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éra around the corner - Begin Again

　　離開飯店後，車子平穩地向前行駛。

　　朗朵身上穿著一件略厚的外套，拉鍊一路拉到脖子，提可漪不時轉頭瞧瞧衣領有沒有遮掩好勒痕－－朗朵似乎並不介意被人看見，但她介意，她不想要讓別人對朗朵指指點點的隨便議論什麼，所以即使是夏季夜晚，依舊堅持朗朵穿上外套。

　　朗朵坐得直挺，眼睛一直在看正副駕駛座上的兩人。提可漪知道她沒有其他意思，這是她在陌生環境裡偶爾會出現的習慣，不過今天盯得特別勤，提可漪想，或許是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讓朗朵的警戒心特別高。

　　想到這裡，提可漪不禁心口一澀。

　　「不好意思，稍微打擾一下兩位。」坐在副駕的女人柔聲開口，提可漪和朗朵隨即看向她。「再跟兩位重新介紹一次：我是許怜，旁邊這位是許凡，直到小少爺來接兩位為止，都是由我們貼身護衛。這是我們的聯絡電話，為防萬一，希望兩位都可以先暫時加入通訊錄。」

　　說著，許怜朝她們遞出兩張名片，提可漪連忙接過。

　　許怜又道：「我們等等直接到病房，醫生會到病房裡為您做檢查，檢查期間，我們也會一直跟在兩位身邊，請不用在意我們。」

　　「咦？直接到病房檢查嗎？」提可漪趕緊搖搖手，「這樣太麻煩醫生了，我們就照一般的程序走就好！」

　　「小少爺已經交代了，在病房檢查，非必要，不能讓兩位離開。」許怜說，「這是為了您們的安全著想，並不麻煩。」

　　提可漪對於曾巳枚的細妥安排感到訝異，沒想到他是這麼嚴正以待。她點點頭：「那，就按照你們的安排吧。」

　　「另外，許凡會一直守著房門口，我也會在檢查結束之後到房門外護衛，如果有任何需要，直接打電話給我們就可以了，兩位千萬不要主動走出門。」

　　提可漪再次點點頭，「我們知道了，謝謝你們。」

　　許怜微微一笑：「請不要客氣。離醫院還有二十分鐘，這段期間，兩位可以先稍作休息，我們不會再打擾您們。」

　　許凡透過後視鏡朝兩人點頭致意，接著按下一個按鈕，前後座中間隨後緩緩升起一道玻璃窗，將兩側的聲音阻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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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可漪忍不住為此小小震驚一下，然後連忙把名片上的號碼存入通訊錄裡。

　　「妳有……曾巳枚的、咳，電話嗎？」朗朵的聲音仍然低啞，提可漪光用聽的就覺得痛。

　　「啊、對了，我沒有他的電話！」

　　「找小林，要。」

　　提可漪點點頭，立刻找到跟南原林的聊天室並傳出訊息，很快就得到回覆。

　　＞沒問題，電話是……

　　這則訊息跳出來之後，隨即又一則。

　　＞我把妳的ID告訴他了，讓他也順便加妳，有什麼需要兩邊都可以聯絡到人！

　　提可漪回覆了感謝的貼圖，不到兩秒，通知便跳出好友加入申請，她點了進去，跳出來的個人頁頭像是一朵梅花，名稱是「巳枚還似梅呀」，具有十足的個人風格。

　　她按下同意，對方馬上傳了訊息過來。

　　＞有任何需要都直接告訴我！檢查結果出來之後也跟大家說一下，每個人都很擔心！

　　＞不過不用太擔心他們哈，我正要讓他們暫時免除煩惱！

　　隨著第二則消息傳來的還有一張照片，角度看起來是偷拍的。照片裡，其他三人在大眾池正門外正準備進去，向禹牧和南原林的背影看起來有點拘謹，方旭則似乎是正好回頭，大概是剛好發現曾巳枚在偷拍，方旭的表情笑得開懷。

　　提可漪先是放心地一笑，而後看著方旭的笑臉出神。

　　無論什麼時候，即使已經得知她與朗朵的過去、知道朗朵的心思，方旭永遠笑笑的對她，唯一一次露出受傷的表情，也只有在那次的派對上。

　　直到現在，每當回想起那時自己那句脫口而出的話，她都還是內疚不已，如果可以，她很想對他道歉。

　　她想，自己永遠都會對他懷有歉疚。

　　他是這麼好、這麼善良、這麼這麼溫柔的人－－是她把小旭牽扯進來得更深，是她給予他太多期望，也是她，讓他最後失望了。

　　她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也不知道那句「不用顧慮我」是不是真心的，她只知道，無論他現在、以後是什麼想法，她一輩子都會對他感到虧欠。

