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一場災難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FJJQQ298

可能是因為別人的笑，加上我極端渴望別人的笑，有很長時間我都覺得自己是個白癡。畢竟別人能夠輕易而舉地做的事，我都好像無法做到，而我費盡力氣地去做成的事呢，別人看完，也往往是一笑置之。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4KvZUrQk

當然我有能力做到很多事，但是那些事情（例如寫小說？）往往又不是大多數人所需要的。於是覺得自己白癡的想法，隨之便一層一層地疊加起來因，除了白癡我也想不到其他形容詞可以形容自己。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OJuHDeJL

「白癡」，已近乎深入我的體質，不只別人覺得我是白癡，我是連自己也覺得自己白癡。我沒試過打從開始便自信滿滿能做到某事，然後到了最後真的做到；我更多是覺得自己不可能做到，然後到了最後發現：啊，原來我真的做不到。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OI9hKDJc

／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eIiHQxTE

後來小學有次奇怪的測驗，它不在校曆表上，測驗前沒有測驗範圍，測驗之後也沒有人把試卷發還給我。我們只是在某日課堂上來了一位不認識的老師，他捧著一疊試卷進來，接著便計時開始測驗。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GFjn5FNp

測驗卷上的題目非常古怪，上面幾乎沒有字，只有一堆圖形，一開始的題目是許多個不同的九宮格，有些塗了顏色、有些沒有，它們不停換位，好像聖誕節的燈飾。至於題目，就是不斷問我這一格和那一格之後，這個格子應該會移動到哪一格去。我跟著題目做，做著做著，老師便說夠鐘。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TTFnhswp

測驗靜悄悄地結束了，從沒有人說過不合格的人要留堂，或重測，或有任何懲罰，沒過多久班上便再熱鬧起來，起初還會討論剛才的測驗，後來便是小息吃甚麼，還有班上有誰喜歡了誰。所以我以為測驗已經完結，放學路上也不覺得有異樣。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Lgzxuzb3

母親牽著我手，接我放學，她問我：「今天學了甚麼？」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YgUFCOP8

我答：「中文啦，英文啦……」我把課堂時間表背了一次給她聽，上了常識便說今天學了常識。她點點頭：「有沒有專心聽書？」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D0xuPsUA

「有。」我答。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vAiY4DJm

／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LOK9WoVj

隔天課上，課室門外有位老師進來，叫了幾個學生的學號，叫我們出去。我是其中一個。我跟著他走，路上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而且這位老師出了名兇惡（三十多歲的男人，高高大大，教體育），我只敢跟著，不敢問。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IIxq1uaA

他把我們帶離課室，去到走廊盡頭的樓梯旁邊，他說：「學校放學之後會打電話找你們家長，不過不是罰你們，你們也沒做錯事，只是找你們家長談談，之後可能會和你們家長見一見面。」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vlhAvhRR

他補充說：「但不是那種你們做了壞事的見家長，不要被電話嚇到！哈哈哈。」他笑了笑，說罷便把我們帶回課室。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JeCiSYAz

和我同行的同學仔，在我耳邊輕聲地問：「吓？沒有做錯事也要見家長？」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8qtJVadMX

我聳聳肩。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IxE53Fwh

／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SpF2eVQd

傍晚家裡響起一通電話，正在廚房洗菜的母親，在圍裙上擦乾了手便出來接聽。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lFCMBn2s

她一聽電話：「喂？是，溫老師？」她沒等人說話，便搶過來問：「個衰仔又在學校搞甚麼事？」她盯著我。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kjeex68a

我被她一看，嚇得後腦發麻。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YsLKYcDH

「見家長？」阿媽握著話筒，向我提高聲量，向話筒的另一邊說：「衰仔測驗不合格啊？」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MeASDwk6

說罷她又聽著，皺著眉（好像聽不明白），「哦、哦、哦」地答。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VRzIiHQn

她一面盯著我，一面質疑地問：「真的不是他不合格？」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eCbNrQzn

「哦、哦、哦。」她說。我看著她表情上的每個細節，準備她要隨時向我發瘋，預備舉起雙手擋。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8nhMe6i5

她向電話的另一面問：「資優？甚麼資優？」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JfvWvaZ9

她拿著電話，繼續說：「哦、哦、哦。」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pDKWSJaB

她脫下圍裙，放在枱上，找了一張椅子，在電話旁邊坐了下來。她在摺櫈上棟高了一隻腳：「即是測驗成績很好？」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q2wY2491

——「哦、哦、哦。」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UX9PLr20

「他？他懂甚麼，只是個蠢仔。」假如有人讚她的兒子，她會如常地否認。她向電話的另外一面報上了笑：「也要你們教他教得好……」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NYAJ4xBN

——「啊，是是是……」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9bPV4Kdy

「他聰明？」母親眼尾掃視了我一下：「他才不聰明！（笑）他哪裡聰明？（笑）」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lzReY736

我呆地看她。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L61nATIr

母親對電話說：「他整天發吽呌！戇戇居居。」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iCB3vjaQ

／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E5i6tHs9

我和她去見家長的路上，好像去受刑，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我也是覺得是當時的我做錯了事。我想，我是不是在測驗裡面做錯哪條題目，結果才弄得要見家長呢？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sIiypPQ4

老師拿著一幅畫了曲線的圖，指著右面（後來我知道是Normal Distribution），他最使我深刻的一句是：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uyUlYhVx

「羊太，你的兒子，是在這兩區中間。」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4UU7uVIo

簡單來說，就是我比正常的聰明聰明了一點，但對真正的「資優」來說，我還是有一點笨。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w7hvvwVc

母親眼尾又向我一瞥，轉而對老師說：「當然啦！他哪會是聰明！」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yNeE9DjG

她開始對老師，數我在家裡的不是：不聽話、做功課慢、作文胡亂地寫、不聽人說話、脾氣差……老師點頭、點頭，本來想把話題拉回到曲線圖上，不過母親還是一直地說。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gLVDsjZ1

回家路上我很不開心，覺得真的是自己做錯了事，才見家長。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KyAeBnBb

／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Fj8C7Jeu

而且，事實是時至今日（真的是今日）我依然覺得自己是個白癡。無關那些ＩＱ甚麼的，我是從日常生活來說，我真的像個白癡。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l514Ip3d

——整天發吽呌！戇戇居居。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QvDOefkh

不過老師這一段話，完全改變了母親對我的教育。她對我的要求變得嚴苛許多。在別人的母親會為孩子考到全級第四而歡天喜地時，我永遠記得，她為了我在數學考試考到98分而不是100分的事，罵了我一整晚——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dhAoLUoM

「你在考試有沒有專心過啊！？竟然犯這種錯！」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HdKqidrZ

「我整天叫你要專心！你硬是不聽！」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YSyd7Lg0

「你做甚麼事，永遠都做錯！」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WXzZz1Vk

「我去學學＿＿＿（另一個人名），你看人家全級考第一，你看看你考了甚麼！」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SabkMmoi

「資優？！」她捏著我的耳朵罵：「你說出去醜不醜啊？！老師還說你聰明？」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6MvYketX

「你平時在學校做了甚麼啊？怎樣騙你的老師？」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MkAS6RcQ

「你這樣也叫聰明？！」

6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wihkOXje

ns216.73.216.10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