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知秋 - 逃學

「嗡嗡嗡.....」我翻了個身，按掉床頭櫃上正嗡嗡作響的手機。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縷光線從緊掩的窗簾縫隙間滲入灰白磁磚地板。

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反感，我走下床，死死盯住那窗簾，沉默不語。

忽然，我的視線一陣模糊。

世人總歌頌著陽光的美好，但我卻時常被那道溫暖灼傷了眼。

好扎人的太陽。

我抬手抹去眼角不經易流露的淚水，餘光瞥見那置於書桌前的全家福，一掌拍下。

「知秋！葉知秋！你快點，上學要遲到了！」一個女聲在我耳畔轟隆炸開。

「好——」我一如往常地回話，緩步走下樓梯。

「你怎麼還這麼散漫？你是想被記自律嗎？」女聲聲調驀地拔高三度，鳳眼怒瞪著我。

「嗯，知道了媽媽。」

「真是的，你看看你，個性溫吞，書又讀不好，看你未來該怎麼辦！」媽媽一邊數落著，接續說道：「真是上輩子沒燒好香，竟有這樣一個兒子。如果你能多像你姐姐一些，該......」

聲音嘎然而止，世界彷彿一瞬間凍結成冰，氣溫恍若也跟著下降了幾度。

過了良久後，一陣壓抑的啜泣聲響起。

我微抬起頭，那悲傷落寞的背影落入眸中。

「.....知夏.....我的好女兒啊....怎麼就這樣走了....」

看著媽媽再度陷入情緒氛圍中，我一會兒也沒有多留，轉過身，走出家門。

我心裡十分清楚，今天媽媽又不可能載我了。

我低下頭，看著腳下的Nike球鞋踏過一條又一條的斑馬線，穿越一個又一個的十字路口。終於到了公車站牌前，卻發現平日搭的4號公車早已走遠。

看了看手錶，現在早已過了上學時間，校門也關上了。

「算了！乾脆翹掉吧！」我喃喃自語著，邁開步伐往學校的反方向前行時，猝不及防與人撞了個滿懷。

「阿.....抱歉....」我搓揉著撞痛的鼻子，抬頭卻望見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龐。

「穎....穎晞哥.....」感覺到臉頰傳來的燥意，我頓時間移開目光，垂下頭。

「知秋，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容易害羞。」

穎晞哥一身筆挺西裝，身形頎長俐落，胸前一絲不茍的金色領帶夾更顯得他英氣勃發。

眼前人的面容逐漸與記憶中那個親切陽光的鄰家哥哥疊合，剎那間，我居然被亮晃了眼。

這麼多年不見，穎晞哥....過得好嗎？

「穎晞哥，你....你不是去國外讀書了嗎？」我鼓起勇氣開口詢問，心中羞赧萬分。

「那你呢？小秋，這個時間點你怎麼在這？」

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手指不安地在衣擺間揉捏著，不知是喜悅多些，還是窘困多些。

穎晞哥似是看穿了我的窘境，他眼底帶著幾分笑意，語氣多了一些探究地問：「怎麼？翹課啦？」

「我....我....」糟糕了。

「乖小孩居然學壞了。」穎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我將頭低的更低了。

笑了好一陣後，穎晞哥才堪堪止住了笑，隨即詢問道：「你有想好搪塞伯母的理由嗎？」

我抿唇不答。

而後，穎晞哥像是理解了什麼，說道：「我忘了，你最不會說謊。」

我不置可否，只能雙眼直直地望向他。

像是這樣便能透視他的心一般。

「走吧！我載你。」穎晞哥拉起我的手，那樣炙熱的溫度透過指尖傳到我的掌心。不禁讓我憶起，曾經有個女孩，她與穎晞哥沐浴在陽光下，他們十指緊扣著訴說綿綿情話，而我只能退居於樹的陰影中，一聲也不敢吭。

好似，我是被世人遺忘的，青埂峰下的那塊石頭。

情根深種，卻無法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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