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支援班新篇 - 天使篇：罪人

清晨時分，距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天空則漸漸由漆黑變成海底和海面之間的深藍色。

神奧市依然一片寧靜。真的要說，最多間中只有幾聲小鳥的吱吱聲和葉子被風吹打的聲音。

這個寧靜時刻會一直持續到日出後的三十分鐘，由七年前開始就沒有被打破過。

在某住宅大廈裡，外面的天色映進屋內，本來亞麻色的木地板變成光亮的藍色。雖然真司在床上打滾，但其實他是熟睡中，因為這是他難得沒有發惡夢的一次，所以沒有打算立即起床的意思。

另一住處，塞蕾娜也正在熟睡中，她則臉帶微笑，時不時發出嘻嘻聲，然後把自己埋在被窩裡。不用說也知道她正在發好夢。

菲歐蕾和菲鳥兩姐弟住在同一屋簷下，是一個幾千呎的古舊日式大屋，雖然外在古色古香，但內在是一些比較新式的傢俱和電器。兩人從小就接受嚴格教育，早睡早起是基本，但絕不會在日出前醒來。

相反，黑龍正提著油燈，在教堂內巡邏。身為神父，他有責任照顧孩子們的起居飲食，安全更是重要的一環。因此，他習慣日出前先走一遍教堂，檢查門窗是否仍然關上，確保沒有人擅闖進來。

和平的日子依舊持續……

嘭！！！

一下巨響驚醒所有人。

由夢鄉裡趕出來，所有人都紛紛走到窗前，觀測聲音的來源。打量四周後，遠眺山上一間豬油廠冒起濃濃的黑煙，黑煙底部是火光紅紅的火焰。

以論紛紛的同時，該處再次傳出爆炸聲，嚇得所有人都壓低身子。

現在，沒有人知道這是意外還是人為，但這爆炸令很多人憶起那場「惡夢」，導致數千人死亡的大型死傷事故，「神奧市的惡夢」

回到爆炸前十分鐘，時空管理局的秘密部門「潛行者」發現了「異世界」的基地，聯同警察和「守護者」一起突襲。

由籌備到進攻，過程都非常順利，連對方會準備什麼武器也預計到，保證一切順利。

誰不知意外發生了。

敵人早有部署，安裝了十多枚G4炸彈在豬油廠附近，當時空管理局到達現場的一瞬間，炸彈就被引爆。

「有宇！」從無人機監察現場的百合高呼有宇，希望可以得到他平安的回應。

可是，事與願違，通信不但中斷，連監察器也被破壞，與現場徹底失去聯絡。

「百合中將，我們跟有宇隊長失去聯絡。」負責通訊的成員匯報情況。

「繼續試。另外，叫後援部隊立即出發，協助傷員撤離。」

百合一聲號令，全部成員立即開始準備工作，緊急實施後備計畫。

百合在座位旁邊踱步，雙手合十，喃喃細語：「有宇，不要有事。」

「快點撤退！撤退！」

前線警察決定撤退，放棄繼續進攻。

可是，時空管理局不同。分隊長們即使看見同伴受傷，甚至重傷，他們也沒有打算撤退，最多只叫沒有受傷的人帶着受傷的人離開，其剩人繼續進行任務。

「不要退縮！如果現在放棄，一切線索都會斷掉，所以我們要一網打——」

「足夠了，路人甲。」

一把冷酷的女聲在隊員耳邊掠過。下一秒，脖子的大動脈噴發出大量的血，然後倒在地上。

「有敵人！」

隊員們提起空氣槍，對着面前的目標開槍。

空氣槍擊散面前的黑煙，但沒有命中任何敵人。

敵人速度敏捷，快得肉眼幾乎看不清，只能勉強看見藍光的殘影。這光似是螢光，在黑暗環境之中很明顯，但在光亮環境之下宛如不顯眼的油漆。

隊員笑了一笑，信心十足地提槍射擊。

藍光在一瞬間停了一頓，然後移動路軌變得凌亂起來，而且越來越快。

隊員的笑容漸漸消失。在猶豫的一瞬間，藍光在他面前閃過，然後他眼前一片漆黑，身體的疼痛也隨即消失，比起消失，更像是感覺不到。在眼前漆黑一片前，他看見自己的軍靴和本來身後的同伴，之後就看不見其他。

本來密密麻麻的空氣槍槍聲漸漸變得鬆散，最後變成空無。

身穿刻印上螢光藍的藍色戰鬥服的少女，從容不迫地走到陣型的中央，即使看見有宇，她依然臉不改色。

從任何一方面看，有宇很肯定她不是普通人，缺了右手而單靠一隻左手就能突圍而出。

煙霧總算散去。有宇一看，對方擁有非常搶眼的紅色辮子，巧奪天工的五官，正值花樣年華的美少女，她那雙落寂的眼神映出她過去經歷了不少的荊棘之路，但絕無半點懦弱的神色，反而堅強得令人畏懼。

