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éra around the corner - Knowing, Awaken

　　隔天，向禹牧早早就醒來了。

　　或者該說，幾乎沒怎麼睡著，最後從後半夜一直到天亮都睜著眼睛在發呆。

　　他看了眼手機螢幕，八點半。今天星期一，他輪休，也是準備出去員工旅行的前一天，照理來說是不用早起的──昨天吃飯時，南原林跟他說了和提可漪的決定，他才知道明天就要出門了。

　　很趕，有點不真實，更讓他再一次確切感受到整件事情有多嚴重。

　　不過，昨天晚上睡不著不只是因為替表姊擔心，更多的是為了吃飯的時候……南原那樣對他笑，靠得那樣近，讓他的心臟好吵好吵。

　　向禹牧摸著此刻也怦怦鼓脹的胸口，一張臉埋進被窩，將身體往牆邊蜷曲片刻，這才又默默把頭鑽出被子。

　　雖然照理說不用早起，可是他昨天答應過要跟南原林出門，時間約在九點集合，對方說會到他家樓下載他，所以他現在得起床了。

　　想到半小時後又會見到那張笑得好看的臉，他不禁心慌，又忍不住雀躍，同時覺得自己的心情莫名其妙。

　　他拍拍臉頰，慢吞吞地走下床。

　　盥洗完畢，他站在全身鏡前發愣，頭一回發現自己居然會有不知道該怎麼穿的時候。平時他都不需要多做思考的，第一眼看見的是什麼就穿什麼，但是今天──他覺得穿哪件都不對勁，好像哪個都不夠好看。

　　……為什麼要特地挑好看的穿？他只是跟南原出去而已，又不是沒一起出去過……向禹牧這麼想著，手中卻還是繼續挑選著該如何搭配。

　　直到提前設定好的鬧鐘響起，他才勉強決定好，然後匆匆帶著背包走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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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樓，南原林已經站在門口等待。他倚靠著車門，向禹牧認出是曾巳枚的車子，他身上穿著向禹牧送的那件衣服，連斜背著的包也是向禹牧送的，搭配上黑色的寬褲，如此休閒的風格相當襯托他的氣質。

　　向禹牧忍不住來回打量他好幾眼，心裡泛起些許滿足感──真的穿了……果然很適合。

　　「來了？怎麼在那裡發呆？」南原林帶笑的聲音喚回向禹牧思緒。那對好看的眼睛定定落在向禹牧身上，裡頭充滿光彩：「你難得穿白色的，果然很好看，特別適合你。」

　　向禹牧莫名覺得臉熱。他曾經被南原林說過白色適合，剛剛挑到最後突然想到，就決定穿這件了，連褲子也是米色的。

　　明知道對方不可能把兩件事聯想在一起，他還是忍不住覺得緊張，好像會被看透心思。

　　他垂下眼。「沒有……你、穿這個很好看，尺寸剛好嗎？」

　　「嗯，尺寸剛好。」南原林笑了笑，「牧眼光真好。」

　　向禹牧抿抿唇，不敢直視那張耀眼的笑臉，連忙轉移話題：「我們……今天要去哪裡？」

　　南原林打開副駕駛座車門，沖他眨眨眼，「到時候就知道了。來嗎？」

　　向禹牧被勾起了好奇心，點點頭，坐進副駕。

　　南原林開車很穩，向禹牧一向是知道的，只是今天，他感覺車子行駛得比之前還要謹慎，連煞車也放輕了些。向禹牧不知其因，也不打算追問，因為光是讓自己用平常心與南原林談話，就已經耗費了他許多精力。

　　他一邊思考著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一邊不時緊張地拉拉衣領。

　　良久，南原林驀地輕笑一聲，讓向禹牧莫名一顫，心臟彷彿遭笑聲撥了撥。

　　「怎……麼了？」

　　「沒事。」南原林看上去很開心，笑意未減，「我們到了，今天車子挺多，等等下車小心點。」

　　向禹牧這才發現車子正駛進停車場，他環顧窗外，發現對面是一間社區文化中心，而且位於相當郊區的位置。

　　「怎麼跑來這裡？」向禹牧問。

　　南原林但笑不語，依舊保持著神秘感。

　　停好車後，兩人走進文化中心。在南原林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二樓，向禹牧這才意識到這裡正在開不同創作者的私人展，他看著南原林將兩張票交給工作人員，後知後覺地察覺這些展是需要門票的，而很顯然，南原林已經將票提前買好了。

