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 - 8.《專屬於我的那隻狼》3/6

圖源/繪師：pixiv/古町/雪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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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選了一個地方就地而坐，狼人先生看了我一眼也坐到了我的身旁。

　　我們一同欣賞這紛紛飄落的櫻花、感受著春天溫暖的陽光，吹來的風有些溫熱卻也挺舒適的。

　　蜜蜂跟麻雀振翅的聲音在耳邊迴響，為這片淡粉色滿滿的櫻花增添了些許色彩。

　　但在此刻，我卻想起了剛才那道令人憤怒的槍聲，迫於好奇，我向狼人先生詢問了一直以來最想知道的事。

　　「狼人先生，你為什麼不吃人呢？」

　　我抱著膝蓋轉頭看向了他，卻看見他一臉鐵青的垂著頭，沒有看向我。

　　「妳果然……也很害怕我會……吃了妳嗎？」

　　他的嗓音顫抖的很厲害，輕聲說出的話語好像隨時會破碎一般，不敢輕舉妄動。

　　跟之前一樣，有著對於話題的憂慮感，但這種感覺卻比以往都還要強烈。

　　「咦？我沒有這樣想啊？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我驚訝的下意識回話，只希望他不要誤解我的意思而感到疏遠。

　　「啊……因為我是狼人，就算在一起久了……果然還是會在意的吧……」

　　他又把頭垂的低低的，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他側面的眼神，我看到了隱隱約約的悲傷。

　　雖然他似乎對我敞開了不少心扉才會說出這些話來，但我真的沒想到他是害怕這件事。

　　無時無刻都在不安著我會害怕他這件事。

　　看到這個樣子的他，我莫名感到心疼又心痛。

　　難怪，每次觸碰他，他都會有意無意的遠離我，跟我隔開一段距離。

　　就算我們的交情再好，那段距離也不會因為這樣就縮短。

　　只是因為不希望我害怕他嗎？

　　你真傻，狼人先生。

　　你不知道的是，我從第一次遇見你開始，就不曾害怕過你啊。

　　我從原地起身，走到狼人先生的面前蹲下，看著他那柔軟的黑髮、漂亮的髮旋，不禁令我嘴角勾起，露出笑容來。

　　「狼人先生，我並不在意那種事。

　　「更何況，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才會跟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你並不會吃人，也是個生性善良的人，所以你放心，我是不會害怕你的。」

　　狼人先生慢慢抬起頭看向我，也許是被我真心的話語跟真摯的眼神動容，他的眼底第一次浮現出感動之情，即將滿溢而出的淚水在他眼眶裡打轉。

　　似乎是覺得丟臉，他立刻把頭垂下，卻不見他滴落的淚水，應該是在那之前就把眼淚抑制住了。

　　換來的是他那通紅的雙頰，以及嬌弱又溫柔的道謝。

　　「是、是這樣啊……謝謝妳……」

　　但聽見他的感謝，我卻莫名的覺得心疼。

　　「抱歉，狼人先生，我都不知道你很在意這件事。」

　　他抬起頭來，臉頰雖還是紅通通的，但看見我愧疚的表情，他就頓時露出了擔憂跟慌張。

　　「沒、沒關係，妳不需要自責。」

　　看到他這樣手足無措的樣子，令我不禁嘴角勾起，微微一笑。

　　「嗯，狼人先生果然很溫柔呢。」

　　「沒、沒這回事……」

　　結果他的臉頰更加通紅，把頭埋進膝間也不是，抬頭看著我也不是，最後他選擇別過頭，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停住。

