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 - 5.《那天，我聽見了她的歌聲》4/4

　　但今天，我不想再顧慮她的心情了。

　　已經一個月了，我已經給她一個月的時間考慮了，應該差不多可以給我個答覆了吧。

　　只見雨冬穗無奈的嘆了口氣，才抬眼看向了我。

　　「我能聽見死亡。」

　　「咦？」

　　我愣住了，不太清楚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她就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一般如此從容，平靜的語氣卻好似壓抑了某種情緒的樣子，微微勾起的嘴角不像在笑，更像是帶著一種無奈，眼眸中透出的彷彿是看破一切紅塵的感覺。

　　我有點茫然，看不透她的思想。

　　突然，我想起了一年前她曾向我說過的話。

　　──你，今天必定會被降下災厄，小心一點吧。

　　以及，一個月前，那幾個女生向我提醒的話。

　　──她會詛咒人死亡啊，什麼降下災厄之類的，說了一些很恐怖的話啊。

　　──有人傳言她是會降下詛咒災厄的魔女。

　　「所以她們說的是真的？」

　　不知為何，我沒有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很神奇，有種好奇的心情湧上心頭。

　　「你不害怕嗎？」

　　「我為什麼要害怕？」

　　「因為我會詛咒人啊。」

　　「可是妳剛才不是說能聽見死亡嗎？」

　　「那是……」

　　雨冬穗一臉為難，似乎不想被我戳破謊言。

　　「說是詛咒，不過妳只是在提醒而已吧。」

　　「為什麼？」

　　她抬眼看向我，眼眶很紅，似乎快哭的樣子。

　　我有點慌張，但還是故作鎮定的回她。

　　「因為，妳不就是會怕我出意外，所以那時才會提醒我說那天會被降下災厄嗎？啊！這麼說來，我那天去看完租屋處時，差點被上方施工的鋼筋砸到，幸好我察覺的快，趕緊躲掉才沒有被砸中，不然我現在應該就不會在這了。」

　　我拍拍胸口，鬆了一口氣，卻看見雨冬穗一臉震驚的盯著我，下一秒，她轉移視線，刻意躲避著我。

　　不過她的眼眶不再通紅，我倒是放下心了。

　　「不只是那次。」

　　「咦？」

　　「第二次是你被刀弄傷手掌心的時候。」

　　「妳是說那時撞到妳肩膀的那個男人嗎？」

　　「嗯。」

　　所以那時她才會說出那句話，還透出那種探究意味的眼神嗎？

　　「不過，妳說妳能聽見死亡，是只可以聽到什麼？」

　　「就像重疊了一樣，有兩種一模一樣的聲音在我腦海裡發出來。」

　　「重疊……是指我說出口的話，在妳聽來有重疊的感覺嗎？」

　　「嗯，差不多那個意思。」

　　「那髮色也是有了這個能力後才一夕之間變的嗎？」

　　說完，我就看到雨冬穗的眼神變的有些悲傷，她垂眸著，神情落寞，似乎並不想回答我這個問題。

　　沉默半響，她轉移了話題。

　　「你為什麼相信我？」

　　「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妳？」

　　「你果然很奇怪啊。」

　　「哈哈哈，而且，我不認為妳會欺騙我。」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妳的歌聲。」

　　說完，我的耳根子滾燙了起來，感到有些難為情，我怎麼就突然間說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啊。

　　「真是奇怪的理由。」

　　她的語氣雖然像是在挑剔，但她卻明顯開心的扯開了一抹可愛的笑顏。

　　每次看到她這種笑容，我都會心情變好，但更多的，大概是心動吧。

　　我拿起桌上的冰奶茶喝了一口，冷靜躁動不已的心跳後，才抬眼看向了她。

　　「不過，妳說妳能聽見死亡，但是我並沒有就這樣去世啊，頂多發生意外而已。」

　　「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欸？」

　　我眨眨眼，靜靜的等待她向我解釋。

　　「我還沒看過在我聽見那個人的聲音重疊後能夠逃離死亡深淵的，所以當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才會感到那麼震驚。因為你是第一個能夠逃離死亡深淵的案例。那麼，你到底是誰？」