　　「票的錢……」

　　「別計較這個。我的生日願望，我最大，不接受反駁。」南原林揉揉向禹牧腦袋，領著人走進展場，一笑：「快看看，喜不喜歡？」

　　向禹牧疑惑地看向展場，一怔。

　　展場展出的作品並非向禹牧假設的、會是南原林喜歡的畫作類，而是立體創作。每一個作品都很有意思，皆以人類的五官之一或其二作為主體，五官周圍是自小漸大的字，有中文、英文、日文、韓文，甚至還有西班牙文，不同語言夾雜在一起，有些以漩渦式呈現，有些則是放射狀地朝四面八方擴散。

　　向禹牧忍不住走近細瞧，愈看愈驚喜──單以鼻子作為主體的，接連在一起的字詞或字母都是得用鼻腔共鳴才能發出聲的字詞；那些用嘴唇或唇齒當作主體的，圍繞於側的字詞全是閉嘴音，像是中文的「ㄇ」和英文「M」跟「F」、「ph」等等……

　　他面露驚奇：「你怎麼找到這個展的？」

　　「就知道你會喜歡。」南原林笑道，「這場展叫『說文解字』，之前找資料的時候意外發現的，想著時間還來得及，就想一定要帶你來看看。」

　　「真的太有趣了……」向禹牧目不轉睛地盯著作品，眼中盡是光亮，「沒想到還有這種展……啊，那邊的是咬舌音？做得很細緻呢……」

　　南原林看著向禹牧恨不得靠更近觀賞作品的側影，笑得眉眼彎彎。

　　「要看多久都可以，時間充裕得很。這個展蠻大的，再往前看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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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向禹牧意猶未盡地逛完，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兩小時。他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今天的主角應該是壽星本人，他卻自顧自逛得盡興，而且這個展還不是南原林喜歡的畫展，不過，南原林看起來也很高興的樣子，他暗暗鬆了口氣。

　　上車之前，南原林讓向禹牧進車等等，然後小跑到停車場旁的小攤販。向禹牧坐在副駕上，透過窗戶看著南原林在買東西的時候跟老闆攀談幾句，老闆是個年紀大的婆婆，似乎被南原林逗得笑開懷。

　　向禹牧不禁露出微笑。南原總是這樣，總是能讓身邊的人受他吸引、喜歡他，好像跟什麼人都可以做成朋友。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會是南原的特別，他和其他人會保有一定的距離感。

　　想到這點，他的嘴角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高高勾起。

　　「久等了！」南原林小跑著回來，他坐進駕駛座，一邊笑著將手中袋子遞給向禹牧。「等一下要開久一點，我怕會塞車，應該沒辦法在飯點到，所以買了這個，可以墊墊肚子。」

　　糕餅的香氣早在上車之際便飄散在整個空間內，向禹牧打開紙袋口，裡面整整齊齊擺著五個紅豆餅，餅皮烤得恰到好處，看起來十分誘人。

　　南原林繫上安全帶，將車子駛出停車場。「聽說芋泥奶酥是這家的招牌，我買了一個給你，還有你喜歡的奶油。老闆人挺好的，說是買四送一，我選了巧克力的，你吃看看，是老闆推薦的。」

