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十二晝：鏽劍騎士（1）死在曾看見一千個太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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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嗎？」在嗥月之城的庭園裡，一名梳著兩條茶色髮辮的女生焦急地問，「沒有人落下吧？」

「我們都在喔！」「我們要去哪裡？」「琪琪格姊姊，小蝶不見了！」「我的小火車也不見了，嗚嗚……」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回答，他們都是被顧逸庭誘拐到狼人圖蘭馬戲團的兒童，後來被安置在嗥月之城。

「小蝶不在是嗎？」這名女生正是琪琪格，她是嗥月之城的女僕，「我這就去找她……啊，雪、雪合來提可汗！」

琪琪格才剛轉身，便看到一名白髮男子朝這邊走來，右手牽著一名正在揉眼睛、臉上有蝴蝶形胎記的女童。

「小蝶剛才在走廊睡著了。」南宮樹解釋，之後從懷裡拿出一列玩具火車，遞給正在哭泣的男孩：「這是你的小火車，別再弄丟啦。」

接著南宮樹問琪琪格：「你們準備好出發了嗎？我跟札娜伊說好了，當你們到達她位於西南面的領地後，她會把你們妥善照顧。」

赤狼札娜伊是五大頭狼裡唯一的母狼，曾戲言要讓女兒嫁給南宮樹為可敦。

「那……可汗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來嗎？」琪琪格問。

南宮樹微微一笑，「嗯，你們好好保重。」

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連串槍聲，嚇得孩子們尖叫連連，琪琪格趕緊安撫他們。

「時間無多，你們快從祕道離開吧。」南宮樹催促。

縱使琪琪格對南宮樹擔心不已，但亦只能遵從命令。

當最後一個孩子都從瀑布後方的祕道安全離開後，南宮樹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環顧四周，由於缺乏日光照耀，此處昔日猶如天堂花園的景色已經不復見。

打理一座面積廣闊的庭園，需要無數人力物力，如今已經沒有這樣的資源去維持了。

只見大部分花草樹木均已枯萎，只剩下一些青苔和菇菌仍在苟延殘喘，教人唏噓不已。

事實上，不只嗥月之城，整個狼人圖蘭都如同死城一樣。

因為瘟疫蔓延的關係，原本占領了緩衝區，甚至已經殺到市民區的狼人大軍被逼鳴金收兵，退回狼人圖蘭。

其後永夜降臨，整個米勒山谷陷入黑暗之中，狼人圖蘭亦無法倖免。

狼人是夜行性生物，黑夜讓他們能夠全天候隨心所欲地變身，可謂如魚得水，因此永夜對狼人構成的壓力，遠低於一般市民。

然而時間一長，一些負面影響仍是逐漸浮現。

起初只是一些不太嚴重的問題，例如大量掉毛、咬自己尾巴、胡亂吠叫等等，後來卻變本加厲，並且逐漸擴散到整個族群。

部分狼人開始精神錯亂，失控地屠殺市民，甚至連同類都不放過。

雖然南宮樹已盡力阻止，並且處決了犯事的狼人，但是失去理性的狼人仍然一天一天地增加，社會秩序迅速崩壞。

要讓狼人圖蘭撥亂反正，歸根究底，還是必須讓世界重回正軌，讓米勒山谷重現光明。

然而禍不單行，狼人圖蘭要面臨的除了內患，還有外憂。

約三個月前，趁著狼人變成一盤散沙之際，防毒派神民大舉發動進攻。

他們帶著強化版的「十字聖焰彈」入侵狼人圖蘭，把王都變成一片烈焰沖天的火海。

為了應付內亂，狼人們早已忙得焦頭爛額，根本無法空出人手抵禦外侮。

即使南宮樹帶著狼群負隅頑抗，仍然無法挽回劣勢。

當此形勢，南宮樹只能下令，讓五大頭狼帶領百姓離開王都，往大後方撤退，為他日東山再起保留火種。

至於仍在昏睡的顧逸庭和孛日帖，南宮樹亦命令蒼狼一族把他們帶到草海安頓。

草海浩瀚無邊，一旦深入，敵軍要找到他們便難如登天了。

但是身為可汗的他絕不離開，他要跟狼人圖蘭榮辱與共，留在嗥月之城與敵人決一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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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槍聲越來越接近，南宮樹知道敵軍已經迫在眉睫，攻進嗥月之城是頃刻的事。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維持平靜，坦然面對，但是事到臨頭，心裡卻百感交集，甚至讓他全身輕微地顫抖起來。

這是因為緊張？恐懼？悲傷？或是三者皆有？又可能是——

為了平復像浪潮般翻湧的情緒，他在庭園裡四處踱步。

看著生機不再的一草一木，種種往事湧上心頭。

他仍然記得，在狼人圖蘭立國之初，他在這裡發現了一座荒廢的植物園。

當年有名富商打算興建一座私人植物園，可惜後來破產，施工到一半便停止了。

雖然只是一具徒具雛形的建築物，但是在月色照耀下，它那純白色的外牆和玻璃穹頂美得猶如仙境一樣，讓南宮樹一見傾心。

倘若狼人圖蘭是伊甸園，那他決定要把這裡變成伊甸園中的伊甸園。

他要在這裡種下石榴、鳳仙花和哪噠樹，並且栽滿番紅花、菖蒲和桂樹。6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BHPRp1YY

當風吹拂時會有甘甜的香氣，園中還要有清泉、活井和溪水，如同〈雅歌〉裡記載的那樣。

然後，總有一天，他要帶他來到這個園裡——

想到這裡，南宮樹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他到底在動搖什麼呢？他不是早已經歷過更絕望的夜晚嗎？

跟那時內心寂寞荒涼的黑夜相比，現實中的黑夜可謂不足為懼。

更何況，他現在心中充滿著足以照亮萬古長夜的陽光。

看到枯萎的大樹，他便想起曾在樹蔭下跟他一起午睡。

看到凋零的花朵，他便想起曾經陪他和蒂蒂娜娜婭編織花冠。

看到冰冷的石頭，他便想起當天還沒亮時，他便在這裡耐心等待，看著他與晨曦一同降臨。

或許正是因為他見過陽光，這才無法再次忍受黑暗。

軍靴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南宮樹相信，敵人隨時會來到這個庭園。

他實在不想對方踏進這片堪稱神聖的領域，但是今天說不定就是自己的死期，他希望能夠在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離開世界。

如果真的要死，他希望死在曾看見一千個太陽的地方。

接下來無論黑暗有多深沉，死亡有多恐怖，誰都無法奪走他的天亮。

釐清自己的情緒後，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何顫抖了。

既不是因為緊張，也沒有恐懼，這像電流般竄遍全身的異樣感覺，乃是即將為自己的性命拚盡全力，迎來暢快淋漓的戰鬥所產生的強烈興奮。

這份顫抖是源於名為「狼性」的熱血正在沸騰。

——我畢竟……是狼人啊。南宮樹概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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