　　她那雙冰冷的眼眸緊盯著我，又是那種審視我的眼神，我頓時感到莫名的緊張。

　　「我……我只是個普通人類，晴春稻，興趣是彈奏二胡，喜歡聽各式各樣的歌，也喜歡天雨，喜歡妳的髮色，喜歡妳的歌聲，喜歡……」

　　講到後面，我完全不知道我在講些什麼，只知道我的眼神混亂，不知所措到把真心話都說了出來。

　　突然莫名的覺得，這種自我介紹像在相親似的。

　　只見雨冬穗一臉的錯愕，接著無奈的嘆了口氣，才打斷了我的話。

　　「算了，我知道了，你就是個單純的笨狗啊。」

　　她雖然像在抱怨，但嘴角卻掛著可愛的笑容。

　　我莫名覺得，講那些話真是太好了。

　　「話說樂團的事……就算沒有歌詞也行嗎？只要哼歌就好？」

　　「嗯，反正妳哼出來的歌聲也不比用唱的差啊。」

　　「那……是街頭的表演？」

　　「我會以兩種方式呈現，一種是放在youtube上，一種就是妳說的街頭表演。」

　　說完，她托起下顎似乎在思考，可能是覺得街頭表演會吸引人們所以還在考慮吧，畢竟她說過不喜歡在人們面前哼歌。

　　不知為何，我開始緊張了起來。

　　她說的那些話我不該想的太正面，但她話中的意思就好像答應了我的邀約。

　　那種期待的心情一直湧上心頭，嘴角都快失守了。

　　沉默半響，她對我說出了這一句話。

　　「那麼，我有個條件。」

　　入冬了，我從短袖的連帽T恤換成了長袖。

　　但城市的陽光始終比鄉下的太陽強烈，氣溫更是不用說。

　　明明是冬天，我卻感覺不太到冷，真要說的話只能接近涼爽的境界吧。

　　我正坐在一處商圈裡的廣場中央的噴水池座位，腿上放著從家裡帶出來的淺麥色二胡。

　　而旁邊坐著的則是雨冬穗，她戴著紅色外套帽子，臉上戴著狐狸面具，全身上下接觸到外面的肌膚的大概只剩下手跟嘴唇了吧。

　　前陣子她答應了加入樂團，而她說的條件，正是臉上戴著的狐狸面具。

　　她曾說過戴上墨鏡或是口罩之類的條件，因為她不喜歡被認識的人認出來，所以她起初選墨鏡時就放棄了，因為墨鏡能遮住的範圍太少，仔細看著側臉其實就能馬上認出來了。

　　而戴上口罩哼歌會影響到發出來的聲音，也會因蓋住一半的歌聲導致聽不清楚，所以被我駁回了。

　　在最後，才選擇了半臉狐狸面具。

　　不過我到現在都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沒想到雨冬穗真的答應我加入樂團了。

　　雖然是個默默無聞，連一場表演都還沒開始的樂團，但我相信之後就會有越來越多人喜歡的。

　　而在我們練習了幾個月後，才終於決定要街頭表演讓大家聽聽我們所要演奏的歌曲。

　　但真要街頭表演時，我卻感到興奮又緊張。

　　「冬穗，妳準備好了嗎？」

　　我側頭一看，才發現雨冬穗一直沉默不語，靜靜的凝視著遠方，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雖然她戴著狐狸面具我看不透她的神情，但她應該跟我一樣都非常緊張吧。

