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支援班新篇 - 錯就認，打就認

「當然有錯！由頭到尾都有錯，你現在就算吃一萬塊玻璃碎也絕對挽救不到這段愛情。」菲歐蕾強烈地責備真司這幾天的所作所為。

真司雖然眼看着手裡的文件，實際心裡正在回想昨天塞蕾娜所說的話。

今天，菲歐蕾察覺到真司和塞蕾娜之間有點奇怪，彼此都不說話，分別躲在文件庫和辦公室，看似是感情出現問題。塞蕾娜不願意透露半句，於是菲歐蕾忍着氣，引真司到員工飯堂一起工作，迫他說出真相。

不出三句，真司就吐出一切，包括潔依和這星期發生的事。

「我說呢，你這個人實在太好人了，有時候為了幫人，犧牲不少時間和金錢，完全沒有半點分寸，結果就弄出『大頭佛』。」

真司自愧不如，垂下眉頭，梳理額頭的頭髮，掩飾自己的慚愧之情。

菲歐蕾整個人靠前，抓著真司的雙手，說：「不要弄了，再弄也沒有意思，現在我們馬上想辦法解決問題，快點修補這段關係吧！」

「對，我要想解決辦法。」真司總算開口。

「你有什麼建議？」

「要想一個方法是她願意出來跟我見面，願意聽我道歉和解釋。或者……我先做假的抽獎券騙她出來領取獎品，準備假的禮物，當她出現時，我就跳出來跟她道歉！」

菲歐蕾一副質疑的眼神，心想他是裝傻還是真的瘋了。

「她絕對沒有可能會聽我叫她出來的！或者，我可以用書寫，又不留名，她就有可能會出來。」

菲歐蕾鬆開真司的手，取出手機，撥了某個電話號碼。

「你在聯絡印刷公司嗎？我自己製作就好了，不用這麼麻煩。」

「喂，塞蕾娜？」

聯絡前輩？也對，先安慰她，道歉這些遲一點再算。

「你現在有空嗎？」

約出來吃午餐，那我還是回避一下比較好。

「真司跌倒了，立即出來飯堂幫忙。」

甚麼！

不用十秒，柺步而行的塞蕾娜出現在飯堂門前，忍着痛急步衝前，關切地問真司：「你沒有事嗎？那裡弄傷啊？需要看醫生嗎？」

眼看真司跟早上無別，連擦傷也沒有，才察覺自己被騙了。

「你又騙我，就像騙我外面原來有其他女人！」

「我沒有，而且是菲歐蕾曹長打電話給妳！我又怎能騙妳出來呢？」

真司盯向菲歐蕾，但換來的不是他想得到的答案，而是——

「我被他騙。」菲歐蕾裝作自己也是受害者。

「曹長！！！」真司苦叫道。

「三次了。」塞蕾娜露出失望的表情。

「不、不、不，真的不是如此！」

菲歐蕾推動輪椅，說：「你們兩個收拾完文件回來辦公室，我要去洗手間。」

見菲歐蕾遠離，真司內心無助叫喊，不知如何是好。

菲歐蕾的身影漸漸離去，尷尬的氣氛也越來越濃厚。

真司有口難言，喃喃地說：「那個……抱歉？」

塞蕾娜鼓起臉頰，「哼」了一聲，轉身想離開，但腳的痛楚令她停止，不禁蹲下身子。

「前輩！」

「不要碰我！」

狠狠被叫停了，真司唯一可以做的就只能卻步。

塞蕾娜強忍痛楚，嘗試站起來，但結果不成，反而膝頭強撞了一下地面，痛得側躺在地上。

真司立即上前，然後做了一個沒有人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完成的動作——「公主抱」。