　　向禹牧眨眨眼睛。「你呢？怎麼都是甜的？」

　　「也不是都甜的，我自己選了高麗菜跟蘿蔔絲。啊，有加芝麻在餅皮上的都是甜的，你就不會吃到鹹的了。」

　　但多出來的為什麼不選鹹口的？他不開車，不會耗費什麼體力，不需要吃那麼多啊，應該是南原要多吃才對……向禹牧盯著紅豆餅，還沒吃，就已經覺得有股甜甜的味道在蔓延。

　　他嘴唇微抿，拿了一個沒撒芝麻的，輕咬一口，然後遞到南原林嘴邊。

　　「是高麗菜，蠻好吃的，替你試過味道了。」他努力裝作若無其事，說，「……吃嗎？」

　　南原林表情微諤，瞥了眼向禹牧微紅的耳朵，呼吸一頓，有些猶豫地稍稍側過臉咬下一口。

　　「嗯、很好吃。」南原林嚼著食物輕語，握著方向盤的十指緊了緊。

　　向禹牧點點頭，暫時將高麗菜餡的放回紙袋，然後低頭啃食起巧克力口味的。

　　不過他根本嚐不出味道好不好吃，腦袋暈乎得很。

　　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剛才要那樣做……就是突然，有股衝動。

　　可是他們平常也會分食，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出格的怪異舉動……可是這回的感覺不一樣。

　　他……覺得不一樣。

　　車子穩穩當當地行駛著，車上的人心裏卻一點也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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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南原林所料，路上堵車了一段，幸好持續不久，只比平常需要的時間多花費了十五至二十分鐘。找車位時倒是件難事，畢竟正值暑假，不過他們很幸運，只繞上兩圈便遇到正準備離開的一家人。

　　向禹牧走下車，看著人潮洶湧的街道，臉上難掩興奮。

　　「你說過從沒逛過這裡，對吧？只有聽說過老街有什麼好吃好玩的？」南原林笑了笑，「我就帶你來了。走吧！想先去哪裡？」

　　「打香腸的那個！」向禹牧毫不猶豫地給出最想體驗的選項。

　　「我就知道。那走吧，要走一段路喔。」

　　說著，南原林領著人往前走，然後在即將擠入巷弄前遲疑地停步。

　　向禹牧差點撞上南原林後背，他困惑地探出頭，「怎麼了？」

　　「嗯……」南原林撓撓後頸，回頭望他，「人真的蠻多的，我怕走散，所以……」他朝向禹牧伸手，輕咳一聲，「牽著走、比較好？」

　　向禹牧一怔，盯著那隻修長的手，剛剛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暈乎感又回來了。

　　「牧？……如果覺得奇怪也不一定要牽、可以拉著衣服就好，不過你要拉緊──」

　　南原林話還沒說完，向禹牧便握上他的手，頭低低的看不見表情。

　　南原林屏住呼吸。

　　「……好了、走吧。」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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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潮實在多得驚人，兩人只能跟著人群慢慢前進，交握的手在他們之間不緊不鬆地輕曳，靠近的那隻手臂不時緊貼彼此，有時候周圍人突然變多，南原林會將向禹牧再拉得近一些，向禹牧的心跳聲幾乎震耳欲聾。

　　終於來到香腸攤位前，南原林鬆開了手，朝攤販走去。

　　感覺到掌心的空落落，向禹牧的心口似乎也空落落的。

　　「好了，牧，可以開始了。」南原林小跑著回來，向禹牧連忙壓下那股失落勁。「規則很簡單的，就是用彈彈珠來試手氣，看看能不能換到香腸吃。」南原林說明道，「你看這些彈珠臺的格子，每一格都有不同的結果，有槓龜的，也有換一根香腸的，還有換到糖果的，就看你的彈珠最後彈到哪裡。你試試？」

　　向禹牧點點頭，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緊張。他輕呼出口氣，將拉桿拉到最底，接著放手，彈珠即刻彈出。

　　彈珠乒乒乓乓地在障礙物之間來回碰撞，很快落到其中一格裡頭。

　　「沒有中……」向禹牧有些失落。

　　南原林輕笑，揉揉向禹牧腦袋，「再試一次。你這次可以試著放輕力道，說不定要輕一點才能打中，你看你這一格的旁邊就是中獎，輕一點搞不好打得到。再試試？」

　　向禹牧點頭，再一次將彈珠彈出。

　　彈珠又一次乒乒乓乓地四處碰撞，這一回他有收一點力道，彈珠沒有碰撞得像上一次那樣大力且快速，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直到彈珠落入一格……

