了。

　　我被反鎖在這名為家庭，但早已面目全非的虛偽牢房。

　　我終於不用再偽裝成不在乎的樣子了，終於不用再忍住哭聲了。

　　那灼熱的赤色火焰跟著小丑面具一起落了下來。

　　劈劈啪啪的聲音變得吵雜，讓我失去了逃跑的勇氣，掙扎早已消失無蹤。

　　漆黑的煙霧在我眼前旋轉，捲走了我的生存意義。

　　此刻的我冷靜的不可思議，這就是所謂的絕望吧。

　　喉嚨開始感到灼燒、呼吸不順暢，我閉上眼等待著死神降臨，聆聽著鐘錶秒針的滴答聲。

　　只希望這一切的一切能夠消失殆盡。

　　讓這裡成為我的葬身之地吧。

　　不知道天堂長什麼樣子呢？

　　啊啊──不對嗎？我應該是下地獄吧？

　　畢竟像我這樣一事無成、沒有利用價值的垃圾肯定是下十八層地獄的。

　　意識逐漸模糊，思想也很難轉動了。

　　在想著死神終於要來臨時，我聽見了玻璃窗破碎的巨響。

　　啪啦──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前的窗戶早已破了一個大口，但一下子就陷入了黑暗。

　　肩膀好像被誰給托起，那動作溫柔的讓我安心。

　　「那個病房是這次火災裡的倖存者吧？」

　　「是啊，聽說那個男孩根本不認識那個女孩。」

　　「雖然都活下來了，但男孩的腿不能走路了呢。」

　　「真可憐，現在這種人不多了啊。」

　　在模糊的意識之中，我被這些聲音吵醒。

　　睜開眼看見天花板的瞬間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我被誰拯救了。

　　我試著呼喚醫生，詢問救我的人是誰。

　　在得知救命恩人是誰後，我等到能下床走路時，直接前往了他的病房。

　　他正好坐在輪椅上，看起來好像要出院了。

　　我下意識的看向那雙腿，雖然看起來很完好，但已經不能走路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為了救一個人而犧牲自己呢？

　　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被救。

　　「你為什麼要救我呢？我明明，本來就不想活著……」

　　我不自覺的脫口而出，而他只是詫異的雙眼微睜，而後淺淺一笑，對我說：

　　「那個……想救一個生命，不需要理由吧？」

　　這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什麼時候開始起我變成了這種懦弱的人類呢？

　　跟他相比，我簡直就是個渺小的螻蟻呀。

　　被拯救的我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給鼓舞了，我握緊雙拳，開始獨立思考了起來。

　　這是我早已放棄的事，但是如今，我想重新開始。

　　這次，輪到自己選擇是否拯救那個自卑的她了！

　　舉起得之不易的獵槍，擊碎那鏡中無能的影象。

　　從前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現在開始反擊來以牙還牙，但願還為時不晚。

　　我跟他要了電話號碼，並問了他當時的情形。

　　他說當時正走在路上，看到了家中的熊熊烈火。

　　而那些垃圾拋棄了我獨自遠走高飛。

　　他們與他擦肩而過，說了些「早就該死了」、「有錢拿就好」、「反正也沒用」之類的話。

　　他意識到不對勁，報了警就衝進去救下我。

　　這些情報很有用，我也很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但是只有這些是不夠的，我還需要有力的證據。

　　就這樣，我試圖打聽那些人的所在地，還有他們利用我的所作所為，全部一一拿上法院。

　　罪惡被戴上手銬，我奪回了屬於我的所有寶藏。

　　看著他們被帶走的模樣，那忘卻的情感一一湧入了我這雙乾涸的眼眶。

　　無形的淚水打濕了手腕上那殘留下的傷疤，我終於從痛苦之中解脫了。

　　從今以後也會竭盡全力生存著，並報答那份陌生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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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拯救者的物語》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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