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四晝：血月（3）他們又不是永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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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井千陽和南宮樹仍然受困於異端裁判所的牢房之中。

井千陽把自己的血反餵給南宮樹，但是對方的情況未有太大的改善，仍是一天比一天虛弱。

狼人仰賴的始終是人肉，單靠血液無法讓他起死回生。

井千陽暗罵南宮樹早前多事，他們又不是永動機，這樣拆東牆補西牆地互相餵食，最終只會落得兩敗俱傷。

井千陽看著自己仍是血肉之軀的右臂和左腿，腦裡興起了一個縈繞多時的念頭。

他咬咬牙，正要狠下心用鋼爪切下左腿，一道聲音卻阻止了他。

「如果你砍下去，我便自殺。」南宮樹的聲音雖然極其微弱，卻蘊藏著堅如磐石的決心，「我寧死也不會再吃你的肉。」

「我只是把小腿切下來，之後可以再裝義肢。」井千陽解釋，「蒼狼一族必定會來救你，你要撐到那個時候。」

「不，那條唯一能夠穿越停戰之牆的地道已被神民炸毀，孛日帖他們再也無法踏足人類領土，即使挖掘新的地道亦不是短期內能完成。」南宮樹低聲說，「除非吳皓軒放過我們，否則我們絕對無法逃離這裡。」

「他之後會再來牢房探視，到時可以再埋伏他一次，我們會一起逃出生天的。」井千陽語氣堅決。

「上次沒有成功，他不可能再上當。」南宮樹消極地搖頭，「如果我死了，你活下來，他多半會放過你；但要是你死了，我活下來，他絕對饒不過我。無論如何，我都是死路一條了。」

「要是我們立場對調，你會為了活命殺死我嗎？」井千陽質問。

南宮樹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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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轉眼便來到血月之夜，同時也是頭狼們預定出征人類的時刻。

滿月是每個月裡，月亮的能量最強的日子。

這天晚上，狼人的本能往往會被激發，變得比平時更加暴躁，空腹感和吃人的慾望亦會大幅增強。

今晚不只是滿月，還是月全食和血月出現的日子，三者交疊在一起，更會讓狼人淪為失去理智的野獸。

在這樣的一個命運之夜，井千陽和南宮樹注定無法成眠。

事實上，井千陽已經失眠了許多個夜晚。

他除了對自己和南宮樹的處境感到憂慮外，亦殷切地思念著遠在天邊的妻女，此外還擔心戰爭的爆發和血族的命運，千頭萬緒交織在一起，沒有片刻安寧。

當他好不容易產生了一點睡意時，突然感到牢房的氣氛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月色透過小窗的柵欄射進來，為地面鋪了一層冷冽的銀光。

彷彿被這道光芒喚醒了一樣，原本寂靜無聲的牢房，漸漸響起了一道大型動物粗重的喘息聲，讓井千陽有種置身於猛獸巢穴的錯覺。

原本面向牆壁睡覺的井千陽，忽地覺得芒刺在背，於是在床上翻了個身，看向牢房的另一邊。

南宮樹沒有像他那樣躺下來睡覺，而是坐在床沿，臉龐隱藏在厚重的暗影裡，看不清表情，眼睛卻亮得異乎尋常，像鬼火一樣發出幽光。

「怎了？」

井千陽低聲詢問，但是南宮樹沒有回答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睛眨也不眨。

這種目光，讓井千陽想起早前南宮樹仍是一頭動物時，他們在嗥月之城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井千陽仍可察覺到南宮樹全身散發著不尋常的高熱。

他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急促，胸膛明顯地起伏著，喉頭發出了食肉獸般的低沉咕嚕聲。