「欸欸欸！」塞蕾娜情不自禁尖叫起來。

真司一副無恙的表情抱起塞蕾娜，說：「不要勉強自己，妳還有傷的。」

「這、這不是重點啊！快放我下來。」

「好好好，等我送妳回去辦公室後我就放妳下來。」

「不要啊！」

「前輩，雖然現在說不是時候，但我也要說，無論我做錯甚麼，你遠離我，離開我多少次，我也不會把妳置之不理，一直都會保護妳。」

這句甜言物語，把塞蕾娜的少女心打動了，想發洩內心的憤怒，但又不知如何發火。

今次……先作罷？

不禁想起第一次工作時的情況，既相似又難忘，彷如昨天發生的事，但今次最不同的，是有真司陪伴，不再自己孤單一人離開。

塞蕾娜咧嘴一笑，笑笑口說：「你說的，絕對不許離開我。」

「知道了。」

「絕對不許離開我！」

「知道了、知道了。」

塞蕾娜再三叮囑，真司就再三回應。

幸好附近沒有人經過，真司順利把塞蕾娜送回辦公室，安放她在椅上，再替她檢查傷勢。膝頭沒有大礙，只是輕微擦傷，用繃帶簡單包紮就好了。

「真司，那個女孩子是之前跑步碰到的那個？」塞蕾娜問道。

「沒錯，她現在我的假女友。」

塞蕾娜的眼眉跳了一下，疑惑但語氣意外地平淡：「她為甚麼是你的假女友？」

真司靈光一閃，想起之前菲歐蕾所說的話。

「你這個人實在太好人了，有時候為了幫人，犧牲不少時間和金錢，完全沒有半點分寸，結果就弄出『大頭佛』。」

「或者因為我太好人了。」

她絕不否認，真司是由始至終的大好人，見到有需要的人就上前幫忙，是他最大的優點。

「太好人嗎……」塞蕾娜如釋重負，聳聳肩：「這就好了，真司還是沒有變。」

「哼，當然。不過！我依然是妳的惡魔教師，不要以為兩句話就可以逃過之後的學習。」

「不要啊！」

差點忘記他還會教寫中文字！唉～他果然沒有變，不論是好人性格，還是魔鬼般嚴格。唯獨魔鬼這部份想他改變一下。

此時，真司的電話響起，來電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真司接過電話，聊了一陣，變了臉色，緊張又害怕。

對方交待完情況後，真司隨即掛斷電話，滿面愁緒。

「是誰打來？」

「學校。潔依被人霸凌後擅自離開學校！」真司越說越緊張，臉色繃緊。

潔依離開學校後，獨自一人坐在橋底，不知自己可以找誰幫忙，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留在這裡。

