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天亮請睜眼（血月篇）（米勒山谷狼人系列03） - 第六晝：雪月（3）我是踩到他尾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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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墓園裡，一名男子和一匹狼正在雪中漫步。

這裡從很久以前起便人跡罕至、乏人打理，即使在白天也散發著陰森詭祕的氣氛。

無論是被雷劈過的枯樹、碎裂的雕像，還是破爛的墓碑，此刻這裡的一切都被冰雪覆蓋著，純淨聖潔得不可思議。

一人一狼來到了墓園裡最偏僻的角落，這裡有座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棺材，旁邊還有兩個撫棺哭泣的天使雕像，同樣鋪滿了暟暟白雪。

男子——井千陽在石棺前雙膝下跪，把一束鮮花放在地上。

他輕輕撥走覆蓋著石棺的積雪，讓刻在棺蓋上的名字和生卒年份顯示出來——這具石棺的主人在十年前便已主懷安息了。

「安琪拉修女……我來了。」井千陽低聲說，「這十年來，一直沒有來探望妳……對不起。」

在十年前，安琪拉的驟逝為井千陽帶來了極其沉重的打擊，直到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他仍然無法從失去她的傷痛裡走出來。

最後他選擇了逃避，不敢去想她，不敢去看她的遺物，甚至連她的墳塋都不敢前往。

此刻井千陽來到安琪拉墓前，過去的一點一滴再次湧上心頭。

安琪拉從顧逸庭的獠牙下拯救了年幼的他，悉心地把他撫養成人，除了傳授他使用獵槍的方法，還教導他許多重要的人生道理。

最終，為免井千陽和南宮樹繼續手足相殘，她親手結束了自己的性命，盡了身為母親最後的責任。

然而井千陽卻辜負了安琪拉最重要的託付，沒有一直陪伴在南宮樹身邊。

井千陽怔怔地看著石棺，手裡緊握著他送給安琪拉的天使項鍊，回想起她的音容笑貌，無法抑制地流下淚來，這亦是他成年以來首次落淚。

雪狼在他身邊低嗚了一聲，輕輕舔走他臉上的淚水，不斷用毛茸茸的大腦袋磨蹭他。

井千陽不常有軟弱的時候，此刻卻忍不住緊緊地擁抱他，整個人靠在他寬厚結實的身軀上，把臉埋在他雪白暖和的毛皮裡。

「十年了……」井千陽用心碎的聲音呢喃，「你還恨她嗎？還是已經原諒她了？」

雪狼雖然無法通曉人語，但是他能察覺到井千陽內心的傷痛，也能感受到他的淚水。

不能以言語作出回應的他，只能在喉嚨發出深沉的咕嚕聲，加倍溫柔地與井千陽纏綿著，希望能為他帶來慰藉。

「安琪拉修女真的很愛你，如果她知道你變成這副樣子，一定很傷心。」井千陽低聲說，「無論你是否還在恨她，或是……恨我，總之快點變回人類吧。」

接下來井千陽便在石棺面前安靜地待著，任由思緒沉澱，南宮樹始終在旁邊守候著他。

天使羽毛般的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們身上，輕柔得如同母親的親吻。

「再見了……安琪拉修女，我會再來的。」

井千陽輕聲對石棺說，依依不捨地看了最後一眼，接著轉身離去。

放在石棺前方的花束，其花瓣在雪中微微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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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樹、樹樹。」

在房間裡，蒂蒂娜婭一邊扶著桌子走路，一邊喊著南宮樹的名字。

蒂蒂娜婭已經一歲多了，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已經懂得叫爸爸媽媽，也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蒂蒂」。

她的父母原本想教她叫南宮樹做「叔叔」，但是她咬字不正，將錯就錯變成了「樹樹」。

小小的女孩每天都在探索這個世界，她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跟南宮樹嬉戲遊玩，騎在他的背上威風地到處闖盪。

「蒂蒂，不要這麼用力抓南宮叔叔，他會很痛的。」

林若草露出有點頭疼的表情，把蒂蒂娜婭抱起來，不讓她繼續拉扯雪狼蓬鬆的大尾巴，不過雪狼倒是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

