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 - 21.《終將化為雨》5/6

是雨汐的人設，好符合我心目中的她！！

繪圖：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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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我才意識到我對她告白了。

　　雖然是脫口而出的，但那個情況不知道她懂不懂我的意思。

　　我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臉的生不如死。

　　唉，早知道就別那麼衝動了。

　　如果她知道我的心意後開始躲著我怎麼辦？

　　更何況，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我的。雖然她好像並不討厭我，但似乎也沒多少好感。

　　只是因為她人很溫柔，所以才總是拿我沒辦法？

　　想破頭也沒用，只能等上學見到她再說了。

　　可是，到了平日，林雨汐並沒有來上學。

　　原以為只是有事不能來，也許隔天就會來上學了，但等了一天、兩天，甚至是一個星期──

　　我都沒有見到她。

　　『怎麼請假這麼久？發生什麼事了？』

　　前幾天傳的訊息顯示未讀，代表林雨汐不是不想讀，就是根本沒拿手機出來。

　　但照林雨汐的性格，應該至少會讀一下才對。

　　還是因為我的告白讓她感到了厭惡，所以才刻意躲著我嗎？

　　可是如果只是這樣，不可能連學校都不來。

　　叮鈴──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我早已站在林雨汐家門前，按下了門鈴。

　　回神過來，林媽媽打開了門，我直接僵直在原地。

　　「你好……啊，是天藍啊，是來找小汐的嗎？快進來吧。」林媽媽起初一臉的蒼白又低落，但發現是我後馬上揚起笑顏。

　　看來，林雨汐真的發生什麼事了。

　　「阿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禮貌性的點頭，卻發現笑不出來。

　　一想到林雨汐會離我而去，就害怕到不太敢進去。

　　「你應該很擔心她吧，畢竟都請假一個星期了。

　　「我沒有你的手機號碼，也不想看小汐的隱私，所以才無法聯絡你的，但幸好你有自己來，這代表你很重視她吧。

　　「真是太好了，小汐還有這種朋友。」

　　我跟在林媽媽的身後，她說到這句話時帶有一點哭腔，我莫名的不敢看她的後背。

　　「小汐她從跟你出去玩回來後就一直躺在床上不起來，我以為她只是因為累了，卻發現隔天怎麼叫她都叫不醒。平常早上六點就會自己起床的孩子，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呢？

　　「後來我發現她一直處於低燒的狀態，以為是因為發燒才沒辦法醒來，但就算替她換了很多次退熱貼、餵她吃退燒藥，過了很多天也一直昏睡，就像……植物人一樣。」

　　聽見「植物人」的瞬間我下意識聯想到了「死亡」，讓我頓時難以呼吸，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好難受。

　　也許林媽媽想說的並不是這個詞，但為了我著想，才換掉了原來的詞吧。

　　「沒有送去醫院嗎？」我問，聲音很顫抖。

　　「其實……精靈是不會生病的，就算小汐是混種，但本質還是個精靈，所以是不可能生病的，而且從覺醒那天也沒有生過任何一次病。」

　　「那……難道是……」呼吸變得更加困難，我試著調整呼吸，卻發現頭暈眼花。

　　「對，我認為是她人類的軀殼已經承受不住了，如果再不轉換成精靈，她的人類形態將會永遠沉睡下去，如果情況不好，也有可能會破碎消散。」

　　我的雙腳越來越沉重，好似裝了鉛球，即將陷入地底裡，呼吸也越發雜亂，恐懼不安的情緒佈滿了全身。

　　林雨汐會離開我嗎？這麼快？我都還沒準備好……

　　拜託了，時間再慢一些……再慢一些就好……

　　或者乾脆倒流時光也好……

　　就在我快被自己的情緒所掩埋時，林媽媽打開了林雨汐的房間門，一名男子看見我們立刻走了過來。

　　「老公，還是一樣嗎？」林媽媽說。

　　「嗯，情況沒變。」男子一臉憂鬱的搖搖頭，在他前方的林媽媽也失落的說了一聲「是嗎」。

　　那名男子──林媽媽的老公有著一頭金色自然捲，長相如紳士般俊秀，與林雨汐有幾分相似。

　　精靈果然都長的很美，不管是男生女生都一樣。

　　「你就是天藍嗎？謝謝你一直陪在雨汐身邊。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不過你現在有最想做的事吧，我就不打擾了。」林爸爸對我微微一笑，接著走遠。