校服被扯破，鞋子也在掙扎中飛脫，唯一完整的就只有最後的尊嚴。

一小時前，潔依在小息時間如廁，同一樓層，同一間格，跟平時無別，但當她如廁後洗手時，變化就在這時開始，有兩個女生和兩個男生突然衝進來反鎖女廁。

潔依仍未反應過來，就被兩個男生捉着，雙手無法動彈，連口也被毛巾塞住。她越拼命反抗，對方就越用力抓著她，更弄痛她。

「不要反抗了，乖乖認命吧。」

鈴音交叉步而行到潔依面前，用尾指輕輕推高潔依的下巴。她是有備而來，看準時機埋伏，並故意用這手段戲弄和羞辱潔依。

「妳這種人，假情假意，滿口謊言，裝作有善，想別人同情和憐憫妳，真是低賤的女人。」鈴音句句帶刺，想把潔依置諸於死地。

不安和無助感佔據她的理智，淚水洶湧而出，不停叫喊和求救。

「除了我們四個，外面還有我們的人，所以不用費氣力做無謂的抵抗了。男生們，上！」

男生們一聽到她的號令，立即動手，用最暴躁的方法扒光她的校服，然後用手機把她被扒光的過程拍成影片。

見到潔依狼狽不堪的樣子，他們毫無掩飾地獰笑着，爽快得很。

校服被扯破，被推倒落地，露出白色內衣。男生們興奮得吹起五音不全的爛口哨，女生就擺出一副臭臉。

「真噁心，連內衣都特別噁心。真想妳可以快點去死。」

「閉嘴！！！」

潔依終於徹底崩潰！一腳踢向男生們的下體，連鞋也跟著飛脫，男生們痛得連叫也未來得及，就已經倒地。

抱著心口的最後自尊，欲逃出這個恐怖的地方，但被鈴音的朋友阻止。掌摑、扯頭髮、拳打，這些打架招式全都一一施加在潔依身上，最後更把她的頭硬塞在洗手盆內的水。

不知喝了多少水才被拉上來，然後又被塞進去，一來一回。

「救……命……救……命……」潔依發出微弱的哀嚎聲。

「想叫那個軍服男友救妳嗎？」鈴音推開朋友，由自己親自處決潔依：「儘管試試吧！」

這次她被淹得很長時間，水中的氣泡越來越少，掙扎也變得無力。

朋友見情況有點不妙，連忙阻止她。

拉上潔依時，鈴音臉容扭曲，變得懼怕，因為潔依的口唇變成淡白，臉部也沒有半點血色。一放開潔依，潔依直接倒臥在地，一動不動。

她害怕了！知道自己做得過了火，但她沒有打算挽救，更選擇直接逃跑。

男生們忍痛站起來，見情況不妙，立即告知門外的同夥，跟著逃跑。

奄奄一息的潔依獨自留在廁所，生命的氣息越來越渺茫，距離死亡就只差一線……

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肺部無力再呼吸，視野變得狹窄，腦筋不想繼續轉動了。

放棄吧，反正這麼多人討厭我，離開對自己和其他人也是好的。

在臨死前的一瞬間，她看見某個人，一個身穿軍服，金髮的亞洲人，他的一對藍色雪亮而生動的眼睛瞧著這個方向，彷如正在呼叫她的名字。

「明天見。」

一下如山崩地裂的心跳作響，血液湧到全身每個角落，眼睛的視野變得非常清晰，肺部也回復呼吸，有力量咳出多餘的水。

想見他，想跟他聊真正女朋友的事，想知道他的一切。

她盡力爬起來，瞧見自己不整齊的衣裝和針孔印的胸口，知道現在出去一定會被人閑言閑語，更會被老師抓著問話。

咦？手腳比平日緩慢，身體有點不靈活，是仍未清醒嗎？不管了。等小息結束後就去找他……

「他……」潔依輕輕觸摸自己的嘴唇，想把剩下的字吐出來，但難以為繼。

儘管察覺自己有不對勁的地方，但她依然選擇步出校園，只想見到某個人。

走路搖擺不定的潔依在學校後門苦思了片刻，終於想到一條人煙稀少的道路可以直接到商店街，那裡是第一次跟真司約會的地方。

走過兩條後巷，短暫進入人來人往的大街，幸好沒有被發現，徒步而行，街道如最初所想人流不多。

感覺步伐比平日緩慢，視野東歪西倒，睡意突然襲來，或者真的需要休息一下。進入隧道後，隨即靠着牆邊休息，沉重的身體徐徐地垂下來，眼皮感覺被地心吸力拉扯下來。

不能現在睡，睡了就會被人看見衣冠不整的自己，發生什麼事就麻煩了！

思考……對！思考可以令自己清醒一點，不會睡覺。

沉思片刻，回想剛剛發生的事和之前的一切，但依然不明白為甚麼對方討厭自己？不明白為甚麼被人如此對待？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隱約看見隧道外的地面變成橙黃黃，聽見一些孩子嘻戲的笑聲。

