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支援班新篇 - 心願

在同一時間，在神奧市某處發生了一場致命交通意外，三人輕傷，一人危殆，他們正被火速送往急症室。另一方面，醫院收到一份遺體器官捐贈同意書，器官欄上寫着「全部」兩字，即是捐贈所有器官。

正在家中的巴貝拉斯正在使用電腦通過黑客軟件和電視直播新聞，他察覺到一件即將扭轉潔依性命的事情正在發生。

「喂，保鏢。」巴貝拉斯以最低沉和最嚴肅的語氣說道。

「Sir.（先生）」

「現在是你展示存在價值的時候。去吧，救潔依。」

巨漢點了點頭，立即動身出發，他把西裝手袖下的手甲露出來，手甲上的寶石由本來無色變得閃閃生耀，就像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巴貝拉斯站起來，拉直燕子服，並帶上一頂高筒帽，準備動身去醫院。他在出門前說了一句：

「等我啊，女兒。」

回到潔依的病房門前，看不見那些孩子們的蹤影，可能是被護士叫回去。

真司悄悄地打開病房門，探頭觀測潔依的情況。第一眼看見顯示心電圖的儀器，護士為她更換鹽水，醫生正在寫病歷。看來應該是普通檢查，真司打算暫時離開，盡可能不妨礙他們的工作，但因為內心的不安令真司很擔憂，於是偷偷看潔依一眼。

不看還好，一看就害怕了。潔依換上氧氣面罩，旁邊還放了一枝好似遊樂場的氫氣瓶，情況看似很不樂觀。

「潔依！」真司立即飛奔到潔依身邊，牽着她的手大叫，試圖喚醒她。

可是，無論怎樣叫，潔依也無動於衷，唯一看見她的面罩一時起霧，一時又沒有。

醫生放下手上的工作，嘆了口氣，說：「我們盡力了，但潔依的心臟越來越弱，不能再接受手術或者化療，只可以用呼吸機維持生命。」

「怎會的……怎會的！」

「她可以活到現在，已經很幸運了。但能不能渡過今晚，要看她的意志。」醫生放下文件，然後再說：「有事就叫我們吧。」

醫生和護士們紛紛離開，除了這裡已經沒有他們能做的事之外，他們更希望讓潔依的親人和朋友有獨留時間，享受最後的時間。

真司很感謝醫生他們的幫助，但現在比起多謝一聲，他更希望將這一秒留給潔依，始終不知道下一秒潔依會發生什麼事。

真司緊緊地握著潔依冰冷的手，希望將自己的溫暖傳給潔依。可是，她沒有反應。

「潔依……可以醒醒嗎？我很害怕……害怕失去妳。潔依！」

試圖喚醒沉睡的潔依，但她依然無動於衷。

如果是之前看到她的睡臉，或者會趁機調戲或畫她的臉，但真司現在沒有這個閑情，只想她可以再次張開眼睛，然後叫自己的名字。

「潔依……」

額頭靠在她的手背上，感覺就像有一片冷敷貼放在額頭上。心中的不安和害怕化作淚水，沿着臉頰的曲線向下滑，最後落在床單上。

「潔依，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妳幫了我和前輩，之後在天台提出那個無理請求，最後一直裝到現在。雖然最初我對於這個關於有點抗拒，但跟妳相處的時間越長，就發現妳有很多其他人沒有的優點，妳對生命的嚮往和追求，無時無刻都想着如何幫人，這些都是很難得的優點。我還想……繼續與妳一起。」

真司沒有任何宗教信養，但他依然全心全意地禱告，縱使事與願違，卻希望潔依早日康復。

「嗯……」

隱約聽見有人在叫，真司抬頭一看，即見潔依奇蹟般醒了。她雙眼睜大，臉頰有點暈紅，一副含羞如草的樣子。

真司喜極了，忍不住心中激動的情況，立即撲向潔依身上。當然他不會用力壓潔依，最多只會輕輕把頭放在她的肩膀上，並且抓著兩邊的手臂。

「太好了、太好了！妳知不知道我很擔心妳，很害怕妳突然離開我。」

「真……司。」

「妳之前說過『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所以妳可否堅持到希望到來的那個時候啊？」

「……抱……歉。」

潔依心裡有數，清楚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而且已經足足等待了十六年，但這段時間都沒有合適的心臟，對於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她對這個可能性有點心灰意冷。

潔依痛苦地說：「已經……夠了，這份希望……留給下一個……吧。」

「妳說什麼啊？我們約定好的，要一起約會，繼續做義工的！」

潔依無奈地笑了笑，雖然她沒有回答，但她笑容就像跟真司道歉，無法繼續履行承諾。

「怎可以的……」真司嚐到鐵臭味，應該是不小心咬破下唇。

真司震驚萬分，雙唇不自覺地張開，眼睛瞪大得很，一時間質疑自己的理解。

「我剛剛……參加了……器官捐贈，希望幫到更多人。」

「器、器官？！」

為了幫人，她居然可以想到這個地步。面對這個沉重的決定，潔依則一副溫和微笑的樣子。

「妳不害怕嗎？」

「我最怕就是……有人想生存……想生活……但沒有機會。」

「所以就要放棄自己？」

「我不是……放棄。我想將生命……和希望……託給我所相信的人。」

真司不禁憶起過去跟潔依一起的遭遇，被人傷害，又被人背叛，就連見過幾次的真司都對人半信半疑，何況是經常做義工的潔依，她一定遇得比自己多。

與其幫助一些有可能傷害自己的陌生人，為何自己不自私一點，以生存為目標呢？

不過以潔依的性格，她應該不會介意別人會否對自己有害，只會注視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不知是否病房光線問題，總覺得潔依臉頰印上暈紅，柔弱又惹起人保護慾的瞳孔閃閃生輝。