　　林媽媽也說了句「想待多久都行」就放我一個人在林雨汐房間裡，我關上門之後，盯著地板走到她的床旁並坐上椅子。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看向她，卻倒抽了一口氣。

　　林雨汐乍看之下跟睡著了沒兩樣，很難想像她已經昏睡了一個星期。

　　我顫抖的伸手摸向她的臉龐，發現已經沒在發燒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到我指尖發疼的體溫。

　　瞬間，我臉色鐵青、屏住呼吸，腦海中不停閃過一句話。

　　──就像死人的體溫。

　　不對！林雨汐還在呼吸，她還在呼吸！她還活著，還活著……

　　明明是這樣想的，淚水卻啪嗒啪嗒的不停落下來。

　　我的手比剛才還要抖，視野模糊了一片。

　　我握緊那寒冷刺骨的手，並輕輕拿起抵在我的額前，宛如祈禱一般。

　　「拜託了……快醒來吧……妳還沒回覆我的告白呢……」聲音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顫抖又哽咽。

　　「拜託了……我還不想失去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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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我每天放學都去探望林雨汐，每次都待到晚上十一點才打算回家。

　　要不是她父母勸我回家，我大概會一直坐在那不離開。

　　而在探望林雨汐的第五天，天空終於下雨了。

　　梅雨季其實在逛完畫展隔天就結束了，所以之後都沒在下雨，也許這也是導致她昏睡的真正原因。

　　在我待到昏昏欲睡，處於半夢半醒的時候，我聽見了我一直很想再次聽到的嗓音。

　　「天藍？」

　　一聽到那軟綿綿又乾淨的聲音，我立馬驚醒。

　　一抬頭，林雨汐早已坐起身，歪著頭凝視著我，表情始終是慵懶又無神的。

　　是林雨汐，是人類形態的她！

　　激動又驚喜的情緒使我說不出話，鼻腔發酸。一發現她醒了就令我想哭。

　　「雨……雨汐，妳醒了……妳終於醒了……」聲音顫抖不停，連我自己都覺得非常窩囊。

　　可是沒辦法，我真的太開心了。

　　就在我準備說下一句話時，林雨汐突然掀起棉被，在我錯愕的狀態下站起身打開窗戶，然後──在我面前跳了下去！

　　不是，怎麼一醒來就跳樓啊！

　　我嚇得差點停止呼吸，連忙跑到窗戶前確認她的安危，但天色太黑我找了一陣子才找到她。

　　幸好她早已變成半透明的精靈形態，應該是在碰到雨的那一刻轉換才沒有受傷吧。

　　對於雨之精靈最重要的莫過於雨水了，這也難怪她會有如此行動。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行動派呀。

　　我鬆了一口氣，隨即大力推開房門，在客廳的兩人被我嚇得轉頭過來，但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困惑，徑直的跑下樓。

　　跑出公寓後，雨下得不大，正打算跑去林雨汐身邊時，她轉身看見了我。

　　「天藍！」她開心的叫喚我的名字，跑到我面前。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但身體不由自主的就行動了。」她模糊的五官露出歉疚又難為情的表情，接著握住我的手，「在我沉睡的時候我一直都有聽到你的聲音，謝謝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真的很開心。」