　　「春稻，在這麼多人面前，我能夠哼好歌嗎？」

　　她垂眸，第一次看到她表現出那麼低落又喪氣的樣子，比起一開始跟我對話的孤傲態度，現在的她反而對我敞開了心房。

　　不過我覺得，這樣的她也好可愛。

　　「妳在我面前能哼好歌吧？」

　　「是這樣沒錯，但……」

　　「那麼就面對著我哼歌就好，不用面對人們也沒關係。」

　　「可是……」

　　「冬穗，不管是怎樣的表演，就算不夠完美，都一樣叫作表演，所以妳只要享受當下的狀態就好，不要緊張。」

　　我握住了她的手，揚起能夠令她放鬆的笑顏。

　　那股緊張的心情也漸漸變的有些難為情，突然覺得我好像在耍帥一樣，好想鑽個洞跳下去。

　　只見雨冬穗抽出了自己的手，拿下了臉上的狐狸面具。

　　她直視著我，眼神不再像以往一樣冰冷，是柔和的、溫暖的、明亮的眼眸盯著我瞧。

　　扯開的那一抹笑容，是既燦爛又甜美，能夠令我目不轉睛，心動不已的笑顏。

　　「春稻，其實我害怕過，我的這種能聽見死亡的可怕能力，是不是也會造成你的影響。跟你相處的這幾個月，有好幾次都聽見了你重疊的聲音，但每一次你都能逃離死亡，這讓我覺得很神奇，也讓我多了一點信心。

　　「所以，春稻，謝謝你能邀請我加入樂團，也謝謝你喜歡我討厭的髮色跟歌聲，能夠讓我享受著這一切，不需要去在意這種能力，能跟你一起哼著歌，享受著歌曲裡的故事，我真的很開心。」

