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狸貓 - 冉耳-上

「是說……為什麼連我們都要一起被關啊。」谷烏坐在一張鐵椅上，環顧著這緊急用白布搭起來的帳篷，踩著青青草地發著牢騷。

「因為慎重起見吧，畢竟牠們長的跟我們一模一樣，不想漏掉其中一隻。」木益不安的來回踱步，望著被關在同樣空間中的十二個未知生物。

「問題是沒有一隻長的跟我一樣啊。」谷烏說出了心底最大的怨言「其實我早就可以先走了吧？」

「這可難說，我們可是這重大事件的目擊者，還把過程直播出去，沒有好好做過筆錄、調查，說不定還會被滅口呢。」洪參牽著凱絲狸跟凱絲，一臉爽樣的坐著。

「你可以放開她了嗎？」凱絲非常不悅的給他牽著。

「我也沒辦法，是她一直抓著我不放的。」洪參嘻皮笑臉的擺弄著凱絲狸。

「算了。」凱絲甩開洪參的手「你就跟她永遠在一起吧！」她憤怒的往未知生物中走去，隨便找了一隻也變成凱絲模樣的未知生物賞了一巴掌洩憤。

「喔喔……這用法不錯。」木益愣愣的看著。

被打的未知生物毫無反應，只是睜眼的看著凱絲。

「還、還是住手吧……」一隻手攔住了凱絲，是冉耳「她是無辜的。」

「哼！連你也是這樣？心疼她？那我呢？」

「……我也心疼……」

「噁咧！」

眾人又恢復了沉默，冉耳看了看跟自己長一模一樣的未知生物，對方回看了回來，那空洞的眼神刺的冉耳羞愧的低下頭，為什麼呢？

帳篷的門口突然被掀開了，幾個穿著無塵衣的人走了進來。

「這樣全關在一起太瞎了吧？」其中一個人這麼說。

「照外觀分類吧，首先把女的分開，我數數……有五個女性，只有一個是本人對吧？」

「別太早下定論，等家人來辨別真假前都假定他們是未知生物吧！」

「我是本尊！請讓我回家吧！」凱絲聽到他們這麼說，怒氣沖沖的衝過去捉住了某一位的衣襟。

「證據呢？」

「證據就是只有我像個人啊！你看牠們……都安靜的像人偶一樣！」

「說不定妳是她們之中特殊的存在呢，總之，先跟我們來吧，我把所有女性外貌的隔離在另一處，這對妳來說也比較方便吧。」

他說的也沒錯，上廁所什麼的很不自在。

凱絲咬著牙，忍著氣跟著他離開。

「那這位……也跟我走吧。」另一名穿著無塵衣的研究人員往洪參身旁的那位凱絲狸走去。

「痾……可能有困難喔，她一直捉著我不放。」洪參尷尬的說。

「這可難辦啊……小姐？」研究人員伸手捉了凱絲狸的手臂。

「呀啊啊啊啊啊！」

「！？」

突然之間，也許是受到什麼刺激，凱絲狸瘋狂大叫，跳了起來撲到研究人員身上。

「嗚啊啊！救命！」被撲倒在地的研究人員驚慌的防禦自己的臉，但凱絲狸也只是單純一直對著他叫。

其他工作人員衝過來急忙要把雙方架開，但衝到一半卻停下了腳步，因為眼前已不是凱絲狸壓著研究人員，而是兩位穿著無塵衣的人扭打在一起。

「這是怎麼回事？」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剛一瞬間凱絲狸似乎就改變了自身的外貌，從女性的外表變成了對方穿無塵衣的模樣，而且攻擊行為從大叫變成有了肢體衝突。

已經沒有人分的清楚誰才是原本的研究人員了。

「總、總之都先帶出去！」工作人員呼喚了軍人前來幫忙。

幾個軍人拿個一把奇怪的槍跑進來，朝在地上打滾的兩人射了一捆網子，綑住之後就拖了出去。

「放開我！我是本尊啊！」本以為這樣喊就可以分辨真偽，沒想到另一個被綑住的也喊了相同的話。

「學習能力很快啊……很危險呢。」工作人員一邊說著一邊催促軍人趕快把他們拖出去。

騷動平息後，工作人員們繼續將他們依照外表分離。

「咦？」

「怎麼了？」

「數量不對啊！剛剛這男性模樣的有四隻，現在剩三隻了！」這名工作人員指著其中一個木益狸。

「趁剛剛的混亂逃走了嗎！？」雖然表情被無塵衣包住，但猜的出來很崩潰「這下糟糕了，他們會變換外形，根本找不回來了吧？」

帳篷內一片混亂，經過一番折騰，總算稍微控制住了情況，但損失一隻未知生物是既定事實，只能繼續把牠們依照外形分離了……在牠們改變外形之前。

沒多久各自被分到各自的小帳篷，這感覺很詭異，冉耳看著三個跟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冉耳狸站在自己面前默默不語。