井千陽只感到頭皮發麻，全身血液似要凍結。

他不敢有絲毫動作，亦不敢移開視線，猶如誤闖狼王領地的獵物一樣慄慄危懼，而對方確實就是狼王。

兩人動也不動地對峙著，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月食正式揭開序幕。

渾圓的滿月從邊緣開始慢慢變暗，宛若被黑夜侵蝕了一樣。

南宮樹越來越躁動不安，他的臉容正在扭曲，犬齒突出了唇邊，指甲變得尖利，身體逐漸膨脹。

「笨樹，冷靜點。」

井千陽小聲安撫他，試圖喚回他的理智，但是他的努力卻在下一秒宣告失敗。

南宮樹猝不及防地從人類化成雪狼，像一道銀色閃電般撲向他。

剎那間，井千陽身上凍結的血液再度沸騰起來，他及時滾下床，避過了對方的攻擊。

自從大量失血後，南宮樹一直處於瀕死邊緣，此刻卻宛若藉著月亮重新獲得了力量，甚至變得更瘋狂和危險。

井千陽踉蹌後退，想跟雪狼保持距離，背脊卻撞上了牆壁。

牢房裡空間有限，他現在是不折不扣的困獸鬥。

右臂傳來一陣痛楚，那是因為他剛才閃躲攻擊時，跟狼嘴擦身而過，被利齒劃破了皮膚。

傷口不算太深，血也流得不多，卻大大地刺激了雪狼，對方像是聞到血的鯊魚一樣，越發狂暴起來。

「笨樹，你要冷靜下來。」

井千陽一邊沉聲囑咐，一邊小心翼翼地移動到鐵門旁邊，由於鎖鍊長度有限，雪狼無法到達這個位置。

獵物近在咫尺，雪狼卻咬不到搆不著，只急得暴跳如雷，雙眼充血通紅，不斷地張牙舞爪、刨地頓足，把鎖鍊弄得鐺鐺作響。

雪狼全身肌肉賁張，使盡力氣拉扯鎖鍊，只聽得「鏗」的一聲，竟硬生生把其中一道鎖鍊掙斷，接著還把另一道鎖鍊連同牆上的圓環強行扯下來。

當雪狼把牽制著四肢的鎖鍊都擺脫後，猛地撲向井千陽，情急之下，井千陽只能擊打對方的鼻子。

鼻子對狼人來說是極其重要的器官，敏感而脆弱，被打中不只劇痛難當，甚至會暈厥。

可以的話，井千陽不想刻意攻擊對方的弱點，但是雪狼把他逼到走投無路，他為了保命只能還擊。

被打中鼻子的雪狼發出了一聲嚎哭，正當井千陽擔心自己是否出手太重時，對方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往他的左臂咬下去。

幸好他這次的義肢經過強化，勉強能夠承受這一咬，只出現了裂痕，但要是再來一次，恐怕就要報銷了。

雪狼得勢不饒人，一下子撲到井千陽身上，狠狠噬咬他的肩頭，這次他終於嚐到了血肉的滋味。

「呃啊！」

井千陽痛得眼前發黑，忍不住慘叫起來。

正當他以為自己會就此被拆吃入腹時，雪狼像是被他的叫聲驚醒了，突然鬆開了口，並且節節後退。

「我……我這是怎麼了……」看到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井千陽，雪狼像嚇壞了的小狗般瑟縮，「我……為什麼會……」

「今晚是血月，你受到影響了。」井千陽按著肩頭的傷口，忍痛回答。

「血月……今晚是……血月……」雪狼呢喃。

「你要控制好自己，不要失去理智，懂嗎？」

看到雪狼眼眸裡的渾濁一點一點地消失，慢慢回復了清明，井千陽稍微安心了些。

隨著理性恢復，對方亦解除了雪狼姿態，毛皮消失、口鼻縮短、爪牙收起，回復成人類的模樣。

月全食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月亮被黑夜吞噬了大半，逐漸變得黯淡無光。

南宮樹不敢看窗外，亦不敢瞧井千陽，專心致志地維持著理智，克制進食的慾望。

然而要跟本能對抗並非易事，不到一會他便痛苦得猶如受到酷刑，全身汗出如漿，肌肉抽搐、青筋浮現，彷彿體內埋了重磅炸彈，隨時都會爆炸。

「笨樹。」井千陽擔心地喚了他一聲。

「你……別跟我說話，也別靠近我。」

南宮樹努力忽視身旁有名活生生的獵物的事實，此刻的他只要稍一鬆懈，隨時都會撲過去把井千陽剝皮拆骨。

為了壓抑吃人的慾望，他開始自殘，瘋狂地用拳頭搥地，甚至用頭撞牆，直到皮破血流也不停下來。

井千陽只看得膽顫心驚，可是也不曉得該怎樣幫助他緩解痛苦。

「嗚啊啊啊啊啊！」

絕望的狼嚎響遍了牢房，南宮樹終於抵受不住，再次展現出雪狼的形貌，隨後又苦苦控制著自己，回復成人類的模樣。

他的外貌在人類和野獸之間不斷切換，充分地顯示出他的人性和狼性正在激烈地掙扎。

窗外的月亮已接近消失的邊緣，夜幕只剩下一道幼細的牙痕，預示著血月即將降臨。

「快殺了我！」當南宮樹勉強回復成人形時，衝著井千陽大吼，「不然我會咬死你！」

現在確實是下手的好機會，但是井千陽卻無法奪取他的性命，哪怕這會做成致命的後果。

他想起了百年前的伊利亞什王子，當時的他是否抱著相同的心情呢？

牢房裡有兩道黑色的剪影，其中一道漸漸扭曲成野狼的模樣，並且一步步地靠近另一個人。

雪狼滴著血的犬齒越來越接近井千陽，熾熱的鼻息噴在他的皮膚上，之後黑洞般的喉嚨亦進入他的視線。

性命攸關，井千陽出於本能地準備反擊，正要用利爪一舉貫穿雪狼的胸膛，卻發現對方的眼睛盈滿淚水。

只是心軟了一下，便錯失了自救的最佳時機。

——若草……蒂蒂……對不起……

在赤色的月光正式灑遍大地時，牢房裡濺滿了怵目驚心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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