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重逢的那一天 - 重逢太晚

我們相戀在十七歲。

正值青春的我懵懂無知，把感情消耗在芝麻小事上的爭吵。

當他在我們在交往五年的紀念日當天，說出分手這兩個字時，我才好像被打醒了一樣，發現眼前的人對我多重要。

我哭著，哀求著，死命抓著他的手不讓他離開，用盡所有的自尊要他留在我身邊。

只要他還在，我做什麼都願意。

「沈筠璇，我不喜歡妳了，放開我。」

過去那個把我當成寶貝，不管我怎麼任性胡鬧都會容忍我的男孩，如今冷漠的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

「興宇，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對你亂發脾氣，以後什麼都聽你的，留在我身邊不要走好不好？」

你走了，還有誰會像你一樣對我這麼好？

他默默把我的手拉開，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的離去，好像帶走我的重心，我一下子癱軟在地，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讓我看不見他最後的樣子。

我終於後悔了，卻是因為失去你。

***

<三年後>

我慢慢爬在陡峭的山坡上，向前走了幾步後，終於看見寫著夕日療養院的招牌。

「終於找到了。」我滿頭大汗的臉終於有了微笑。

找了好久的地方終於到了，我瞬間活力滿滿的狂奔。

幾天前，我接到通知，從大醫院調到這個偏僻的療養院，剛開始確實有些失落，但轉念一想，或許護士長是信任我才讓我來這裡照顧那些病人。

畢竟這個夕日療養院，是讓得了絕症即將過世的人，能夠安心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的地方。

「護士小姐來了啊。」一個和藹的老爺爺在門口迎接我，看起來心情不錯。

「是的，天很涼，我先扶您進去吧！」我攙起爺爺的手，牽著他進門。

「好好好。」他眉開眼笑的說。

「爺爺，您在哪間病房？」

「206號。」

「好的。」

***

打開206的門之後，我看見了一個我沒想過能再見到的人。

「興宇？」

那個我思念了三年的男孩，就在我面前，也正要開門的他怔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苦笑。

「好久不見，筠璇。」

「你怎麼，在這裡？」

我看著他穿的病人服，一股不好的預感在我心上蔓延，眼淚又開始凝聚。

你能不能告訴我，事實跟我想的不一樣？

他沒有回答，扶著爺爺進入病房後，坐在他隔壁床上，床板上的牌子，正寫著許興宇。

他又露出那個我記憶中溫暖的微笑，「竟然被發現了。」

在分手後，我最盼望的，就是能再見到他這個微笑，現在卻覺得，這個笑令我心痛的無法言語。

「我很想念妳，能過來我身邊嗎？」他對我伸出手，笑容依舊如此耀眼，像是陽光照在我心裡。

我哽咽著，慢慢走到他身邊，他輕輕拉著我的手，放在自己心臟上，「別哭，我的心還跳著，我還活著。」

「你是為了這個離開我嗎？」

我終於問出了，從重逢以來最想問的話，他溫柔的眼神告訴我，他還對我有感情。

「讓妳傷心了，對不起。」

他沒有正式的回答我是或否，但我聽出來他話中的答案。

原來他不是不愛我了，正是因為愛我，才會拒絕我的挽留。

原來我，依然在他心裡。

我感受著他的心跳，痛苦的閉上眼睛，趴在他胸膛痛哭失聲。

***

和他重逢後的每一天，我都既開心但又害怕，開心能和他回到從前；害怕他有一天會離我而去。

我每次，都在即將失去前，才知道珍惜。

我現在才覺得，跟他吵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費彼此之間能夠幸福的時間。

然後在某一天，他告訴我，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那天我哭的很傷心，他卻一直微笑著。

「我不希望，在妳最後的記憶裡，我還丟臉的哭哭啼啼。」他的指腹輕拂過我的臉，然後緊緊擁抱我，「和妳重逢後，才覺得自己很傻，為了不想讓你傷心，浪費了三年。」

從重逢那天開始，我從未見他掉一滴淚，但我的眼淚卻總不斷潰堤。

「你不要走好不好？」

「對不起。」

「你知道嗎？我多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我也希望，時間能停留在我們相擁的這個瞬間，我還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體溫，他還在我耳邊說著話，我沒有辦法相信也不想去承認，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

「筠璇，我愛妳。」

「你說愛我，卻要離開我嗎？」

「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他緊抱住我的手鬆了，也慢慢閉上眼睛，頭靠在我的肩上。

然後終於，落下一滴淚。

「筠璇，妳要好好的。」

他的語氣越來越虛弱，「真的對不起。」

「再見。」

***

我拿著一束白花，放在他的墳墓上，蹲下身不斷落淚。

我們的重逢帶來了他當年離開的真相，但那個真相帶走了他。

風吹過我的臉，也吹起一朵白花，它輕輕拂過我的右臉，帶走我的淚水後，停留在我的頭上。

男孩在女孩頭上別上一朵小花，女孩嫌髒，拍掉了那朵花。

「真是的，我頭上都是土了，很醜！」

「哪會，我覺得妳不管怎樣都很美啊。」

「好啊，你發誓，就算我變老變胖，你也不會嫌棄我。」

「我許興宇發誓，會永遠愛著沈筠璇，即使她變老變胖，我都不會嫌棄她。」

「就這麼說好了喔！」

我想起這段回憶，苦笑著流淚。

你說過的永遠，為什麼沒有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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