　　說完，她立刻重新戴上狐狸面具，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了她泛起櫻紅色的臉龐。

　　沒想到我有能聽到她說出那麼多話的一天，但比起這種事，她那燦爛甜美的笑容，還有她對我說的那些話，都令我感到非常動心又感動，甚至可愛到好想緊緊擁抱她的衝動情緒。

　　但是我忍住了，不管怎樣，我都不想做出讓她討厭的事。

　　所以我扯開笑容，也對她訴說我最想要說的事。

　　「能夠讓我欣賞妳的歌聲，我也非常開心。」

　　說完，她就站起身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直視著我，對我笑了起來。

　　就算沒有言語，我也懂她的意思，所以我也揚起了一抹笑意。

　　拿起二胡弓，握緊手上的二胡，我們四目相對，點點頭，開始彈奏起我們練習很久的那首歌曲。

　　在彈奏了一個音之後，雨冬穗那冰冷的，能夠透徹心扉的歌聲響起，逐漸變成了整首歌的焦點。

　　如大自然般沉穩舒服的二胡聲配上雨冬穗那冰冷乾淨的歌聲，意外的融合的非常完美。

　　漸漸的，我跟雨冬穗的世界變換成那片金黃色的稻田，迎風飄蕩的稻穗，混在稻穗裡飛翔的金色蝴蝶，清脆悅耳的鳥叫聲，以及雨冬穗在我眼前肆意哼歌的模樣。

　　太好了，她能夠好好享受我們一起創作的這首歌曲。

　　真開心啊。

　　就連外面世界的聲響都被隔絕在外了，視覺也只有眼前開心哼歌的雨冬穗跟閃耀的金色稻田。

　　舒服、溫暖、柔和、輕鬆、快樂、幸福，種種情緒全部湧上心頭，雨冬穗也是一樣的吧。

　　歌曲進入尾聲，雨冬穗那乾淨又充滿希望的歌聲漸漸轉換回冰冷又壓抑的旋律。

　　金色蝴蝶從稻田裡飛向了遠方，鳥叫聲也從清脆悅耳的叫聲變成了沉穩低沉的叫聲，稻穗從金黃色漸漸枯萎到轉變為翠綠的顏色。

　　所有的一切，又再次重新開始。

　　就算這首歌結束了，故事也永遠不會結束。

　　我停下了彈奏，雨冬穗的歌聲也告了一個段落。

　　這片金色稻田頓時從我眼前瓦解，把我拉回了原來的廣場裡。

　　完成了，跟雨冬穗完成了這首歌曲。

　　抬眼一看，雨冬穗喘著粗氣，脖頸也流下了汗水，想必是用盡全力去哼歌了吧。

　　我開心的笑了起來，雨冬穗也朝我展開了一抹可愛的笑容。

　　正當我想要開口對雨冬穗說聲「辛苦了」時，周圍想起了巨量的掌聲跟歡呼聲。

　　「咦？」

　　我有點驚慌失措，雨冬穗也跟我一樣不知所措的張望四處，在看到周圍的所有人都在鼓掌著，嘴裡都稱讚著說「太好聽了！」、「這首歌很棒！」、「希望你們能繼續在這裡演奏。」、「我會支持你們的！」的話語時，我頓時感到一陣鼻酸。

　　我望向雨冬穗，她的眼眶也微微通紅著，似乎也被聽眾們的支持聲感動了吧。

　　雖然有點受寵若驚，不過這就是努力演奏完的獎勵吧，所以我揚起了開心的笑容，對所有人鞠了一躬，並誠懇的道了謝。

　　等那些聽眾們紛紛散開後，我跟雨冬穗坐回了噴水池的座位上，休息片刻。

　　「吶，冬穗。」

　　「嗯。」

　　「妳覺得我們的樂團名跟這首歌該叫作什麼呢？」

　　我轉過頭看向她，她拿掉了臉上的狐狸面具，側頭望向了我，並露出了一絲溫和的淺笑。

　　「那就……『春雨冬晴』跟『永恆的穗稻』。」

　　我本以為她會交給我取名字，結果一下子就取完了，難道是之前就有在想了嗎？

　　不知為何，我有點開心，看來她是真的有把我們的樂團跟這首歌曲放在心裡啊。

　　「『春雨冬晴』難道是我們的名字合在一起後取的嗎？」

　　「嗯……對。」

　　她拉了拉帽子邊緣，不讓我看見她害羞的表情。

　　真是的，她也太可愛了。

　　「那『永恆的穗稻』呢？為什麼不取永恆的稻穗之類的？」

　　「因為隧道必須前進，就算這首歌曲的故事是永遠不會結束的美好故事，但也必須要前進才能實現那種美好，不能總是停留在過去啊。」

　　不能總是停留在過去嗎？

　　她雖然表現的很從容，但我也看得出她在勉強著擺出自然的模樣，就像在說著她自己似的，眼眸中有股落寞感。

　　必須前進才能實現那種永恆的美好嗎？

　　是啊，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就會錯過那些美好的事物的啊。

　　「是這樣啊，我懂了，我很喜歡。」

　　我揚起笑顏，握住了她的手。

　　她這次沒有抽回去，反而靜靜的讓我握著，低下頭，似乎是不想讓我看見她羞澀的模樣。

　　跟個小貓咪似的，真可愛。

　　我跟雨冬穗的故事，也永遠都不會結束。

　　我是這麼堅信著的。

　　妳說是吧，冬穗。

-完結-

作者的話：感謝大家看到這裡，但其實這只是一個兩萬字的大綱而已，完整版是長篇小說，書名是一樣的，至我的個人首頁就能找到囉w

因為之前在POPO有個短篇小說比賽，也就是華賞，所以我先寫了這部去參賽，只可惜沒有入圍(｡ﾉω＼｡)

再之後我覺得這部很不完整，所以才寫了長篇小說，原本還有寫雨冬穗的過去在短篇小說裡，但跟長篇小說中的一模一樣，所以就沒有放來這了。

前期的劇情都是一模一樣，是到後面才開始不一樣的，因為是長篇小說，所以會有延伸出去的感覺。

不過結局就完全不一樣了。如果說這裡的《那天，我聽見了她的歌聲》是好結局、有組成樂團，那麼在長篇小說裡的這部將會是悲劇，並且沒有組成樂團哦。

如果喜歡看悲劇的讀者們，不妨去看看這部的長篇小說吧，那麼感謝你們看完我的長篇大論，我們下一部短篇小說見(*´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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