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 - 14.《我才不喜歡你》4/8

圖源/繪師：pixiv/茶乃ひな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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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來淡水老街好像是小時候的事，沒想到還是一樣熱鬧跟歡樂啊。就連海景也美的令人動容。

　　當黎閔說要來淡水約會時我其實很興奮，但礙於我要當個難搞的女人，所以我表現的很不以為意。

　　「走吧，開始我們的約會。」

　　黎閔對我笑著，眼底好像充滿了喜悅。

　　他怎麼看起來那麼開心？

　　「別忘了，我可是勉為其難的在跟你約會。」

　　但我還是傲慢的別開頭，他卻低笑一聲，無視我的話，直接牽住我的手就開始逛起來。

　　看他那開心的笑容，是喜歡淡水老街嗎？

　　這麼說來，我記得開學的自我介紹時他說過喜歡逛老街。

　　不知為何，我莫名想捉弄他一下。

　　「黎閔，你真像個小孩呢。」我嗤笑一聲。

　　他瞥了我一眼，表情似笑非笑的。

　　「叫我閔。」

　　「蛤？」我愣了，怎麼突然蹦出這句話？

　　只見他停在賣鳥蛋的攤位前，對老闆比出數字一，才又看向我。

　　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令我感到一絲危險。

　　「不然叫我親愛的，還是寶貝？」他擺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接著抬起我的手，在我手背輕吻了下，露出一抹撩人的微笑。

　　「或是叫我老公呢？」

　　「你……你……」我腦袋冒煙的說不出話，這人捉弄人的程度怎麼又上了一階！

　　「我不叫！我才不叫！」

　　正當我氣的要別過頭時，他在我嘴裡塞進一顆溫而不燙的鳥蛋，我下意識嚼了嚼吞進肚裡。

　　「好吃嗎？」

　　「還可以啦……」說完，我才發現話題被扯遠了，他完全是故意的！

　　「你當我是倉鼠嗎？！」

　　我氣的跺腳，結果他又塞進一顆鳥蛋給我，害我只能先吃完再跟他討一個交代。

　　不過看他笑的很開心的樣子，我也不知不覺就氣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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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鳥蛋，我們又買了香噴噴有嚼勁的烤魷魚、外皮酥脆牽絲很長的歐巴熱狗，最後是土耳其冰淇淋。

　　「黎閔，我們一人點一支，看誰能破解老闆整人的戲法，贏的人可以向輸的人提一個要求，而且一定要實現，怎麼樣？敢不敢玩？」

　　我自信的提出這個建議。雖然還是會怕輸，但能看見黎閔被整被耍的樣子，我就想贏過他。

　　「那如果都沒有破解呢？」

　　「時間最短拿走冰淇淋的人贏。」

　　「好啊，那妳先。」

　　他從容的的樣子看的我好想揍他，這促使我一點也不想服輸的走上前。

　　「我先就我先。老闆，一支香草。」

　　結果我被老闆耍的團團轉，時間浪費了好多。

　　我要拿的時候給我往上，或是只給我甜筒，還發出惹人惱怒的戲弄聲。

　　最後他在甜筒尾端包住衛生紙以為要給我時，卻迅速把冰淇淋拿走，只留下了揉亂的衛生紙，我差一點就要爆發揍向那一張討人厭的臉了。

　　我厭世的走回黎閔身邊，只見他笑吟吟的，慢悠悠的說：「花了三十秒呢。」

　　「哈……有可能你比我更久呢。」我不甘心的瞧不起他，舔著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老闆，一支綜合。」他說。

　　我原本想看他被整的糗樣，黎閔卻一臉從容的盯著老闆，手停頓在半空中，不去接對方遞來的冰淇淋。

　　可能是感受到了奇特的壓力，老闆臉色越發為難，最後竟直接說出口音不準的「我認輸」，恭敬的遞給他冰淇淋。

　　我震驚到瞠目結舌，嘴裡的冰淇淋差點流出來。

　　「我贏了呢，花了不到十秒。」他笑吟吟的走回來，舔著那支半巧克力半香草的冰淇淋。

　　「你、你一定作弊！你一定做出了什麼威脅表情，所以老闆才沒有整你的！要不然不可能那麼快就拿到的！你這卑鄙小人！」

　　我氣的指著他大叫，但他只是對我眨眨眼，視線轉向我手中的冰淇淋，我頓時感到納悶。

　　正當我想問他「你在看什麼」時，他直接抓住我的手腕，把冰淇淋拉到他嘴前，舔著甜筒邊緣快要融化滴下的冰淇淋。

　　「妳的冰淇淋快融化了，快吃完吧。」他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抹掉嘴角沾著的冰淇淋。

