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思念 - 261.壓抑

　　病養好了，又跟往常一樣上下學，過著膽戰心驚的每一天。雖然還無法適應恐怖片，但為了成為媽媽心目中的乖孩子，必須努力才行。

　　可是，自從媽媽變得陌生之後，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了。以前每晚都在七點準時到家，現在都是八點到十點之間到家，而昨晚則是十點半才到家。

　　葉唯一想問媽媽為什麼越來越晚到家，肚子很餓，身上沒錢也沒辦法出門覓食，外面又有那個人在，只能盼望著葉媽媽早點帶著晚餐回家。

　　但她知道媽媽賺錢是為了自己，她不能說出這種類似埋怨的話，只能以笑容對葉媽媽說出「工作辛苦了」，可最終葉媽媽卻只「嗯」了一聲，毫無笑意的笑著對葉唯一說「今天功課有學到了什麼嗎？」。

　　一股沉重無形的東西在內心裡擴散，葉唯一的笑容發僵，雙眼裡的光澤逐漸散失成空洞的眼神，她壓抑住這股奇異的感覺，跟往常一樣說出今天學到的知識。

　　這天，葉唯一被老師帶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老師面色凝重的模樣使她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葉唯一坐在椅子上，對方則蹲著與她平行。

　　「老師，怎麼了嗎？」葉唯一困惑的歪起頭。

　　老師先是嘆了一口氣，露出擔憂的神色，接著把她雙手的袖子捲到上臂，露出佈滿青紫的瘀青。

　　老師捂住嘴倒抽一口氣，沒想到會這麼嚴重，究竟是受到了多可怕的虐待，才會造成那麼多傷口！

　　「小唯，妳老實跟我說，這些傷是怎麼來的？妳不要害怕，我不會懲罰妳，只要妳誠實跟我說，老師一定會保護妳，好嗎？」

　　老師溫柔的嗓音中參雜著焦急，但葉唯一先是疑惑歪頭呢喃著「傷口？」，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哦」了一聲，這些反應令老師一頭霧水。

　　「這些不是傷口啦，老師妳誤會了，這是我跟媽媽去逛街時看到的紋身貼紙，因為覺得很酷所以就買來貼了，看起來是不是真的很像瘀青？很厲害對吧！」

　　葉唯一笑得相當燦爛，老師卻理解不了她說的話。因為那不管怎麼看都是被虐待過造成的瘀青，怎麼可能會是紋身貼紙？

　　她的腦袋頓時死機，「紋身……貼紙？」

　　「對呀！是不是很像真的？對吧！對吧！」葉唯一興高采烈的笑著，不像在說謊。

　　老師窘迫的回道：「對……對啊……紋身貼紙真厲害呢……」再繼續追問下去可能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而且她看起來真的不是在說謊，能夠相信她嗎？

　　「老師老師，妳是擔心我才會這樣問對吧？」

　　聽見她飽含笑意的問題，老師微微笑了笑，伸手輕摸她的頭，「那當然啊，因為老師很喜歡你們。」

　　葉唯一聽完，眉開眼笑的撲向老師，「我也超喜歡老師的！喜歡的不得了！」

　　受到她的熱情攻勢，老師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的聽著耳邊嘻嘻嘿嘿的笑聲，嘴角也不自覺上揚，伸手回抱住那溫暖的身軀。

　　是啊，這麼乖巧善良的孩子，怎麼可能會說謊呢？

　　為什麼？為什麼會被發現？

　　老師本想和葉唯一一起回教室，葉唯一卻以尿急的理由跑向廁所。她連忙拉下袖子遮住那些瘀青，再三確認有鎖門後窩在角落。

　　她臉色鐵青的顫抖著，彷彿很冷似的抱住雙膝，把頭埋在雙腿間，像是吸不到氧氣，胸前大力起伏。

　　──聽好了，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妳身上的傷口，就算發現了也要找理由騙過去，知道嗎？這樣才是乖孩子哦。

　　當老師發現她手臂的瘀青時，她想起了媽媽的話，差點反應過度的喊「不是」了，幸好有把媽媽交給她的功課學起來，電影裡都有演到這時候該怎麼做，媽媽一定是事先預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才叫她學那些東西的，一定是這樣！

　　太好了，老師應該沒有發現她說謊吧？

　　不過老師到底是怎麼發現她手臂的瘀青的？在被老師帶去辦公室前，剛好是在老師旁邊洗手，也許是在捲袖子到手腕時看到的瘀青，太不小心了，下次得小心點才行。

　　不過剛才她應該表現的還可以吧？

　　有守住跟媽媽的約定吧？

　　現在還是媽媽的乖孩子吧？

　　對了，她剛剛說謊了，但是並沒有被發現，那對老師來說她也還是個乖孩子，太好了。

　　明明感到鬆了一口氣，但心情卻還是非常不安，身體抖個不停，臉頰滑落了濕熱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顆顆水漬，她壓抑住想哭喊的聲音，臉龐擠成一起，淚流不止。

　　她不能被發現，絕對不能被發現。

　　一旦被發現的話，媽媽有可能就會拋棄她了。

　　好累，真的好累。

　　但是比起被察覺瘀青的時候、被那個人暴力對待到痛昏的時候，被媽媽拋棄什麼的，最讓人絕望。

　　沒錯，她得當好媽媽的乖孩子才行啊。

　　她擦乾眼淚，壓抑住恐懼不安的心情，雙腳顫抖的站起，深吸了一口氣，漸漸地，她的眼眸空洞且混濁，而在眨眼之間，又恢復成原來清晰光澤的雙眼。

　　她嘴角微微上揚，伸出手，開鎖走了出去。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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