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可以了。」
實在太久沒有接觸實驗室的一切,幾乎連電腦也不再懂得操作。常年在紫苑精靈救助所照顧小精靈的富士老人,現在又回到了實驗室,進行他不曾再想接觸的一切。
在試驗用的精靈球輸入更新過的資料之後,那試驗球被置於一具像是網球練習用的射球機中,槍口向着被強化玻璃所隔離的房間中,指向一大塊碩大無比的魚肉上,上面的那層厚如實木帖板的魚皮和大如手掌的魚鱗不曾褪色,肌肉仍然處於抽搐狀態。
看起來可真噁心。
對於現場的所有工作人員,以前的實驗對象都是各式各樣的活體小精靈,不是血淋淋的鮮肉。他們盡量不望向那一塊活生生的大魚肉,那實在令人受不了。
密封試驗間的鏡頭都操作正常。
啟動各鏡頭的錄影之後,實驗開始了。
實驗用的精靈球被射往那一大塊魚肉,速度和一般精靈訓練員擲出精靈球的速度相若。當精靈球碰上了那魚肉,精靈球張開了,射出白光把魚肉所包圍,成為一團光球。
魚肉在光芒中縮小了,證明精靈球把小精靈電氣化縮小的能力在這片魚肉上也能用上。那魚肉實在太大,部分細胞經變異後不再如以往般容易被電氣化,電氣化的過程經過了接近二十七秒,那精靈球才能夠把魚肉收進去精靈球中。
進去之後,精靈球跌在地面上,飽受內容物的抵抗而不規則彈跳。
那彈跳的力量越趨猛烈,開始彈向牆壁、彈向天花板、彈向防爆玻璃,在房間裡亂彈不止。像一枚不可能停止的彈珠一樣,房間裡每個角落都要彈中,每一分的位置也不放過。
電腦端連結上實驗用的精靈球,得知球內的各機件運作。富士老博士沒看向那房間裡的情況,他就只需要看電腦端的資料。
顯然地,這次又要失敗了。富士老博士已經搖頭嘆息,把視線移離電腦屏幕,走到咖啡機前倒咖啡去了。一口久煮至酸透的黑咖啡,沒使老人家平心靜氣下來,也沒使他有亢奮的感覺,他早就沒感覺了。
研究能捉住超鯉的精靈球,還不如研究能抓人的精靈球,至少要處理的基因信息少得多。
希魯夫公司關都分部的產品研發總監,芹澤博士,也已經有灰心意冷的感覺,那精靈球根本就不可能短時間內做出來。右眼戴上了眼罩的芹澤博士連咖啡也不喝了,他多想連左眼也戴上眼罩,都沒心情看下去了。
芹澤博士站到富士老博士身旁,他實在無地自容。
「抱歉,老師,我一再令你失望了。」
任務仍然未能達成,富士老博士卻是展現出謎一般的從容。
「別再抱歉了,你加入了希魯夫公司是事實了,無可改變。要不是你跪在我的面前,我可能不會再碰研究實驗了。」
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紅蓮島,以前富士博士的研究所就在那裡,研究所的名字相當響亮,名叫精靈大宅。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大宅進行了一場不該存在的實驗,一場不應進行的精靈實驗,結果出了意外。有人賠上了性命,芹澤賠上了右眼,富士賠上了下半生的科研生涯,精靈大宅從此成為危樓。
事情總有兩面,富士博士自從精靈大宅事件弄得身敗名裂,他再也沒踏足科研界半步。不過,以他的淵博的精靈知識和一定份量的積蓄支持下,在紫苑鎮開設了紫苑精靈救助所,搖身一變成為了最具影響力的精靈慈善家之一。
而精靈大宅的幸存者,要不在科研界繼續發展,要不已經不知所蹤。
「大宅的那頭怪物,死了嗎?」
「牠長居在淺藍市市郊的危險洞窟之中,希望牠別再在人類的眼前出現了。」
富士老博士並沒有忘記,把精靈大宅破壞耗盡的怪物,基因改造工程的惡夢。石英聯盟是知道牠的存在的,夏伯親眼看着牠飛離紅蓮島,那不能不承認。諷刺的是,再次追跡到那怪物的又是富士老博士,不是石英聯盟或者政府。
為了保護那怪物,富士老博士不願公佈任何有關牠的情報。
「芹澤,你仍然討厭那小精靈嗎?」
芹澤別過頭去,想到了自己的右眼又是一陣痛恨。
「是的,老師,不暪你說,我討厭牠。」
富士老博士再喝了口咖啡,他靜看杯中的半杯黑咖啡。
「我明白了,你有你的理由,我不反對。正如牠也恨我們。」
回想到那紫色的身影,芹澤的內心就更生氣,更想要把牠了結。
「為什麼?為什麼老師你可以不恨牠?我不明白。」
作為長輩的富士老博士一手搭在芹澤肩膀上,再次擔當起指導員的角色。
「對一具被注入無知靈魂的屍體而言,它不會感恩,它會怪責讓它活起來的法師為什麼不讓它多睡一會兒,它覺得自己活起來是不正常的。隨着它對法師產生敵意,法師肯定會覺得那屍體該死,但不自責為何讓它活過來。」
對於這故事,芹澤作出了以下的回答。
「所以,法師才需要能降服活屍體的法具,要足夠的咒語,還有能把活屍體困住的棺木。如果法師不去試驗把靈魂注入屍體,日後怎樣找入拯救和控制靈魂的方法?」
老一輩也曾經年輕過,也理解那種思路,可以說人老了,重點會放在不一樣的地方。
「但是一定要把活屍困住在棺木之中嗎?既然它要睡覺,它自然會尋找舒適的地方躺下,等待長眠的到來。」
「在它找到那種地方之前,有誰能控制它?要是它破壞了農莊的農作物,或是闖入了民居,不管它有沒有惡意,那該怎麼辦?」
好問題,富士老博士也一時語塞,只得打趣作出答覆。
「能怎麼辦?民眾會集體對付它,要是知道法師是誰,也把法師做掉,把活屍和法師一起埋坑。不過在此之前,活屍會不會已經抱上法師陪葬倒是不知道了。」
呯!
從那隔離房間傳來的巨響,那實驗用的精靈球無法困住那魚肉,結果爆炸開來,零件四散。那魚肉仍然在地面上抽搐作動。工作人員都一臉失望,一切得再次重做,包括組裝實驗用的精靈球。
累極了的富士老博士懶洋洋打了個呵欠,他早預見了結局。
比人類基因序列複雜八倍,携動力在基因突變下嚴重弱化的樣本,為它設計精靈球真的不抱厚望。而且,這魚肉是在之前的實驗品上割下來的,在液化氮浸泡超過了一年仍然能自我復生的肌肉細織和色素細胞,天知道海上的超鯉進化到了什麼程度。
法師已經造不出困住活屍的棺材。
ns3.14.88.60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