　　如果再繼續下去他可能又會從我眼前逃跑吧，所以我坐回他旁邊的位置，講回了正題。

　　「不過，我剛之所以那樣講，是因為獵人的關係。」

　　「獵人？」

　　狼人先生發出疑惑的語氣，那股害羞的感覺也逐漸消散。

　　我點點頭，盡量以平靜的語氣訴說，但那股憤怒與自責卻還是下意識的從嘴裡吐露出來。

　　「對……為什麼要濫殺無辜呢？

　　「明明人類就算不吃肉不賣肉也可以吃蔬菜、水果長年百歲，卻還是在濫殺那些珍貴的生命。

　　「對於他們的行為我很生氣，卻也很難過自己沒辦法阻止那些生命的流失，無法幫助他們……」

　　我垂眸看著自己環在膝蓋外交疊的指尖，五味雜陳的感情在心裡蔓延開來，憤怒、自責、難過、慚愧，宛如是個罪犯一般，無法容忍自己的沒用。

　　但就在這時，狼人先生的聲音就像一滴洗淨一切混濁的清澈水滴般落在我的心上，把我所有負面情緒全部吹散了。

　　「就、就算沒辦法幫助他們，妳有這種想法，牠、牠們肯定也會感到開心的。

　　「不、不要自責，我、我不希望妳難過……」

　　雖然話語斷斷續續的，語氣也不像在安慰人一樣的有說服力，說到最後還越來越小聲，微微朝下的雙頰也通紅到不能再紅了。

　　但那短短的一段話語卻洋溢出滿滿的溫柔的聲音、真實的擔心我的感情，令我的心臟不斷在敲擊，像是要跳出來了一樣。

　　全身傳來了灼熱感，一股暖意流淌於內心，對他的悸動根本沒辦法以言語說出，對他的愛意也無法以行動來表達。

　　我只能轉回看向自己緊緊交疊於雙掌的指尖，發出誰都聽得出的害羞顫抖的嘀咕。

　　「啊……嗯……謝謝你……狼人先生。」

　　時間彷彿凝結一般，周圍的風靜止了，就連在樹上吸取花蜜的蜜蜂、在草地上跳躍的兔子、在天空中飛翔的鳥兒，都像是暫停似的沒有聲響跟動靜。

　　但隨著一片櫻花花瓣落在了我的鞋面上，我才頓時回神過來，餘光看見的狼人先生還待在我身邊，不禁鬆了一口氣。

　　呼出的氣像是在凝聚我的信心，我下定決心的轉頭看向狼人先生，然後以用盡一切生命的聲音說著。

　　「所以我想說的是，狼人這個種族應該是只能吃生肉維生的對吧？」

　　狼人先生似乎被我的聲音跟問題嚇到，他立刻轉過來看我的眼神充滿著訝異跟疑慮。

　　感覺像在擔心著害怕著什麼，他轉移視線，瞳孔飄忽不定，最後他微微張開唇回答了我的問題。

　　「這個……確實是……」

　　「所以說，比起我們人類，我覺得狼人先生你真的是個很溫柔又善良的人呢。

　　「畢竟吃生肉是不可抗力的事嘛。」

　　我不知不覺轉了個方向，面朝狼人先生坐著。

　　狼人先生的表情非常震驚，像是在說「這是不可能的事」一般，但臉頰也好似翻書一樣立刻通紅，馬上別過頭扭捏呢喃。

　　「我……那個……謝……」

　　「所以啊！我想知道你不吃人的理由！」

　　不知何時，我已經跪坐在他的面前，雙手放鬆的扶在身側，一股迫切的心情使我一定要知道真相，一定要了解狼人先生才行。

　　狼人先生看著我，不安著、憂慮著、害怕著，卻也在動搖著。

　　唯一不同的是就算我這麼靠近他，他也沒有臉紅心跳的感覺，或許是因為我說的那句話令他沒有發現我們的距離靠的多近吧。

　　就跟我一樣，此刻迫切的心情大於了應該要悸動的心。

　　他憂慮的臉轉到了前面，才緩緩的張開嘴。

　　「我的原因……其實跟妳一樣。」

　　「咦？真的假的？」

　　訝異的心情使我不禁驚呼出聲。

　　「嗯……但也確實如妳所說，不吃生肉就無法維生，所以我才會只吃一些小動物……

　　「不過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這個……」

　　我挑眉道：「那是？」

　　「我……在小時候是人類帶大的，可他卻為了保護我而失去了性命……

　　「為了報答他的恩情……為了讓自己的罪惡感消失……我才不吃人類的……」

　　他垂眸看著自己環在膝蓋外交疊的指尖，就跟我剛才的動作差不多。

　　眼神裡浮現出一絲哀傷，當下聽完的訝異感也隨著他傳遞給我的悲傷與落寞化為了心疼。

　　我從未想過狼人先生竟是人類養大的，更沒想過那個人類會為了保護他而身亡。

　　對於狼人先生來說，這是件多麼撕心裂肺的事啊……

　　狼人先生肯定把那個人當作了家人，而家人卻為了保護他而死亡，想當然會產生嚴重的心理陰影跟自責感。

　　我以為我很了解狼人先生，卻發現我什麼都不了解也從未去想像過。

　　這樣的我……真的有資格去喜歡你嗎？

　　我久久未發出聲音，只是靜靜的坐在他身旁。

　　良久，才又呼出一口氣，向狼人先生詢問。

　　「那……狼人先生，你曾吃過人嗎？」

　　聽見我的問題，他有一瞬的驚訝，但很快就又垂眸著，有些疑慮。

　　「我……沒有……印象了……」

　　我再次挑眉：「沒有印象？」

　　「因、因為在滿月之時，我們種族會野獸化，而那時是不可能會有理智的……所以就連記憶都會跟著喪失……」

　　滿月之時會野獸化，這種事我確實有聽說過。

　　所以我並沒有多震驚，反而很不以為意。

　　「嗯……原來是這樣啊。」

　　「妳……真的不害怕我嗎？」

　　他轉頭看向我，雙眼充滿著緊張、不安、恐懼、害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像是在尋求著尋找著什麼，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麼一樣，他正迫切的向我詢問著。