　　那動作莫名有點性感，再加上剛才的間接接吻，臉頰頓時滾燙起來。

　　雖然還沒吃到甜筒，但等下就會吃到了，還是乾脆就不吃了？可是又好浪費啊……

　　我處於感性與理性、全身燥熱與當個難搞的女人的矛盾之下，才發覺剛剛是被他扯開話題了！

　　我頓時氣到大喊：「黎閔！！！」

　　結果他又在那偷笑，簡直是氣死我了！

　　吃到肚子半飽之後，我們逛了幾間復古店，裡面都是現在的店家找不到的零食與玩具。

　　像是香菸糖、鋁罐裝的水果糖、麵茶粉、綠豆糕之類的零食，還有抽抽樂、發條釣魚、傳統陀羅與竹蜻蜓的玩具或遊戲。

　　「這些都好懷念啊，我以前很喜歡吃也很愛玩呢。

　　「我、我沒有很開心哦，我只是看到這些感到懷念而已，才不是跟你出來約會的關係。」我前面興高采烈的說著，後面卻又立馬表現出不悅。

　　不能被他發現跟他約會很開心，不然他一定會得意忘形的。

　　不過這樣子真的很像雙重人格，不知道旁人看來是不是會覺得我很怪，感覺真丟臉。

　　黎閔沉默了很久，我好奇的瞄了一下，卻發現他滿臉落寞，眼神顯得很失落。

　　然後，我就聽見他嘆了一口氣。他好像滿常嘆氣的，明明在學校總是散發出清新陽光的氛圍。

　　「真好啊……」

　　他發出遺憾又無奈的沙啞嗓音，聲音小到我過了數秒才聽出來，是無意識講出來的話嗎？

　　但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想問他卻又說不出口。

　　看到他那種表情，內心湧現出了想上前抱住他的心疼情緒，但我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的秘密似乎很多，但我並沒有資格去理解。

　　因為這份心意──是不可能實現的。

　　吃了東西、逛了店，再來就是玩遊戲了！

　　黎閔帶領我看了幾間遊戲攤位，並轉頭問我：「有想玩的嗎？」

　　我想了一下，莫名起了壞心思。

　　「比起我玩，我比較想看你玩。」我故意調侃他，「看你這麼會破解土耳其冰淇淋，那其他遊戲應該也難不倒你吧。」

　　我就不相信他每個遊戲都能玩的這麼好，總有一個能讓他輸的體無完膚的遊戲吧！

　　「好啊，那妳想看我玩哪個？」

　　「那個吧，有個倉鼠娃娃我挺喜歡的。」我指著不遠處的射氣球的遊戲攤位，對他嗤笑一聲，「如果你沒拿到那個獎品，你就是一個輸家，我還會對全班說你是個欺騙女生感情來賺錢的垃圾。」

　　這個威脅連我自己都覺得太超過，所以他眼角抽筋，帶著笑臉生氣的表情我一點也不意外。

　　「暮暮，我沒提剛才的懲罰，你就這麼對我可以嗎？」

　　「呃……我……」一時語塞的我，感到了窘迫。

　　我這個白痴！沒事幹嘛提土耳其冰淇淋啊！

　　只見黎閔恢復以往的溫柔笑顏，對我提議：「這樣吧，懲罰就是讓我操控你的手玩遊戲，如果沒獲得獎品，妳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如何？」

　　這個提議還挺吸引人，但那副笑顏為何比剛才的表情更有威脅性了！

　　但如果是操控我的手，只要我隨便亂動他就不能好好射擊，似乎能讓他輸個徹底。

　　這麼好的機會我可不會錯過，只可惜黎閔選錯懲罰了。

　　「成交！」我自信的說道。

　　但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形？

　　黎閔站在我身後，雙手抓住我的手背，移動我的手握住手槍，在我耳邊輕聲道：「手臂伸直。」

　　那聲音太過撩人，鼻息直接搔癢著我的耳朵，後背隱隱約約碰到他寬闊的胸膛，肩膀、手臂、手背都與他溫熱、有點肌肉線條的手臂觸碰。

　　全身都在發燙，我僵硬著身體，只能任由他操控著我的手，連要亂動的這個想法都拋諸腦後了。

　　「暮暮，放輕鬆。」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種像是後背式擁抱的動作，距離實在太近，近到都能感受到他呼吸起伏的胸口，到底要怎麼讓我放輕鬆啊！！！