　　為了她不夠深思熟慮，為了她太過輕率，為了她的自以為是……一輩子，她永遠都對不起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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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看什麼、看到發呆？」

　　朗朵的聲音拉回提可漪思緒，她偏頭，朗朵稍微朝她靠近了些，衣服相蹭的觸感叫她的心口不禁為之緊縮。

　　「沒有啦……在看小巳傳來的照片。」提可漪暗自調整情緒，將手機朝朗朵的方向傾斜，「他們跑去泡大眾池了。」

　　朗朵看了看照片，眉毛微揚：「這個時間點、咳，還有開放嗎？」

　　提可漪一愣，想了想，突然發現了正解：「一定是靠權錢的力量！特殊待遇耶，有點羨慕了！」

　　朗朵笑了聲，隨即又低咳幾下。提可漪抬眼看她，朗朵唇邊的笑意未散，下巴以下都縮在外套裡，紅潤的雙頰讓朗朵看上去非常柔和。

　　「改天麻煩他、咳咳，招待妳一下吧。」朗朵的聲音也摻染著笑意。

　　提可漪微微屏息，然後瞥見螢幕上的照片，她愣了愣，垂眼收回手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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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醫院後，許凡先下去巡視一圈，確認周遭一切安全，他再次回到車邊，許怜這才開門讓提可漪和朗朵下車。

　　兩位保鏢一路護送她們進入醫院，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樓，大概是曾巳枚早已安排妥當了，她們一踏出電梯，便有護士帶領她們進到病房。

　　病房裡一應俱全，佈置高級得簡直像是飯店房間，除了一張病床，還有一張客人專用的單人床，一旁的桌上還有供應一籃零食和罐裝飲料。

　　要不是現在的時機不對，提可漪差點就要驚呼出聲了。

　　她很快收回打量的視線，扶著朗朵坐上病床，然後倒了杯水給朗朵。

　　醫生來的速度相當快，幾乎就在提可漪把行李放好的下一秒，門便被待命在外頭的許凡給推開。

　　進來的是一位女醫生，她先簡單寒暄兩句，接著開始替朗朵檢查。醫生邊檢查邊不時詢問幾句，有時會伸手按壓朗朵的脖子，每當朗朵因此蹙眉或悶哼一聲，提可漪就有股想要把醫生推開的衝動。

　　最後醫生收起聽診器，握著筆在病歷表上寫著什麼，一邊道：「喉嚨沒有受傷，呼吸也正常，並沒有傷害到內部，可以放心了。不過，外傷可能得休息幾天才會好，明天應該會腫起來，不用擔心，我會開點外傷藥跟內服止痛的。」

　　提可漪連忙追問確定：「喉嚨真的沒受傷嗎？聲帶也沒事嗎？」

　　「沒有，都沒事，儘管放心。」醫生笑了笑，「朗小姐現在的聲音沙啞是因為收到外力壓迫過重，加上感冒，才會一直咳嗽。」說著，她掏出額溫槍，「朗小姐，幫妳量一下溫度喔。」

　　提可漪微一愣神，看向朗朵似乎不感意外的神色，明白過來朗朵早就知道自己感冒了，而且已經有一段時間。

　　難怪這今天看起來很疲倦……提可漪回想著朗朵是什麼時候開始狀態不好的－－車上醒來的時候見到她一直在揉鼻樑的時候？還是……

　　然後提可漪想起來了，前一天在企鵝館的時候，朗朵把外套借給了她，自己只穿著單薄的短袖。

　　還有，晚上睡在海生館裡，朗朵有把外套拿出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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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八度，有點低燒，我再開點感冒藥給妳。」醫生說，看向提可漪，「我留一支耳溫槍下來，晚上要注意一下她有沒有燒起來，如果超過三十八點五，就讓她吃退燒藥。」

　　提可漪緊緊抓著衣角，點點頭，「好，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多喝點水，先別吃太粗糙或刺激性的食物，應該兩、三天就能好了。如果有任何問題，可以請人聯繫我，我再過來看看。」

