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沿著無盡的鐵軌行走,蹣跚步伐宛如行屍走肉,忽然停下腳步,彎腰撿了枯枝,悉心將又乾又瘦的樹枝插在路旁,簡陋的充作旗子,代替將來遠去的他,惦記這段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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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插上的第五支旗子,少年回首看著模糊且遙遠的過往,眼眶逐漸泛起朦朧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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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有暫停時間的魔法,他會毫不猶豫地用在那一瞬間,他和那個人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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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從容,是那個人說這也許是他們最後一面時,少年以及對方的表情,那個人微微一笑,足以讓他忘卻這淡然的哀傷與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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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傷悲,是故人走了之後才漸漸瞭然的,因為沒有人能讓他忘卻憂愁了,所以每一步陷入石子路,盡是血肉摩擦細碎礫石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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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繼續走,他原先是期許自己永不會回頭的,可他終究貪戀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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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夜裡,魂牽夢縈的身影,即使他不曾碰觸,然而再也不見,是多麼困難的割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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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要再聽聽那人的嗓音、再看看那人勾起嘴角、再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語,都是難上加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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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放棄了,他不會再拚命增加一場最後一面,無論他們之間擁有再多次最後一面,終究是要與對方別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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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個人只是少年人生中的一個過客,然而少年此刻是那麼不明事理,他也不想明白那些道理,他只想擁有最後的任性,弔唁存在於過往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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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不是死了,是從他的人生死透了,他們再也不會有任何關聯了,過往那一絲牽掛該碾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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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手堆砌旁邊的石子,努力為過往雲煙做一個碉堡,讓回憶沉睡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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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溫柔僅能從將石子緩緩澆淋在城堡的雛形上知曉,那人也不會看見的,少年跪在石子地,可他的膝蓋不疼,疼的是用手掏入心肺,將過往狠狠地自自己的軀體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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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將血肉模糊的過去放在碉堡上,回憶的血淌過了堡壘的起伏,少年再用些許石子掩埋,然後緩緩流下的淚水,滴落在小小的沙丘上,使其更為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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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少年站起身子,一聲響起,塵土飛揚遮過了那跪下的雙膝,然後額頭靠向地板,給予過去的所有一個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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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恨那個人,即使那個人終是完全退出了他的生活,曾讓他痛徹心扉、相思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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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而誠摯地感謝,那個人賜予他一段時日以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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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多年以後,少年再次想起這段遙不可及的記憶,他會笑、想起記憶中的美,而一再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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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子的少年,作別這渺小的碉堡,向著未來行走,搖晃的步伐踩在沙地,又邁向前方,留下的腳印逐漸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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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灑落、塵土落在碉堡,即使少年再也回不來,來日方長,不再是少年的少年仍會想起,這個碉堡,以及碉堡裡面住的那個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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