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思念 - 258.代罪羔羊

　　再次醒來，是被耳邊的抽泣聲吵醒的。

　　葉唯一緩緩睜開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柔軟舒適的床。她本想轉頭看向一旁，卻被全身的疼痛感囚禁，忍不住發出悶哼聲。

　　葉媽媽察覺到動靜，立刻擦乾淚水，擔憂起眼前因痛苦而皺起眉頭的葉唯一。

　　「小唯，很痛嗎？」

　　右手被溫暖包覆住，一旁也投以焦慮不安的視線，疼痛突然在此時消散了點，她轉向葉媽媽，露出疲憊卻開心的笑容。

　　「媽媽，我沒事，不會很痛。」

　　接著她看見媽媽長袖下的手腕和鎖骨都有青紫色的瘀青，再把自己的左手移出棉被，轉了一圈，發現手臂上也有零散且大小不一的瘀青。

　　原來是這樣來的。她暗自心想。

　　一瞬間，她垂下眼簾，瞳孔失去光彩，但隨即就恢復原有的光澤，看向葉媽媽歉疚的臉。

　　「那媽媽，妳不會痛嗎？」她想了想，又問：「沒事嗎？還好嗎？要抱抱嗎？」

　　看著葉唯一天真無邪的臉龐，聽著她那無比關心自己的話語，葉媽媽只感到鼻腔發酸、眼眶發熱。

　　明明經歷過那麼可怕的事情，卻只擔心著自己媽媽的生心理狀態，令她感到慚愧又無地自容。

　　她捂住嘴，忍住即將溢位的淚水，搖搖頭。

　　「不，媽媽不會痛。但媽媽想抱妳，可以嗎？」

　　「當然可以！」葉唯一燦笑，捂住腰部疼痛的部位，緩慢坐起身，伸出雙手，抱住全身顫抖的媽媽。

　　可以的話，希望不要再遇到那種事了。她暗自祈禱，感受著媽媽的溫暖，讓她相當安心。

　　只要有媽媽在，她就什麼都不害怕了。

　　「對不起……對不起……小唯……對不起……」

　　葉媽媽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葉唯一的肩膀上，浸濕了她的衣服。

　　她從未說過「沒關係」，因為她不曉得媽媽到底在道歉什麼，也從未問過為什麼道歉。她認為只要問了就會害媽媽更難過。

　　她本以為媽媽此刻在道歉害自己遭遇了這種事，但到後來她才知道──

　　媽媽是在道歉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代罪羔羊的事。

　　葉唯一在家請假休息了一個星期，這期間葉媽媽都陪伴在她身邊，也為了防止葉爸爸再虐待葉唯一，偷偷在他出門時買了兩個防盜門鏈鎖，加裝在房門的上下兩邊，要她每次進房間就要鎖，不能忘記了。

　　「聽好了，小唯，以後他又找上妳，妳就躲進衣櫃，等他出去後聽不見聲音才可以出來，知道嗎？」

　　「一定要等他出去才能出來哦。」

　　葉媽媽打開衣櫃，裡面掛著滿滿的衣服，一個小孩躲在深處會被衣服遮擋住，那個人絕對不會發現。

　　葉唯一聽著她不停強調的話語，認真點點頭。

　　除了那一天，葉爸爸以往都是早上六點出門，到晚上八點才回家，葉媽媽聽他說過是在做工，每個月會給她一萬五的費用，可這筆錢要養小孩會太過艱辛，但葉唯一是葉媽媽隱瞞他生下來的，因此也無可奈何。

　　她想過要去工作，但葉唯一還小，不能放著她不管，那個人也不允許她賺錢，以免逃跑。

　　曾經她想偷偷丟下葉唯一一走了之，但那像是證明她正活著的哭聲，使她又放棄一切回頭。

　　她就這樣挺過他的虐待，煎熬著直到現在，葉唯一是她唯一的心靈寄託，要不是有她的寶貝女兒在，現在肯定已經不在人世了。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神明偏偏要對她降下懲罰？

　　是她做過了太多的錯事才導致這種局面嗎？

　　但就算如此，也不該讓無辜的孩子牽連其中啊！

　　葉唯一有多麼的惹人憐愛，為什麼連她也要受盡這種折磨啊……

　　「為什……麼……為……什麼……」

　　葉媽媽在床上痛苦呻吟著，眉頭皺得佷緊，閉上雙眼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

　　葉唯一用指腹擦掉了那滴淚。黑暗的房間內，她只是靜靜的盯著她，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她躺回葉媽媽的身旁，抱住她的手臂，宛如無尾熊一般縮成一團，闔上雙眼，輕輕說了一句：「沒關係。我沒關係。」

　　葉媽媽聽說葉爸爸是因為跟主管起衝突才遭到解僱，然而他並沒有要找下一份工作，而是以命令口吻要求葉媽媽去賺錢養他。

　　這件事令她遭受打擊，但葉爸爸接下來的話更讓她無法接受，卻始終莫可奈何。

　　「如果妳敢逃跑就死定了。妳那個女兒啊，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所以我勸妳最好別動歪腦筋。」

　　葉媽媽僵硬在原地，而葉爸爸丟下一句「這幾天我要去玩，妳最好快點找到工作」就離開了。

　　慶幸他在葉唯一恢復瘀青、傷口的期間都沒有回來，葉媽媽也能稍微安心的出門面試。

　　也幸好在他回來前找到薪資偏高的清潔人員工作，以養一個大人和小孩勉強過得下去。

　　「小唯，妳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葉媽媽蹲著與她平行，雙手搭上她的雙肩。

　　「當然記得！要乖乖跟著老師搭乘娃娃車，不能跟丟了。回家上完廁所、洗完澡要趕快進房間鎖好門，如果聽見那個人敲門或叫我，就要躲進衣櫃，直到沒有聲音才能出來。媽媽晚上七點回家，要等到聽見妳說開門才能開門，對嗎？」

　　葉媽媽的工作時間要十二個小時，如今不能接葉唯一上下學了，只能讓一個僅僅只有五歲的小孩，獨自一人搭乘娃娃車上下學。

　　雖然很擔心她的安危，但為了養活她們，只能犧牲一些事情。

　　──已經沒有辦法了。

　　葉媽媽愧疚的看著滿是笑容的葉唯一，伸手擁她入懷，瞳孔閃爍著淚光，擠出不自然的笑。

　　「都說對了，小唯好乖。是世界上最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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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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