　　她溫柔的笑顏使我心動，那雙手也不再冰冷。

　　「那、那就好。」我尷尬的回應，立刻就回想起在她房間時做過的一切，頓時羞恥到全身發熱，「等、等等，一直都有聽到的話……難、難道說……」

　　只見林雨汐頓了頓，放開我的手，掩飾尷尬的搔著臉頰，轉移視線，接著回以我生硬的微笑。

　　「抱歉，讓你……擔心了。」

　　哇啊啊啊啊我乾脆去死算了！竟然讓她聽見我哭的聲音！雖然前陣子也有在她懷裡哭過，但那種狀況完全不一樣啊！

　　我整個人石化，在內心裡鑽洞準備跳進去。

　　「呃……天藍，你明天能帶我去個地方嗎？」

　　「地方？」我回過神，納悶的問。

　　「嗯，我想去你說的那座山。」

　　隔天剛好是週末，我一早就與林雨汐前往那座山。

　　雖然很久沒去了，但潛意識還是有記住路線，不過跟以往不同的是我打算搭公車前往。

　　林雨汐坐在靠窗座位，始終盯著窗外的天空。順帶一提，服裝依然是藍白相間的水手服。

　　我的心情處於略微激動又緊張的狀態，已經至少十年沒看到那些精靈了，不知道他們還記不記得我。

　　在林雨汐說她想去那座山時，我並沒有感到很驚訝。本質身為精靈的她只看過跟她同為精靈的爸爸，卻從未遇過其他精靈，會好奇也是理所當然的。

　　希望她到了那邊看見那些精靈後能夠感到自在。

　　到達那座山之後，我才看見入口的招牌寫著「精靈山」，上網查了一下，這裡是以精靈聞名的一座山。

　　不過幾乎沒人看得見山中的精靈，所以自然而然就變成了一種傳聞。

　　但只有我知道，這並不是傳聞。

　　我與林雨汐爬著樓梯，偶爾會遇到上坡，走的比較吃力。但她卻看似很輕鬆，果然是我體力太差了嗎？

　　身旁全是圍繞著綠油油的樹叢，我記得再往上走一陣子就能看到河邊。精靈就聚集在那附近。

　　我們邊爬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我問她「為什麼會想來這座山」的愚蠢問題，她回我「因為好奇」的簡短回答。

　　後來又問了她「之前昏睡是因為沒淋雨的關係嗎？」她點頭說「今天不會下雨」，我沉默了一會，不安的問：「那……這種事還會發生嗎？」

　　林雨汐只是點點頭，刻意比我走快一階，不讓我看見她的臉。

　　就在我處於憂鬱的情緒下，我們走了二十幾分鐘，最後到了河邊。

　　緩慢流動的清澈河流與周圍一覽無遺的花草，像是點綴般矗立其中的幾棵大樹，都跟我印象中所見的場景一模一樣。

　　這裡沒有人，所有遊客都選擇繼續往上走，就好像看不見這個地方一樣。

　　這麼說來，這個地方根本讓人聯想不到山，而是一座森林。也許是精靈為了不讓人類糟蹋這個美麗的地方，才刻意讓人看不見這裡的。

　　而我們能看見這個地方，或許是因為我能看見精靈的緣故。而林雨汐更不用說，她原本就是精靈。

　　「這……這不是天藍嗎？！好久沒看見你了，你怎麼一溜煙就長那麼大啦。」

　　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我立刻轉頭看去，驚喜的合不攏嘴。大家都沒變，還是一樣小隻又閃閃發亮。

　　十幾個精靈飛向我，在我周身飛舞旋轉，能不斷聽見他們開心的聲音。

　　「天藍！是天藍！天藍又來了！」

　　「之前看還是小小一隻，沒想到這麼快就長大了。」

　　「這陣子都沒來，做什麼去啦。」

　　「你還有在畫畫嗎？我還想再看你畫我們。」

　　「天藍，我們都很想你，你這陣子都沒來，害我們好寂寞啊。」

　　我被他們弄的身體有些癢，但我沒有閃，反而伸手輕輕觸碰他們。像是在碰棉花似的，讓人療癒。

　　「哈哈，抱歉抱歉，因為一些原因所以就沒有來了，能再見到你們我也很開心。」

　　原以為會在看見他們時想起以前的過往，讓他們間接成為了不存在的生物而感到內疚，但在與他們重逢的這一刻便立馬煙消雲散了。

　　驚喜、激動、感動大過於負面情感，真慶幸我有來這裡。若不是林雨汐提起，我也許永遠都不會再來了。

　　我與他們大概聊了一下，包括現在在做什麼、幾歲了、有多想他們之類的，什麼都聊。雖然有提起我不再畫畫這件事，卻始終無法告知原因，只能說出因為我沒有天賦這種爛透的理由。