那個少女，就是妮娜。

「殺了我的隊員後，還可以大無私樣走到我面前，真是勇氣可嘉。」

「那你們可以撤退嗎？我不想再動刀殺無謂人。」

「妳沒有機會了，因為妳會在這裡被捕。」有宇從背部拔出一把藍刃白身的大劍，劍尖對準妮娜的頸部。

妮娜也認真了。不過在動手之前，先耍兩招熱身運動，凌空揮斬，再玩起「轉劍」，最後握緊劍柄，彷如說：「準備就緒。」

有宇從她耍劍的五秒裡，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劍士，而是久經鍛練的單手劍劍士，甚至可能比自己技高一籌。

有宇不敢大意，手指微微向內扭，比以往稍為認真一點。

兩人雙目對視，一動不動，雖然沒有動刀，但眼神確實正在交鋒，更肯定對方是高手。此時，不知何處發起槍聲，兩人聞風起色，以為對方有動靜，於是上前拔刀對斬。

這一斬，「鐺」的一聲響遍四周，無一不聞。這響亮的一刀對其他人來說或者只是普通對劍，但對有宇來說，是致命由關的一刀。

速則斬空，同時露出馬腳，被人乘虛而入；慢則就擋不及對方的一斬，不是斷肢就是軀體被一分為兩。因此，時機是這一劍的關鍵，然而有宇很慶幸才找到。

看似柔弱無力的身軀但可以帶來如此剛強穩重的劍技，這已經不是高手，而是單手劍的「最高峰」。

「妳一出世就是否已經懂得握劍了嗎？這一下跟年齡完全不符。」

妮娜咧嘴笑，挑逗有宇：「那我像多少歲？」

「無九十……都有八十！」有宇全身用力向後一躍，成功擺脫比拼，並拉開比對劍前更遠的距離。

「……在某層面上，我的確已經七十多歲，不過絕對未到八十。」

妮娜衝上前，落力快狠。

有宇面對這電光石火的移動和處處迫人的劍技，也只能以躲避為主，盡量把格擋作最後手段。不是因為擋不來，而是面對一個未知的高手，減少接觸是最好的防禦，這才能摸清對方的底細和尋找最好的攻擊機會。

有宇一次又一次試探她，使出拿手劈斬和大空翻滾，沒想到她居然如此厲害，可以一一破解之餘，還可以拖展一些有宇不曾見過的劍技進行反擊。先使出隨時奪人性命的刺擊，然後在半空劃出一個半圈，可以令擊中的傷口擴大，也可以彌補刺失之過。

燕返、炎之舞、水流流馬……一招比一招棘手，有宇終於避不過，手臂被劃下一道淺淺的傷痕。

「可惡。」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無還擊之力，自從遇見貝利亞之後，不曾遇過如此厲害的對手。