　　結果我就這樣腦袋混亂的任憑他操控，完全沒感受到手槍的後座力，更沒發現前方的氣球全被他射破了。

　　滿分，到底是怎麼做到操控別人的手還能獲得滿分的！他是怪物吧！

　　「暮暮，妳的倉鼠娃娃。」

　　我糊里糊塗的接下他遞給我的倉鼠娃娃，還以為現在是在做夢。但捏了下臉頰，會痛。

　　黎閔輕笑一聲，拍了兩下我的頭。

　　「真可愛呢，娃娃。」他的眼神裡全是溫柔，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跟妳很像。」

　　我的臉頰頓時滾燙的不可思議，大概也紅透了吧。

　　把跟臉一樣大小的倉鼠娃娃擋在我臉前，原本想傲慢的回他，卻又不爭氣的弱了下來。

　　「才、才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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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閔向老闆要了袋子把倉鼠娃娃放進去，接著就自己提著了。包包也是他幫忙拿，簡直就像個工具人，真有點過意不去。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天色逐漸轉陰，但還不到夕陽出現的時間。

　　等到夕陽出現，再去海邊欣賞一番，那樣的風景一定很美。

　　一想到這，我的嘴角就不自覺揚起。

　　「在想什麼這麼開心？」

　　黎閔的聲音傳來，頓時把我拉回現實。

　　「沒、沒有啊，關你屁事。」不知為何，這句話說出來有點彆扭。

　　黎閔的笑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瞪了他一眼。

　　「妳說那句話有點可愛呢。」他說。

　　「吵死了，一點也不可愛。」我試圖平復燥熱的臉頰與劇烈的心跳聲，不自然的轉移話題，「對、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你有在抽菸嗎？」

　　「怎麼這麼問？」他的聲音有點低沉。

　　「我看到你拿著香菸玩卻又不抽，有點好奇才問的。

　　「當、當然不是對你好奇，只是我覺得拿煙出來又不抽有點奇怪而已。」

　　黎閔沉默不語，氣氛莫名尷尬起來。

　　就在我快承受不住時，他開口了。

　　「那是我爸的……遺物。」

　　「原來如此啊，原來是──你說什麼？遺物？」

　　我訝異的轉頭看他，卻發現他揚起一抹苦澀的笑容，令我的心不禁發緊。

　　「我爸他有煙癮，在我十歲那年就去世了。媽因為爸的去世而失魂落魄，整天抱著爸留下的一年份的香菸盒默默流淚。」

　　他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繼續說：「我爸他雖然有煙癮，但是對我跟媽都很好，不會讓我們吸到二手菸，總是會在外面抽完等到煙味散去再回來。

　　「他盡到了丈夫跟父親的責任，卻敗給了健康。」

　　黎閔輕嘆一聲，那雙明亮如星空般的眼眸逐漸化為黯淡，毫無靈魂。

　　「在那之後，我媽就不太理我了，直到一年後她才重新回到工作崗位，只負責給零用錢、買飯給我。

　　「我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義務，已經沒有了先前會有的閒聊與歡笑了，簡直就跟陌生人一樣。」

　　他自嘲的笑了一聲，把我的手牽的更緊。

　　明明周遭都是吵雜的人聲、擁擠的人群，我卻只看得見在我身旁壓抑情緒的他、只聽得見他努力裝作跟平常一樣的溫柔嗓音。

　　「我以為我只要聽話懂事，媽就會再次對我笑，但是不管我考了多少次第一名、得了多少次獎，她都從未回頭看過我。

　　「我很寂寞，所以我把爸的香菸當作了一種精神慰藉。」

　　「精神慰藉？」我下意識的複誦他的話。

　　黎閔點頭，說道：「只要帶上他的香菸，我就會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安心感，就好像爸還在我身邊一樣。

　　「那時是我第一次在香菸前痛哭，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在那一刻爆發出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所以從那之後我每天都會帶著爸的香菸，只要一感到負面情緒就會拿出來玩。」