「什麼時候才能離開呢？」他已經開始後悔當時為何要丟石頭砸隕石了。

「什麼時後才能離開呢？」其中一隻冉耳狸竟然學他說話。

他愣了一下，雖說只是回一模一樣的話，像是照鏡子的感覺，但冉耳竟然哭了，因為對方直率的眼神，令他感到第一次被尊重，更令他意外的是，明明長同一張臉，冉耳狸卻能讓自己看起來如此的清爽，一點都不陰鬱。

這讓他感到羞愧。

「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冉耳不自覺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當然是得到相同的回覆。

在一般人眼中看起來就像個白癡，但冉耳樂在其中。

「因為我……總是不夠勇敢吧……」像是告解一般，他侃侃而談「總是在教室的角落偷偷看著凱絲，儘管她已經……有洪參這個男友，但我還是無法把眼神從她身上移開。

「無意間聽到他們想找看星星的地方，想說我帶他們來這裡看星星，也許我就能靠凱絲近一點……

「但結果她竟然是這樣子的女生呢……」

不過其實冉耳自己早就知道了吧。

「婊子配渣男，真是絕配……哈哈……」

愈說愈起勁，連平常不可能鬆口的話語都滔滔不絕。

「可我看凱絲被洪參欺負還是會不忍呢……果然我也是外貌協會嗎？」

「是嗎？」冉耳狸突然說出了冉耳自己並沒有說的語句，讓他嚇了一跳。

「難道……已經學會說話了嗎！？」太快了……這生物相當可怕。

但冉耳只感到……喜悅？

「我……想多聽聽……你的事……」看來還沒有辦法說得很順，但冉耳狸主動開口了。

冉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悅，便滔滔不絕地把自己的一生都說了個透。

他兩歲時父親就過世了，留母親一人獨自扶養，而冉耳並未受到應有的關愛，母親將生活的困苦都怪罪在他的身上，毆打、斷食時常發生，過了幾年，母親另結新歡，生活有了起色，但也只是曇花一現，母親的男友終究只是把對方當洩慾的對象，家暴、侵犯時常在冉耳面前上演，直到冉耳十歲時忍不住報警而終止。

之後的人生都是在爺爺奶奶家中渡過，但因自己的個性怪異，並未獲得長輩的喜歡，反而期望他一成年便搬離家裡自行生活，完全把他當作是個包袱。

痛苦嗎？說實話也習慣了，這就是冉耳生活的一部分，從未想過更好的生活，也未想過更壞的打算，甚麼都不想順其自然的發展就是他的人生。

「不想跟……爺爺……奶奶……好好相處嗎？」

「……倒也不是沒想過……但我是辦不到的吧。」冉耳苦笑。

『叩！叩！』有人敲門。

「冉耳，你的家人來了。」一名軍人揹著步槍走進來。

隨後兩個上了年紀的人踏了進來，是他的爺爺奶奶。

這時候該怎麼做？走上前去給予一個大大的擁抱？還是就默默的點個頭？冉耳心中交雜各種各樣的想法。

「先生，小姐，如剛剛所說，現在你們所看到的聽到的一切都是最高機密，回去請務必保密，而現在，請指認你們的孫子是哪一位，指認完確認沒問題就可以回家了。」跟在他們最後面的軍人這麼說。

爺爺奶奶一臉吃愣，想想也是，在他們眼中可是四位冉耳在這房裡呢。

「我來幫你吧。」其中一位冉耳對著坐在椅子上的冉耳這麼說。

「咦？」

「爺爺！奶奶！我好想你們！」說完，冉耳衝上前抱住了爺爺奶奶。

「這……」此舉嚇了所有人一大跳。

兩名長輩嚇的連忙把他推開，爺爺本來皺著眉本要開口，突然奶奶制止了他，用著一詭異的眼神望著對方。

本來爺爺並不明白這眼神的意思，一臉疑惑，沒多久，他似乎明白了甚麼，隨即豁然開朗，嘴角抽動著，眼神飄移，雙手有點顫抖，然後開口說。

「乖孫啊……我好擔心你啊！」伸手擁抱住冉耳。

奶奶別過頭不忍看。

「等……」

「好了，所以你們確認這位是你們的孫子嗎？」軍人詢問著兩人。

「是的，所以……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等……」

「沒問題，先去外面等候吧，待會會安排一輛車送你們回家。」

「等……」

軍人們護送著爺爺奶奶跟冉耳出去，三人緊緊牽著彼此不放。

「等等啊！」坐在椅子上的冉耳高喊，但隨即被軍人用槍托重擊。

「安靜點，別想耍花招。」

在感受到暈眩的期間門已經關上了。

「怎麼這樣……」冉耳趴在地上痛哭「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方才已是這些年對爺爺奶奶最用力的呼喊，但未能喚回他們的一個眼神，對這樣的結果雖感受到痛苦，更深的是一種懊悔。