很想摸她，但理性告訴他不能，因為這個舉動只能給塞蕾娜。

那時的歪念差點鑲成大錯，現在又怎能再次犯錯。

「真司……這是最後……的請求。」

「唔？」

「做我……男朋友……真正的……男朋友，好嗎？」

「吓？這個……」

「我知道……你有……不過，我真想……體驗一次……在最後的時……時間裡。」

真司心裡早已有塞蕾娜，不可能容納多一個。可是，如果這是潔依最後的心願，又怎能糟蹋呢？真司對此事非常糾纏，眼神飄然。

潔依察覺到他的猶豫，因此沒有故意追問和哀求，只是投以一對平淡的眼神。

「潔依……抱歉，我沒有辦法實現妳的願望。」

「……」

真司相信潔依現在一定非常失望。也對的，明明這是她第二次提出的無理請求，而且這可能是最後一個，但真司居然拒絕。真司對於自己的無能為力表示愧疚。

「那就……用兩個……願望代替吧。」

「以一換二，真貪心。」

潔依嫣然一笑，然後說：「看燈飾。」

「這個我已經跟妳約定。雖然不能成為真正的情侶，但假情侶的約會，還是可以的。」

這個假情侶關係只是形式上，內在不能對彼此有曖昧關係，否則就有違當初的原意。

「那另一個呢？」

「我……未想到。」

「慢慢想，即使要我上刀山，下苦海，我都會幫妳實現。」

潔依被逗笑了，但代價是嗆了兩聲，咳得整個人抖震起來。

此時，有人敲了敲門，進來的不是塞蕾娜他們，而是巴貝拉斯。巴貝拉斯是潔依的父親，探望和照顧女兒是正常的事。

可是，他沒有立即看潔依，而是揮手叫真司出去。

真司先指了指確認是否自己，直到巴貝拉斯點頭，他才放下手，然後跟着出去。

巴貝拉斯身穿跟季節不合時宜的大衣，有點引人注目。不過，真司也感覺到今天天氣比以往秋天寒冷，四周的景色有點像冬天的落寞和冷清，令人背脊一寒。

「潔依有沒有說什麼？」巴貝拉斯直接問道，沒有半句開場白。

「她……我答應她如何她康復就一起看燈飾。」真司莫名地緊張起來。

可能是因為巴貝拉斯緊盯着真司，令到心中有點膽怯。

「那個……她希望繼續幫人，所以提出了器官捐贈。」

「那個傻女……」巴貝拉斯第一次聽見她有這個想法，搔頭的動作完全反映他現在很迷惘。

「我支持她的決定，不過我還不想跟她分開。」

「竟然如此，要跟我合作嗎？」

「合作？」

「剛剛發生了一場致命車禍，傷者危殆，需要盡快器官移植手術。幸好，剛剛有人捐出心臟。」

有人捐心臟，即是潔依有救！太好了，真司的禱告應驗了。

「不過，那個人的情況比潔依嚴重，輪候次序有機會改變。」

「即是說——」

「恐怕潔依要等下一個十六年。」

這種晴天霹靂的的感覺很令人討厭，而且有點憤恨，明明是潔依等了最久的一個，但居然被一個「插隊」的搶先心臟移植，這避免太過份了！要說痛苦的程度，潔依可是比「插隊」的辛苦得多的，怎可以如此殘酷……

巴貝拉斯跟真司細細私語：「我們已經搶了心臟，現在等那個『插隊』先離隊就好了。」

「你意思是——」

難道要對方先死？真司在心中說道。

「父母會為子女的未來和幸福而不擇手段，而我是潔依的父親。你幫我，就等於幫潔依。」

巴貝拉斯的最後一句令到真司不寒而慄。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生命的決擇問題，兩人只能活其一；一個已經辛苦熬了十六年，不可能繼續等下去，而另一個是生命危殆的人。

「我……」真司眨了眨眼，心中有點猶豫。

真司的理想英雄主義是拯救所有弱小和有困難的人，但現實跟理想不同，有時候要作出犧牲一邊的選擇，不可能拯救全部人。

「這種事根本不用考慮，因為已經答案放在眼前。不論是誰，公平理應是人人享有的基本權利，沒有公平，就沒有秩序和社會，只是單純弱肉強食的世界。」

巴貝拉斯平淡地說出一番偉論，但眼神彷如同劍刃般鋒利危險。醫生叫道他，商量一下有關潔依的情況。真司瞄了巴貝拉斯，即見他皺著眉頭笑了笑，而剛剛的銳利可怕的眼神已經像過眼雲煙般消失。

巴貝拉斯如同擁有兩個人格，一面是對於自己理想的野心，另一面是對外人的慈祥。短時間看見這兩面的真司由心底裡對他感到害怕和膽怯。

巴貝拉斯在進入病房前，向真司打了一個眼色「我等你的答案」，然後他就進了病房。

真司再次重新思考一遍，但果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不想被人任意擺佈，也不想意氣用事，真司不怕被人埋怨，只怕自己最後作出一個一生最錯的決定。

「我應該怎樣做？」

我想繼續幫人。這是潔依最後的心願。

真司反覆地想，但越想這個問題，就憶起過去與潔依的每段與潔依的寶貴回憶。

我參加了器官捐贈。這是潔依最後的「幫人」。

「真是的，明明可以自私一下，但妳到最後還想着幫人……」真司把前額的頭髮掃到腦後，朝着潔依的病房方向看，說：「之後妳要徹底陪我任性一次，潔依。」

真司拉直軍服的衣領，動身起程踏出醫院，出發完成潔依的最後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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