　　他一愣，睜大眼睛，驚喜地看向南原林。

　　「你中了！是兩根！」南原林也驚喜地笑出聲，「太厲害了吧！快點快點，快敲鑼！你中了！要敲！」

　　在這麼多雙眼睛底下成為焦點，向禹牧平常是絕對不願意的，然而，或許是受到南原林的興奮勁感染，也或許是他自己也興奮，他拿起了鼓棒往銅鑼一敲。

　　「匡啷！」一聲，緊接著是此起彼落的「這裡有人中了！」的吆喝與歡呼，向禹牧最後一點尷尬也因此沖散了。

　　攤販將兌換劵遞了過來，向禹牧道了聲謝，跟著南原林到對面的香腸攤兌換。

　　「你真的太厲害了！謝謝牧啊，讓我只花二十塊就有得吃！」南原林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他咬一口腸，隨即燙得哈出氣，在向禹牧的笑聲中嚥下，然後眺望遠處開口：「接下來想去哪裡？還是你想再玩一次？」

　　向禹牧眨了眨眼睛，突然很想把心中疑惑問出口：「今天是我陪你，你怎麼一直在遷就我？這樣不是反過來了嗎？」

　　「才不是遷就。」南原林回望他，眼中笑意更深，溫柔滿盈。「能讓你一整天都開開心心的，本來就是我想要做的啊。」

　　向禹牧愣了愣。

　　此刻陽光正盛，他卻覺得眼前少年的笑容加倍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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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來喜歡夏天，因為陽光明媚，讓一切看起來很漂亮、充滿活力，又溫暖。

　　但是南原林比起如此盛夏的日頭更為美好。

　　金粲粲的光線將眼前人的臉龐鍍上一層金光，連臉龐的小絨毛都能瞧見，絨毛泛著白金白金的光芒，既勾勒出好看的臉部線條，同時也將其柔和了。

　　真好看。他一直知道南原林好看，但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看見對方究竟有多麼奪目。

　　那雙眼睛襯得好溫柔。他一直知道南原林眼神溫柔，可是現在獨佔著這份溫柔，他才會意過來自己有多想一直佔著他的溫柔。

　　然後他終於意識到了。

　　那些奇怪的感覺，奇怪的悸動，莫名其妙的行為和念頭，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一個早該察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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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

　　「嗯……去看看那個捏麵人吧，我、有點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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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禹牧沒有看著南原林，他不知道該怎麼與他對視。他忽然很慶幸現在逆著光，這麼一來，自己發燙的臉頰和耳朵才不會被發現。

　　他害怕南原林會覺得他奇怪，或者會追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但南原林沒有。

　　他的手只是再次被牽了起來，一樣的溫暖，一樣的溫柔體貼，一樣的令人心悸。

　　向禹牧控制不住內心洶湧而至的悸動。

　　他沒有弄錯。這不是錯覺。才不是莫名其妙。心臟或似是漏一拍或亂序的跳動並不是什麼身體不舒服。

　　全是因為他喜歡上了最好的朋友。

　　──他……喜歡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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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N＞

　　小禹終於、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的感情！

　　寫這回的時候又興奮又緊張，雖然因為前面幾回已經鋪陳夠多小禹察覺自己的心情不對勁，所以這裡寫起來不會太費勁，不過還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而且寫起來有夠像他們兩情相悅在約會了，糖分過高，差點承受不住（捧心

　　不能寫出南原林究竟有多心動害羞，有點可惜！畢竟是小禹主視角，只能稍微透露一二……但還是看得出來小林快心動瘋了吧？（笑

　　反正小林從頭到尾大概都是「牧好可愛好可愛」、「我要主動出擊主動出擊」、「等等為什麼今天的牧特別乖」、「啊啊啊啊牽手了啊啊啊啊」這類的念頭，難為他還要努力裝鎮定裝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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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下一回開始將是旅遊篇！會佔挺長的篇幅喲，敬請期待：））

　　（ps. 之所以展覽選擇這種，是因為小禹比起文學更喜歡語言學喔！我有學過，但正確的名詞……可能有些錯了，不過有儘量調到正確的，如果覺得哪裡可以更好歡迎指正！然後那個展覽是我憑空捏造的喲嘿嘿）

　　然後！！因為不小心先放了Ready to Go……所以我重新放了順序，嗚嗚請原諒我的笨(Ｔ▽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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