「爺爺！奶奶！嗚哇啊啊啊啊啊！！！」情緒滿溢的無法自己，不知道哭了多久，冉耳最終在地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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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別裝睡了！」

一桶冷水直直潑在他的臉上，冉耳全身抖了一下驚醒，發現自己並不是躺在地板上，而是被束具吊掛著，像是電影裡被拷問的那種狀態。

「這裡是哪裡？」直覺式的發問。

「會說話的類型呢，能溝通的樣子，看來這一隻相當接近人類。」一名科學家拿著筆記本紀錄些甚麼「你們來自哪裡？」

「蛤？」冉耳無法明白他說的東西。

「看來還不太行，可能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吧。」振筆疾書「不過你很特別，是在運送過程中唯一進行睡眠行為的個體。」

「這裡到底是……？為什麼我被綁著？」環顧著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牆壁、天花板、地板，只有一處有個鏡子。

「天曉得不綁著你會發生甚麼，其他幾隻已經引發了一些特殊現象了，當然要謹慎點，如果你肯配合，讓我們多了解你，或許有機會解綁。」科學家露出善意的微笑。

「了解我？特殊現象？我只是個人類啊。」

「是偽裝成人類的類型嗎？已經被逃掉一隻了，不會再讓你逃走了喔。」筆記筆記。

「不是……我真的是人類。」冉耳大概理解這是甚麼狀況了。

「很可惜，真正的冉耳已經被他家人領走了，你沒辦法再欺騙我們了。」

「不對……那個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冉耳啊！」

「很頑強呢，不過能溝通真是太好了，這樣就能更容易知道實驗結果。」

「因為我跟爺爺奶奶處的不好，他們才會帶走看起來更好相處的假的我，我才是真正的冉耳！」

「很能說，看來是有智慧的個體，ＩＱ應該跟人類相當？」筆記筆記。

「聽我說話啊！」冉耳拉扯著束具。

「開始實驗吧，其他個體都能承受到１０００伏特呢，你能撐到多少呢？」

「你……你說什麼？」

說時遲，哪時快，站在冉耳後方的軍人俐落的把兩個電極分別夾上冉耳的左右手。

「等……」話都來不及說，龐大的電流隨即灌入他的體內，全身劇烈顫動，腦中一片空白與痛楚，感覺骨頭快散了。

「這是幾伏特？」科學家問了身旁的軍人。

「報告，２００伏特。」

「才兩百就反應這麼大……看來連體質也跟人類很接近呢……」筆記筆記。

放電仍持續著。

牙齒顫抖的無法言語，眼淚奪眶而出，冉耳不明白為何是自己……為何上天要讓他遇到這樣的事。

「也許是偽裝吧，提升到三百。」科學家這麼說。

「是！」

雙脣已被咬出血，滿地屎尿的惡臭總算停下了這個實驗。

「看來真的是不行呢……」筆記筆記。

「放我……走……拜託……」冉耳虛弱的說著，全身癱軟的任由束具拉扯。

「這怎麼行呢，不過今天就這樣吧，明天要來進行再生測試了，好好休息。」科學家說完便快步離去。

冉耳聽完傻了眼，但不管怎麼怒吼都沒有其他人再出現了。

再生實驗是什麼？聽起來就很不妙，再這樣下去……絕對會死的呀！

飯呢？水呢？怎麼都沒有送進來？真把我當成外星人不吃不喝也不會死了！？

冉耳懷著各種恐懼與絕望，好幾次嘗試想咬舌自盡，但都因太過疼痛而放棄……

「不行啊……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啊……」

什麼事呢？好像也沒有甚麼重要的事……

對吃沒有特別喜好，打扮也沒有追求，整天宅在房內，看動畫、漫畫、輕小說、打電動，沒有任何正經事，除了上學外也頂多去便利商店領包裹，包裹也只是公仔收藏之一，一天絕對不說超過一句話，這樣的自己，究竟還想做什麼？

懊悔……滿滿的懊悔……自己究竟浪費了多少人生現在才明白……

「我想……我想……我想當個平凡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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