　　你不需要這樣的，狼人先生。

　　你不需要在我身上尋求著慰藉，更不需要在我身上尋找著救贖。

　　就算不這樣子迫切的伸手，我也會先向你伸出手的。

　　我會成為你希望的那種樣子，填滿你空缺的心的。

　　所以說，狼人先生，請你別再擔驚受怕的了。

　　「為什麼要害怕？不如說……」

　　我故意停頓在這裡，然後跪坐到他的面前，伸出雙手握住了他那緊緊交疊的雙手，然後注視著他的雙眼，露出看著愛人的溫柔笑意。

　　「我反而──更加喜歡你了。」

　　「什、什……？！」

　　狼人先生有一瞬間的愣住，似乎是在過濾我的話語，然後才滿臉通紅的驚呼出聲。

　　他被我握住的手體溫一下子上升，似乎也傳染給了我，我的全身都異常的發燙，心臟情不自禁的在瘋狂跳動。

　　但看見他因我而臉紅心跳的樣子就不禁笑了出來。

　　「啊哈哈，看你慌張的樣子，真是有夠可愛。」

　　「妳、妳在說什麼……」

　　他垂下頭，臉紅的要命，被我握住的那雙手也小心翼翼的要抽回去，但我緊抓住他的雙手，額頭貼近在他的額頭。

　　能夠感受到他發燙的額頭，我與他的額頭宛如噴發的岩漿，隨時都會被灼傷。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才抑制住那股焦躁又緊張的心情，輕聲對他說出一直以來埋藏在心底的話。

　　「我說──我喜歡你，狼人先生。」

　　話音剛落，狼人先生猛地退開，狠狠抽開我的手，站起身就準備轉身逃跑。

　　「啊……對、對不起……」

　　「不要……」

　　一瞬間我的心像被重擊一般的痛，但我馬上站起身跨出步伐，伸出手抓住狼人先生的手腕。

　　「不要逃避啊！」

　　我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呼吸感覺像是缺氧似的一直不穩定，心急如焚的心情令我沒辦法思考。

　　狼人先生背對著我，那寬大厚實的背正準備從我眼前離去。

　　我感到悲傷、不安、痛苦，臉上的笑顏似乎也成了苦苦的笑意。

　　「你知道嗎？狼人先生，在女孩子告白時逃跑，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哦。」

　　發出的聲音不斷在顫抖，眼前的視野逐漸模糊。

　　「對、對不起，但是……」

　　「我知道你很不擅長應付這種事，此刻也很想要逃跑。

　　「但是只有這次……只有這次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回答我。」

　　我硬是把想哭的感覺收回去，然後把狼人先生硬是轉到我的面前，他面紅耳赤，視線沒有看向我，而我還是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腕。

　　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一樣，我的唇蠕動的很厲害，眼眶灼熱的感覺令我的大腦無法好好的思考，還有那該死的心跳聲都在影響著我。

　　但我還是鼓起勇氣看向他的雙眼。

　　我希望他看著我、注視著我。

　　不要逃避，狼人先生。

　　拜託了……

　　此時，風颳了過來，讓地上的跟正在飄落的櫻花花瓣打在了我們身上，好似在推我一把，讓我莫名鼓足了勇氣，而狼人先生也剛好看向了我。

　　「狼人先生，你喜歡我嗎？」

　　他的表情很震驚也很慌張，但更多的大概是從他眼底透露出來的疑慮跟歉意吧。

　　「我……我不知道……對不起……」

　　「不要道歉啊……」

　　雖然我早就知道他的答案了，但等到真正聽到的時候，我的心真的像被挖了一個洞，那股疼痛根本是無法容忍的。

　　如果一開始就埋藏自己的心意永遠不說出來的話，也許就不會有這麼劇烈的疼痛了。

　　就不會那麼的撕心裂肺了。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

　　如果永遠不向狼人先生傳達我的愛意，直到老去，直到被埋進墳墓的話，我肯定會感到遺憾的。

　　我不想連我自己，都否定了這個珍貴的感情。

　　我硬是忍住即將掉下的淚水，低下頭不想讓狼人先生看到我這狼狽的模樣。

　　我鬆開了他的手，他那白皙的手腕被我抓到浮現出紅痕，想必一定很痛吧？

　　對不起，狼人先生。

　　但是我，並不想放棄！

　　「我知道了，狼人先生。」

　　我擦掉眼角的淚水，抬起頭，然後伸出手指著狼人先生，宣誓著也在宣告著我的覺悟與決定。

　　「從明天開始，我會每天都對你說我喜歡你的！直到你喜歡上我為止，我都不會放棄的！所以你也給我做好覺悟了！

　　「我可不允許你躲起來，你必須每天都要出來見我，否則我是我不會原諒你的！

　　「你應該不希望我難過的，對吧？

　　「那就這麼決定了！約好了，每天都要見面，就像以往一樣！你聽見了吧！

　　「那、那麼，明天見！」

　　我自顧自的說著，根本沒心思顧及狼人先生愣住的神情。

　　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時，我單方面任性的跟他約定好，然後轉身跑走了。

　　狼人先生這次什麼話也沒有說，大概只是注視著我的背影逐漸遠離消失吧。

　　但是沒辦法，如果我不先離開的話，他一定會先逃跑的。

　　我不想看見那個場景，我不想看見他逃跑的樣子，更不想感受著他離我而去的心情。

　　那樣太痛苦太空虛太委屈了，我不想要……

　　我真的……不想要……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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