「千陽，你可以幫忙看一下廚房的火嗎？」林若草高聲問，「蒂蒂的尿布要換啦。」

「好。」正在洗手間刷馬桶的血族親王回答。

這裡是教會位於墓園下方的基地，更準確地說，是以前的基地。

自從十年前遭到狼人大肆攻擊後，這個基地便成了一片廢墟，被空置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直到最近井千陽帶著妻女和南宮樹進駐為止。

夫婦二人費了好一番功夫，重新接駁了水、電、煤氣，把地方打掃乾淨，讓這裡再次成為一個宜居的空間，再次成為一個家。

比起住在華麗的城堡、養尊處優地度日，井千陽還是更喜歡簡樸的生活，林若草亦同。

此外兩人也受夠了血族社會的保守和歧視，不想再忍受那些針對他們婚姻的言語暴力。

「怎麼啦？」看到井千陽從洗手間出來後，瞧著自己出神，林若草問道。

「沒。」井千陽淡淡地說，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只是……想起了妳那時裙子被夾著的模樣。」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林若草不自覺地臉紅，即使已從少女變成少婦，她仍然改不了這個習慣。

回想起數個月前的驚險，井千陽心有餘悸，也因此更珍惜此刻得來不易的天倫之樂。

那時井千陽在吳皓軒的幫助下，好不容易帶著南宮樹逃離了狼人圖蘭。

之後他們跟順利逃出狼人圖蘭的警長一行會合，接回了蒂蒂娜婭，讓營救任務告一段落。

回到人類領土後，井千陽馬上與妻子取得聯絡，一家三口終於能夠團聚。

當看到南宮樹變成了一隻純粹的動物時，林若草只嚇得差點暈倒。

她仍記得當年的南宮樹是校園男神，高大俊美的他曾是無數女孩的夢中情人。

她實在難以把眼前沒有人類意識的野獸，跟記憶中的萬人迷聯想在一起。

狼人和吸血鬼向來是世仇，井千陽不能把雪狼帶到薔薇之庭，更不能讓雪狼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市民區和緩衝區。

想來想去只剩下一個能安置他的地方——廢棄的教會基地。

逃出狼人圖蘭時，井千陽和南宮樹都受了很嚴重的傷，南宮樹的傷勢尤其致命。

幸好吸血鬼和狼人都擁有強大的自癒能力，經過長時間的休養生息，他們都逐漸康復了。

井千陽希望南宮樹在基地得到休息之餘，也能藉著回到成長的地方，喚回在人類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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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井千陽和林若草決定在晚上舉辦一場小小的除夕派對，慶祝他們跟蒂蒂娜婭還有南宮樹的團聚。

夫婦二人張羅了比平常豐富的晚餐，井千陽亦特別為南宮樹準備了一大堆生肉和肉骨頭。

南宮樹在變成動物後就不再需要進食人肉，這算是唯一的好處。

井千陽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邊，正要開動時，坐在井千陽腳邊的南宮樹忽然彈了彈耳朵，站起來警惕地看著基地入口的方向。