「今次，『最強』會死在我手上嗎？」

有宇擁有「最強」的稱號，但在此局面，「最強」更適合妮娜。

「死」這個字對有宇來說，是遙不可及的生命階段，因為他仍要為自己的錯而贖罪，不能隨便去死。

「可能是天生的特質和命運，我跟死亡有點無緣，所以恐怕不能實現妳的願意。」

「……我會打破給你看。」妮娜的眼神變得更凌厲。

「那就試試吧」

突然，在另一邊負責指揮的兩人如箭般衝跑趕過來，並向着妮娜同時揮劍。

面對三劍同時襲來，妮娜神色緊張，立即抽劍反擊，一下擋掉兩人的攻擊。

可是，她沒有因而放鬆，因為她露出了最危險的背部給敵人有攻擊的機會。

有宇跨大腳步上前，然後擺出弓箭步，一個半月橫斬攻擊妮娜的背部。

正當以為成功之際，妮娜以一個極之迅速的翻轉動作面向有宇，借翻轉時的慣性動作做出一記斜斬。

雖然斜斬無法把有宇的橫斬完全擋下來，但都總算改變了有宇的斬擊路軌，最多犧牲了幾條頭髮。

這個無人能及的反應和危機應變，足以令偷襲的兩人感到錯愕。

有宇簡單一個手勢，兩人立即有共鳴，使出連串的劍術招式。有宇也不例外，將大劍一分為二，變成二刀流，並且使出剛剛不曾露面的招式。

兩個二刀流，一個日本刀，三個劍術高手從三個角度無間斷攻擊。面對如此轟烈的攻勢，妮娜都不一定能完全擋下來。

「啊！」

被砍中了。手臂和大腿都有深淺不同的傷口，並且不斷增加。

即使妮娜的劍術再高明，也不可能同時擋開五把劍的斬擊，因此她選擇躍跳半空逃走。

妮娜發出「嘖」的一聲，對於因對方的援兵出現而被迫撤退表示不甘。

「『最強』居然都找援兵，我看錯你了！」妮娜痛恨地駡有宇兩句。

有宇跟旁邊的兩人說：「太慢了，露露、白雪。」

露露抽空其中一隻握日本刀的手，整理一下披肩領子，再說：「死傷數目被預期多，我們要將傷員從戰區撤走，所以花了很多時間。」

白雪轉換拿雙刀的動作，刀刃向外，同時露出拳頭，說：「不過，全靠你拖延時間，我們才有時間解決附近的雜卒們。現在，就只差她一個。」

局勢瞬間被扭轉，妮娜雖然想出幾十個戰術可以把這個局面再次扭轉，而且能全身而退，但代價就是放棄「實驗成果」。

比起自己安全，她更緊張自己接下來的決定會否影響本來的計畫，因為這場意外不曾在其他時空發生過，所以非常著緊。

此時，妮娜的通訊耳機傳出回音，是巴貝拉斯。

「妮娜，撤退。」

「但是天使還在……」

「康復治療非常順利，她自由了。」

聽到「自由」兩字，妮娜不由得地皺起眉頭，然後失落地說：「收到。」

「自由」嗎……這個看似普通的一件事，但對於天使來說，這是一個過去式，而現在，她只是一個活在名為地球的鳥籠的生物。妮娜不發其想，為天使感到可憐和可惜。

通訊結束。

既然天使自由，那代表這裡沒有守衛的價值了。

「今次就當我輸了，下次我一定打敗你們，成為真正的『最強』！」

她手握的劍搖身一變，摺疊成一把手槍。手槍設計奇特，槍管雖然完全空心，但可以清楚看見中間閃電交叉，就像正在蓄能。

她按下板機，將由閃電構成的子彈射在地上，掀起一陣不大但足以遮擋視線的塵土。

有宇知道她想逃走，當然不會讓她得逞。躍跳半空，在妮娜最後出現的位置來一記全力斬擊。

砍中了。不過這種硬實的感覺，不是砍中人後應有的感覺。

塵土因這斬擊而吹散，清楚看見山坡的泥土和深深陷在泥土中的大劍，沒有人被砍中。

妮娜走掉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的實力的確很厲害，有宇也明白如果剛剛不借超古代力量，絕對沒有勝利的機會。

「……簡直是最差勁的展開。」有宇從心裡懼怕敵人的實力和規模。如果她還不是敵人中最強的一個，那「最強」到底有多麼可怕呢？

有宇第一次害怕得雙腿發抖，雙手冒汗。

此時，一陣暖意傳至有宇的手臂。有宇一看，看見臉上沾了泥土的露露抱着他的手臂，令他無法動彈。

「放心吧，雖然今次輸了，但我們下次一定可以克服的。」露露和藹可親地道。

「不想被人看低，就快點變強吧！」白雪說話雖然有點尖酸刻薄，但可以感覺到她的一番激勵的好意。

「妳們……」

「還有我們！」

有一班人從煙霧後面走出來。有宇瞧見他們的軍服非常骯髒，全是泥和汗水，有人的軍服更沾上乾涸的血。

有宇先重新打量左右兩邊為自己打氣的女生，然後再打量眼前一班傷痕累累的同伴們。雖然同伴數目少了很多，可能有一半以上，但留下的人都擁有相同的眼神，就是堅定不移的眼神，深信有宇一定會贏。

有宇幽幽地嘆了口氣，心想：「一班笨蛋。」

願意跟隨一個罪人，除了笨蛋，他想不到其他，但為了回應這班願意出生入死的笨蛋，他大聲地說：「今次的作戰，由始至終都完完全全失敗。我們失去眾多同伴，辛苦得來的線索，換來的就只是一座被敵人放棄的工場和一眾甚麼也不知的小嘍囉，這絕對不是我們希望得到的，也是最差的結果。不過，這不代表一切都結束，我們還有機會拘捕那班破壞時空穩定的混蛋！到最後還可以笑的，一定是我們——時空管理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眾人舉起武器，歇斯底裏吆喝出來，將不憤化為動力。

瞧見大家如此士氣高昂，本來憂慮重重的有宇總算放心下來。

一陣微風掠過，打散了籠罩一切的黑煙，大地得到日出的照耀變得耀眼奪目，各位的汗水和淚水在陽光之下都變得閃閃生輝，彷如得到重新。

同時，這風帶來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禮物。有宇抬頭一看，看見天上有白色的東西乘風飄揚，遠看似蒲菊英的種子，但細心一看，是純白色的羽毛。

「羽毛？」有宇用兩指夾着觸手可及的羽毛，發現還有餘溫。再次抬頭一看，看見一隻大鳥在天空中飛翔。

對於鳥類沒有認識的有宇來說，這是他一生中看過最大的鳥類。不知是否光線和身形問題，總覺得它比起鳥類，更像剛剛妮娜所說，

「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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