　　他長舒一口氣，對我燦爛一笑。

　　「好了，故事說完。是個很愚蠢的故事吧。」

　　「不……」我說不出話，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所以，他之所以成績總是在第一名、擁有天才般的智商，以及常有的暖男行為都是因為他的母親嗎？

　　這該有多辛苦、多痛苦呢？

　　我無法想像他過著如此寂寞的生活，還以為他生活在很歡樂的家庭裡，才能總是笑著。

　　沒有想過，他從小就活在痛苦的深淵裏。

　　如果沒有他父親的香菸、沒有這份精神慰藉的話，現在的他又會成為什麼樣呢？

　　也許──會像個渾渾噩噩、等待上好發條的人偶一樣，戴上那張笑臉面具，當個聽話乖巧的孩子活著吧。

　　那現在呢？

　　現在的他，有父親的精神慰藉，能過得輕鬆點了嗎？

　　「真神奇呢，我從未對任何人說出口的過去，卻能在妳面前自在的說出來。暮暮，妳真的很特別。」

　　黎閔對我溫柔一笑，但我卻看出來了，他眼底的哀傷。

　　啊啊……現在也還在痛苦嗎？

　　怎麼辦？我好像要哭出來了，鼻腔一陣發酸。

　　我垂下頭，不讓他看清我眼眶裡的淚水，但不管怎麼眨眼，卻始終都收不回去，還滴落了下來。

　　只要一想到他正在痛苦，我就心痛到不能自已。

　　「不過我其實是──暮暮，妳怎麼了？」

　　他說話到一半就話鋒一轉，語氣擔憂，牽著我走到一旁人煙稀少的巷內。

　　「暮暮，妳怎麼哭了？」

　　他溫柔的捧起我的臉頰，在看清我通紅的眼眶、淚流滿面的模樣時，他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我、我才沒有哭。」我逞強的說著，拍開他的手，試圖擦拭掉淚水，卻越擦越濕。

　　「我、我沒有哭，我才……沒有……嗚……」

　　我發出哽咽的嗓音，淚水不停涌出，到最後只能一直用手抹掉淚水，隱忍住嗚咽聲。

　　「暮暮，妳……」黎閔刻意停頓，伸手觸碰我的臉頰，溫柔的為我擦拭淚水，「是在為我哭泣嗎？」

　　我詫異的睜大雙眼，但立馬就回過神，「不、不是，你少臭美了……我、我怎麼可能……為你哭……」

　　我心虛的抽泣著，閃避他的視線。

　　黎閔不停溫柔的為我抹掉眼睛上的淚水，嘴裡不停唸著像是哄小孩的話語，卻又莫名的真誠與悲傷。

　　「暮暮，不要哭……別哭了……我不想看到妳哭……」

　　他那雙哀傷的瞳孔照映著我狼狽的哭臉，那副心疼不已的神情就像在凝視著愛人一樣。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溫柔？為什麼要讓我會錯意？

　　那副樣子，就好像喜歡我一樣。

　　這樣陷的太深，會更加痛苦的。

　　「不要……管我……我沒有哭……滾一邊去……」

　　我再次拍開他的手，想轉身就走，卻被黎閔一把擁入懷中，頓時睜大了雙眼。

　　他緊緊的抱著我，讓我有點喘不過氣，卻又溫暖的不可思議。

　　「放……放開……我……」

　　我想推開他，但他的力氣太大我推不開，而這時我感受到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暮暮，我……」黎閔在我耳邊響起略微沙啞的低語，沉默了數秒，才又說：「我喜歡妳。」

　　我的腦袋先是一片空白，而後才是震驚跟不可置信的睜大雙眼，嘴唇微微蠕動著，發出顫抖的嗓音。

　　「騙人……」

　　他放開我，擠出一抹苦澀卻溫柔的微笑。

　　「是真的，暮暮，我喜歡妳。所以……別哭了。」

　　他一手搭著我的肩，一手輕碰我的臉頰，接著手指遊移到我的下顎抬起。

　　一連串的動作讓我摸不著頭緒，只感覺被他弄的很癢。

　　他離我越來越近，認真的凝視著我，然後──一股柔軟覆上了我的唇。

　　他吻住了我，溫和又輕柔。

　　沒有被強迫的感覺，也沒有厭惡感，那溫熱的輕碰讓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所以──我也不由自主的閉上眼，享受著他的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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