井千陽也察覺到那邊傳來動靜，於是叮囑妻子帶女兒去密室暫避，他自己和南宮樹去查看情況。

來到入口後，井千陽發現那並非什麼可疑的入侵者，而是披著一身霜雪的吳皓軒。

他手裡拿著大包小包物品，包括送給蒂蒂娜婭的禮物。

「抱歉我遲到了。」吳皓軒微微苦笑，「這雪也下得未免太大啦。」

井千陽不曾把他和妻女以及南宮樹躲在這裡的事告知任何人，吳皓軒是唯一的例外。

看到吳皓軒，南宮樹立刻擋在井千陽前方，露出滿嘴利齒，喉頭發出威嚇的聲音，敵意表露無遺。

「他討厭我。」吳皓軒向井千陽叫屈，「我是踩到他尾巴了？」

「別這樣，學長不是壞人。」井千陽安撫雪狼，「要是沒有他，我也帶不了你離開狼人圖蘭。」

「總覺得哪天我會被他咬死，你真的不給他拴條狗鍊嗎？」吳皓軒半開玩笑地問。

井千陽接著便邀請吳皓軒共進晚餐，並且把他帶到餐廳。

林若草對遠道而來的吳皓軒表示歡迎，蒂蒂娜婭也對他嘟囔了一句像是打招呼的話，唯獨南宮樹一直不肯放下對吳皓軒的戒心。

「學長怎麼來啦？」林若草笑著問，「我們以為『Born in Blood』會參加跨年演唱會，很期待在電視上看到你呢。」

「意思是不期待看到我真人嗎？」吳皓軒自嘲，之後柔聲對蒂蒂娜婭說：「有什麼比跟我的小公主共渡除夕更重要呢？」

接著四人一狼便一起享用了除夕晚餐。

這是井千陽十年來吃過最美味的一頓飯，他此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全都在這裡。

如果南宮樹是人類的姿態，那就更完美了。

吃完晚餐後，蒂蒂娜婭在母親的幫助下拆開了吳皓軒送她的禮物。

那是一隻巨大的粉紅色獨角獸，立刻成了她的新寵，南宮樹似乎有點吃味。

之後井千陽、林若草和吳皓軒一邊看著蒂蒂娜婭玩玩具，一邊閒聊起來。

「最近顧逸庭應該不怎麼好過。」

吳皓軒一臉幸災樂禍。

「我們在眾目睽睽下把雪狼從狼人圖蘭帶走，可把狼人們氣壞了。現在狼人圖蘭亂作一團，聽說還有頭狼想趁機篡位成為可汗，顧逸庭可有得忙了。」

井千陽呷了口吳皓軒為他帶來的葡萄汁，問道：「血族那邊最近如何？」

血族大多喜愛把人血加進紅酒享用，但是井千陽並不好酒，平時都只喝摻了血的果汁。

「他們興奮到不得了。」

吳皓軒露出一絲帶著嘲諷的微笑。

「貴族們都覺得現在是個百年不遇的好時機，主張我們應以雪狼作為籌碼威脅狼人，甚至趁機發動戰爭，展開血族的建國大業。明年舉行血族大會時，必定會把這件事放進議程裡。」

井千陽不禁嘆氣，之後又問：「那關於『血月使徒』，你的調查有進展嗎？」

「很可惜，我仍未能查出他們具體有哪些成員。雖然有好幾個人選，但都沒有確切的證據。」吳皓軒表示，「話說回來，狼人圖蘭出事，最大的獲益者還不是血族——神民最近又怎樣呢？」

林若草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低聲說：「神民那邊……就更一言難盡了。」

自從十年前教會被毀後，神民元氣大傷，與此同時，一支新軍則是趁勢崛起。

神民在屠狼時會戴上瘟疫面具，新軍則會配戴防毒面具，於是這兩批人馬分別被稱作「瘟疫派」和「防毒派」。

兩派雖然同屬教會，但是理念和作風頗不相同。

起初他們仍會攜手合作，但隨著差異越來越大，便漸漸分道揚鑣了，到後來甚至演變成近乎敵對的地步。

在狼人侵略戰爭裡，神民竭力對抗狼人，卻因為內鬥不斷，瘟疫派和防毒派互扯後腿，最終慘敗收場。

林若草在退役後仍不時跟小惠聯絡，對方告訴她，最近防毒派進行了大規模革新，派內的武鬥分子奪得了大權。

新任防毒派長老以鐵血政策聞名，在打擊狼人和異己方面毫不手軟。

「這樣看來，米勒山谷不會平靜太久了。」吳皓軒表示，「此刻這裡就像個火藥庫，充滿了各種易燃物，哪怕只是一星半點的火花，都會引致極嚴重的災難。」

井千陽和林若草無法不認同他。

在時鐘的長針和短針均指向了十二之際，米勒山谷正式踏入了新的一年，同時迎來了腥風血雨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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