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紅塵 - 第一章（2）

此時若有人經過頌月亭，便會瞧見一個詭異的景象：

涼亭裡，一對主僕相依而坐，望著亭外的另一對主僕。

瓣瓣桃花翩然落下，花瓣雨中，一名小廝五音不全的唱著一首小曲，音調旋律雖不大對，曲詞倒是唱得明白清晰。

小廝身側站了一男子，男子渾不在意小廝頻頻走調，還樂顛顛的在一旁比手畫腳打著節拍。

曲詞清楚的自紛飛的花瓣中流瀉而出…

傾國妝國色天香鮮衣怒馬恣意狂

雲鬢輕挽舞紅紗款款水袖揚

一朝西北蠻胡猖仗劍指邊疆

鎮國公主世無雙勝過無數好兒郎

盼兮總算是明白為何宋遠定要給她聽這曲子了，這曲詞中講的分明就是她自己！

盼兮的國家，千盛帝國，往西與西盛帝國相鄰。

西盛帝國往南便是三大帝國中最強大的元封帝國，而千盛帝國的西北方則是游牧民族「皓邪」勢力盤根錯節的地界。

去年，盼兮年方十四，西北民族皓邪數次侵犯千盛邊界。

鎮遠大將軍奉旨領兵出征，不過數十日便傳來戰報告急，請求加派兵力前往支援。

安國公年邁，安國公世子抱恙，驃騎將軍舊傷未癒，朝中竟無一人可率軍上陣。

就在朝中大臣皆無計可施的情況下，丞相府嫡女宋盼兮向皇上請纓，自願帶兵出征。

大臣們看終於有了救星，雖然是個女子，但還是紛紛遞奏摺諫言，希望皇上准了這樁事。

丞相宋亘自是百般阻撓，開玩笑，他一手拉拔大的閨女怎能到戰場上受苦？而且…誰也說不準，指不定這一去便回不來了。

奈何皇上最終還是下了聖旨：「丞相府嫡女自信果敢、武藝超群，朕特命其領兵二萬，捍衛我千盛江山！」

宋亘心裡雪亮，這事其實也怪他自己。

舉國皆知，宋亘對自個兒嫡女很是嚴厲，自小便當作男兒來教導，不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騎射佈兵的本事也是拔尖的。

而盼兮領軍初頭自是不受看好，一些兵卒甚至明裡暗裡的嘲諷她。

這群天天在軍營裡歷練的雄兵，當然不願受區區一閨閣女子的管教。

日日夜夜馬不停蹄的行軍生活終於到了盡頭，盼兮他們總算是到了鎮遠大將軍駐紮的營帳。

將軍髀骨處受了傷，帶來的兵也折損了大半。

雖不相信盼兮一介女流，將軍還是將兵符和令牌交給了她。

皇上下旨讓她率軍，他就是不放心也不能抗旨。

盼兮一拿到令牌，便展開雷厲風行的手段，先整頓軍紀，又帶了幾名精銳去探勘地形。

凡是游牧民族都會有個特徵，就是「逐水草而居」，皓邪也不例外。

現在兩軍交戰，皓邪只能在這一帶找草原，一旦現在駐紮的草原被牲口吃光，就只能移動到附近的另一片草原。

盼兮想到了這一點，於是便利用這件事，籌謀了一個計策。

她先派了些士兵到鄰近的城鎮要了大量的砒霜。

將砒霜加水，一桶桶的澆到那片草原上。

連澆了幾天後，皓邪果然大舉遷到了這片毒草原上。

可惜皓邪首領聰明的緊，牲口死了幾隻便發現了異常。但即使很快移了駐紮地，損失還是挺重。

兩片草原俱損讓皓邪沒了糧草，首領於是決定以進為退，大舉進攻千盛營地。

盼兮一身火紅戰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簇火苗般迎風舞動。

纖纖素手高舉兵符，朝幾萬士兵吼道：「我千盛戰士們聽令！此刻蠻族入侵，吾等既為千盛子民，當為我千盛江山萬民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一席話震撼人心，配上不遠處皓邪馬蹄隆隆作響，營內上至副將，下至兵卒無不熱血沸騰。

連丞相府嫡女一個閨閣女子都願意上戰場殺敵，他們這些男兒豈可落於她之後？

自此眾人齊心協力，跟著最前頭那道火紅身影衝鋒陷陣，以一擋十。

再加上盼兮之前的計策奏效，愣是將皓邪軍隊殺得片甲不留、潰不成軍。

盼兮一戰成名，在軍中立了威信，眾兵士自此對她敬重有加，事事唯她是從。

一眾將士浩浩蕩蕩班師回朝，別了西北的萋萋草原，回到了京城的朱門綷瓦。

盼兮身上沒什麼傷，就是腹部中了一箭。

原本已經快好了，可回京的路上顛顛簸簸，快痊癒的傷口又裂開了。

大夥兒都勸她先將養好了再出發，可盼兮鮮少離家那麼久，竟是有些想念家裡人了。

都說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盼兮終於嚐到了箇中滋味。

進了京城，丞相府眾人早在城門口等著。

丞相堂堂一頂天立地的好男兒險些落淚，看到自家閨女傷成這樣，趕忙讓人快馬加鞭進宮請太醫。

幾天後，皇上下旨。

「丞相府嫡女宋盼兮浴血歸來，護國有功，特封其為鎮國公主，得享公主奉例。另賜鑲金珠鏤空扁方一枚、雲絲錦五百匹、白米二十石。」

那鑲金珠鏤空扁方可不是一般的物什，更是身份的象徵。擁有者就算非皇族子嗣，也有相當於公主的地位。

自此，盼兮便成了京中所有貴夫人眼中的香餑餑，每天上門提親的夫人們絡繹不絕，把丞相府守門的小廝樂得合不攏嘴——那些個貴夫人，每讓他們通傳一次，便賞些碎銀子。有些身份忒尊貴的，甚至一賞便賞出幾錠金錁子。

這拿回家去，都能給爹娘弟妹各添幾件上好的衣裳了。

這些夫人們的心思也不難理解，這麼好的媳婦誰不要？

家世顯赫，與皇后娘娘又親近，關鍵是這姑娘還是皇上破格親封的公主。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這小姑娘長得也太好看了。

這等連女子看了都要驚豔無比的容顏，要是把自個兒子的魂給勾了去該如何是好？

除卻對這些貴夫人的影響，盼兮的事蹟也為坊間市井小民提供了不少茶餘飯後的談資。

許多落魄秀才將此事寫成了話本，酒樓茶館內的說書先生也將此事編排一番，成了最被人津津樂道的說書段子。

京城內的紈褲子弟們為此卻受了不少苦。他們爹娘聽說了盼兮的事後，一天到晚對他們念叨：「你怎麼就這麼不長進，看看丞相府裡那位，再看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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