　　「等等、咳。」朗朵出聲喚住準備要離開的醫生，「她的手有受傷，麻煩妳、咳咳，看一下。」

　　提可漪直到醫生抬起她的手查看時，才見到手臂上有明顯紅腫。

　　「這個可能明天會瘀青……」醫生皺起眉，看著她們兩個的眼神有點欲言又止，不過最後仍沒有多問多說，繼續維持專業的微笑道：「我再替妳開消腫去瘀的外用藥，等等一併讓護士拿過來，放心，沒有什麼大礙。」

　　提可漪看見朗朵神情放鬆下來，並且輕聲道謝。

　　「那麼，我也先告辭了，等藥開好，我會送進來。」待醫生和護士離開，許怜也這麼說著便退出門外。

　　病房內只剩不時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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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可漪望著朗朵輕輕低咳的側臉，抓著衣角的手指依然未放，在對方望過來之際，她的喉嚨發緊，往前佇足於床邊。

　　「妳什麼時候注意到的？我自己都……沒發現。」提可漪吶吶問道。

　　朗朵拿起水杯抿了口，「電梯口前……妳抱過來的時候，就，咳、注意到了。」她有點無奈，「就知道妳沒發現。擔心、咳咳，擔心別人之前，應該要、先擔心妳自己啊。」

　　提可漪聲音發緊：「這是我要說的吧……」她的手指收緊得關節泛白，呼吸有點發顫，「真的很危險……妳差一點、真的差一點就要被帶走了，妳知不知道？妳被那樣掐著，那樣……妳怎麼還是光擔心我，為什麼不擔心擔心自己？」

　　朗朵看著她。「我只怕她會把妳帶走、再次傷害妳，其他的，咳咳……其他的，我當下根本管不了。」

　　提可漪屏住呼吸，聲音顫抖：「妳……妳不怕嗎？那些人抓著妳的時候……妳不怕嗎？為什麼……」

　　「我沒想那麼多。他們抓住我的時……」朗朵驀地止住話。

　　她低下頭，表情困惑，像是不明白什麼。提可漪隨著她的視線往去，就見朗朵的雙手正輕輕發抖。

　　朗朵慢慢舉起手來，愣愣盯著自己顫抖的手瞧。

　　「啊。」朗朵失笑，輕聲喃喃：「身體現在才反應過來……」

　　提可漪雙眼驀然一紅，眼前剎那模糊一片。

　　怎麼可能不怕？朗朵怎麼可能不害怕？

　　當時她們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在等待時機，只以為只有她們自己了，朗朵選擇站出去、把她推開的時候，完全不知道前面等著的會是什麼。

　　她怎麼可能不害怕？她只是一心想著不能讓她被帶走，只是一心想著她－－

　　提可漪的眼淚止不住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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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對不起……我差點害妳……我一直、都是我的錯！我害妳被她牽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朗朵輕嘆一聲，稍微前傾，拉住提可漪的右手，微涼的掌心卻讓提可漪感覺到了溫暖。

　　「不是妳的錯，是、咳，是她。」朗朵放輕聲音，眉眼溫柔而認真，「妳不用道歉，妳一點、咳咳、一點錯也沒有，別道歉。」

　　提可漪搖搖頭，又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

　　當她洗好澡出來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時，因為沒見到朗朵，想出去看一下，結果就隔著門聽見了所有對話。

　　她原先是因為聽見北司樁的聲音而愣在原地，後來是聽見了朗朵的話而怔愣。

　　她一直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從前是害怕北司樁帶給她的痛苦和影響，後來又害怕著北司樁的再次出現會讓她不斷回想起來那段彷彿再也逃不出去的過往－－直到現在，她依然害怕。

　　對於朗朵的虧欠感，對於朗朵的感情，對於自己沒有資格再一次與朗朵擁有未來……她全部都很害怕，而朗朵當時說的話，讓她更加不敢向前。

　　朗朵的話提醒了她曾經是如何利用朗朵的感情逃避過去，也讓她直到現在才察覺，朗朵一直將自己的真心捧著、姿態是多麼卑微－－提可漪好難受－－她怎麼配讓朗朵這樣愛著？

　　明明是因為她太害怕了才會推開朗朵，又因為不想失去朗朵而緊抓著朗朵不放。從以前到現在，她就盡是在傷害朗朵，就因為她一直在害怕。

　　可是朗朵為了她而憤怒、難受，不管不顧地只為了讓北司樁知道她有多痛苦……朗朵是那麼的拚命，拚命到提可漪覺得心好痛。

　　她是害怕面對北司樁，但為了保護朗朵，她願意跨出那一步去站到朗朵前面。

　　－－而現在，現在……她還是害怕自己的不夠格、還是害怕心中的歉疚更深，可比起這些，她最害怕的是繼續傷害朗朵。

　　她想要……為了朗朵，再跨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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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朵……對不起。」提可漪坐到床緣，緊緊抓著朗朵的手，眼淚不斷湧出。「我、我一直害怕，一直在、傷害妳，對不起……」