　　聊了幾分鐘我把正題轉移到林雨汐身上。抱歉，剛剛差點忘記妳的存在。

　　我把林雨汐是混種雨之精靈的這件事告訴他們。雖然臉很小，但還是能看出他們一臉的不可置信。

　　「真的呢，明明是精靈，現在卻是人類，真不可思議。」

　　「混種精靈，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有趣。」

　　「因為缺陷而被限制了情感嗎？有點可憐呢。」

　　他們聚集在林雨汐面前，不停交頭接耳。林雨汐則眨了眨那雙益發耀眼的水藍色眼眸。

　　「先跟我們過來吧，也許能恢復一些情感。」

　　精靈們拉起她的手，帶領著她前進，我則跟在後面，感到訝異。

　　「恢、恢復情感，有可能嗎？」我說。

　　「也要試試看才知道呀。」精靈們異口同聲的說。

　　他們離河邊越來越遠，來到一處跟噴水池差不多大小的湖泊。

　　與透明清澈的河水不同，這裡的湖水是跟林雨汐的髮絲和眼眸相同的水藍色。映照太陽的湖水閃閃發光。

　　「來吧，把身體泡進去。」

　　雖然這麼說，但讓人直接泡進不知道是什麼水的湖泊還是會感到猶豫吧。

　　只見林雨汐想都沒想就直接踏進湖水。好吧，是我想錯了，她終究是個行動派，不過至少也脫個鞋子吧！

　　「動作太慢了，要全身泡呀，全、身、泡！」

　　精靈們不知道在急什麼，他們聚集成一群飛向林雨汐背後，用盡全力把她推進湖泊裡。

　　噗啦──

　　我嚇得目瞪口呆。

　　湖水被濺得到處都是，我也被噴到了一些，而林雨汐直接趴在湖泊裡，我正打算跑去扶她上來，卻被精靈們成群結隊的擋住。

　　不是，為什麼不讓我過去？

　　就在我納悶時，林雨汐雙手撐起身體，跪坐在水裡，頭髮跟衣服全濕淋淋的，不停滴落著水，看起來超狼狽。

　　「雨……雨汐？」

　　我試著叫喚她，但她沒有反應，而是一直盯著湖面看，一隻手摸向自己的臉龐，一臉的不可置信。

　　等等，不可置信？！

　　正當我想著該不會，情緒激動之時，林雨汐快速轉頭過來，我頓了一下，看著她跑過來撲向我。

　　「好神奇啊，天藍，我可以展現出情感了耶，真的好神奇，好開心啊。」她緊緊抱著我，訴說她的喜悅之情，就算看不見她的臉也能想像得出她那燦爛笑顏。

　　我也很替她開心，不過在那之前，我的心臟會先承受不住。

　　林雨汐似乎也意識到她自己的行為，立馬鬆開我，一副難為情又驚慌的說：「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因為真的太開心。抱歉讓你的衣服也濕掉了。」

　　「沒、沒關係，這根本不算什麼，妳能恢復情感比什麼都好，哈哈……」我故作鎮定，但臉肯定紅的要命。

　　「啊……妳應該會冷吧，幸好我有穿外套出來，穿上吧。」我下意識把外套脫下披在她肩上。

　　「謝、謝謝……」林雨汐羞紅了臉，拉緊外套。

　　我第一次看見她這種樣子，心臟直接遭受爆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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