　　朗朵一愣，看著提可漪啜泣得全身發抖。

　　「我、害怕繼續傷害妳，所以提了分手，後來、又害怕失去妳，所以、所以用盡各種方法，讓妳待在身邊……我以為，以為妳對我的態度變了，是因為妳已經不愛我了，我、我想要妳過得幸福、我希望妳可以得到幸福，所以……小旭表明喜歡妳的時候，我才、這麼幫助他……」

　　提可漪幾乎沒辦法好好說話，可是依然努力說下去。

　　「我以為、小旭一定可以給妳幸福，我以為、自己這麼做是為了妳的幸福……小旭人、這麼好，我以、以為，這麼做對妳最、最好……所以，所以我拚命把妳推給他、可是，可是妳跟我說……妳，妳還愛我……」

　　提可漪哭得心臟發顫。

　　「我都沒、發現……我，我還以為自己在幫妳、幫妳找到幸福，結果卻是一直傷害、害妳……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一直不敢跟妳說、我……我其實，也是，一直、一直，還愛妳……」

　　朗朵呼吸一滯，整個聲音都在顫抖：「妳……什麼？」

　　「我、在妳跟我說還愛我之後，我、我一直不敢說，因為、我都在傷害妳，我覺得我……」她閉上眼睛，根本不敢抬頭，「我推開了妳啊……等我發現、我已經不再愛北司樁……等我察覺，我早就心裡、只有妳一個的時候，我……我傷害了妳這麼久、怎麼還有資格……所以我不敢告訴妳、我害怕……」

　　「再……說一次。」

　　提可漪愣了愣，緩緩抬起頭，對上朗朵發紅的眼睛。

　　「再……說一次。」朗朵的聲音和她的身體一樣在顫抖，「妳說妳……」

　　儘管沒頭沒尾的，提可漪還是在一瞬間明白了。

　　提可漪用力抿緊唇，她凝視著朗朵通紅的雙眸，最終顫抖著開口：「我……也、愛妳－－」

　　朗朵用力將人往身前一拉，緊緊抱住了提可漪。

　　「妳……」朗朵呼吸急促，提可漪感覺到肩膀一側的衣襟有些濕，「現在、願意跟我說，是不是，不再……害怕了？」

　　提可漪想起方旭的笑容，想起他在星砂灣對她說的話。

　　－－她一輩子都會對他感到歉疚。

　　「我還是、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提可漪哽咽，「可是，我不想再繼續傷害妳……我想，想好好愛妳，讓妳、不要再那麼自輕，讓妳……讓妳幸福……」

　　朗朵加深了這個擁抱。

　　「……我們虧欠方旭太多了。」

　　提可漪閉了閉眼。

　　「不要再逃走了，妳、咳、妳沒有不夠格。」朗朵啞聲呢喃，「我愛妳，學姐，不要……害怕，不要逃。」

　　提可漪用力抱住朗朵，點了點頭。

　　－－她不會再逃了。就算害怕，就算可能會傷害到方旭，她也想要跟朗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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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可漪的哭泣漸漸止歇。她可以聽見朗朵依舊劇烈的心跳聲，略高的溫度包裹著她，她顫顫吸口氣，屬於朗朵的氣息叫她心安。

　　她抬起頭，輕輕在朗朵嘴角一吻，然後將臉埋進朗朵的頸窩。

　　朗朵偏頭在她腦袋一啄，將人擁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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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

　　第三部結尾的部分，這次我分成了三篇來寫，每一對一篇，從提可漪＆朗朵開始！

　　她們的路走得蠻彎彎繞繞的，走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走回了彼此身邊(,,•́ . •̀,,)

　　而且因為各自的想法而都傷害到方旭－－她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造成這個結果，但是即便如此，她們還是想跟對方在一起。

　　復合之後她們還得面對一些事情，我打算在第四部寫出來。希望大家也會喜歡這對孩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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