他仍未到嗎？他到底要一個女孩子呆等多久？

不……到底約了其麼地方等？想見他……很想見他……想見……

眼皮最終垂了下來，不用幾秒就完全睡着了。

驀然，緊密的腳步聲不斷靠近。潔依被驚醒，雖然睜開雙眼看，但不能清楚看見他的全貌。是好人？但他全身黑黑，不似是；是壞人？但又不完全是。

「潔依、潔依！」從他的聲音可以感覺到他膽戰心驚。

對方緊緊抱著潔依，潔依知道他是誰，但無法清晰地說出口。

「真……屍？」

「為甚麼妳的口音這麼奇怪？對啊！剛剛學校打電話給我，說妳被霸凌然後離開學校，到底發生甚麼事？」真司急切問道。

潔依欲想回答，但身體不由自主正在抽搐，無法清楚說半個字。

害怕驅使淚水如缺堤般流下，她盡力控制抽搐的身體，緊緊地擁著真司不放。

「潔依？」

「真司……救……我……我……很害……怕……救……命……」說話含糊緩慢，不似是緊張害怕所致。

替她披上的披肩被身體的抽搐震至滑下，無法歇止。

令到那個天真活潑的潔依變成如此害怕。到底——是誰！

帶著潔依回時空管理局，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們全都滿口嘩然，沒想到真司會帶「第二個女朋友」回來。

真司拜託菲歐蕾幫忙，檢查一下潔依為什麼突然有如此轉變，是暫時性，還是永久……

時空盔甲的頭盔有內外掃描功能，確認使用者頭部和腦部有沒有受傷，然後提出合適的建議保障使用者安全。

菲歐蕾把數據線插進頭盔，查看分析數據，結果令人大為驚訝。

「年齡輕輕就變成這樣子，真可憐。」菲歐蕾再次歎息。

「她怎樣？」真司問道。

「腦部嚴重缺氧，反應神經和部份腦部功能受損，演變成智能障礙，所以身體活動跟以前有別。」菲歐蕾用手指按摩繃緊的眉頭，滿面愁緒。

「即是怎樣？」真司再問道，語氣夾雜着不安。

「簡單來說，即是弱智。不過，幸好她並未很嚴重，只是溝通方面用多點時間就可以。可以走動和溝通，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菲歐蕾整個人靠後，緊繃的眉頭也鬆開了。

真司握緊拳頭，咬著牙說：「到底為甚麼會這樣？」

「想知道就乘坐時光來回過去看看啦！話雖如此，但你知道規矩。」菲歐蕾開頭嬉笑道，但後半段就認真起來。

時空管理局擁有一部可以穿梭過去，看透未來的大型戰鬥時光機，卻不能因為調查過去而出動，只能在發現時空被罪犯改變才能出動，而且不是所有人也可以有資格乘坐。

「我知道。但是，怎能接受這個結果？」

看着潔依一時指手劃腳，一時左右搖來搖去，叫人傷心欲痛，想幫她回復過來，但愛莫能助。

「潔依……」真司凝視着潔依，她以傻呼呼的笑容回應。

塞蕾娜湊近潔依，打量她全身和細看她的外貌，的確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疑惑地問她：「妳就是潔依嗎？」

潔依一臉緊張，突然開始咬起手指，怔怔地偷看真司的方向。

塞蕾娜輕輕一按潔依的鼻尖，潔依彷如觸電般跳起，性情大變，瘋狂尖叫，然後一個弓箭步邁向真司的背後，扯著他的衣服遮擋自己。

真司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氈抖，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卻她依然非常害怕，最後彎膝蹲下縮成一團，頭夾在大腿之間。

「看來已經不是我們處理得到，還是交給社工和輔導員處理吧。」菲歐蕾作出定論。

真司怔了怔，心想真的只有這個方法嗎？他們的關係要在此結束？

「有些事情不能由我們控制，只能聽天由命，她變成這樣，或者是命中註定，我們不能改變的。」菲歐蕾補充道。

空氣在此刻凝滯，真司大口地深呼吸，見潔依微微地抬起頭，幼嫩的臉蛋夾雜着天真的眼眸，就像一個小孩子。

「現在不可以，未來還有機會！」真司蹲下身子，握起潔依的手：「潔依曾經說過，活著就有希望，她一直靠著這份信念活到現在，我們為何不嘗試一下？」

菲歐蕾如夢初醒，想起真司的宏大理想，幫助所有弱小。

「你想幫她？你要明白今次不同，腦袋出現缺陷就永遠都不能變回原形，永遠只能好像這樣渾渾噩噩過日子。」

「盡力吧，總不能坐以待斃。」真司堅持地道。

「所以說你真的太好人。」菲歐蕾嘆了口氣，露出一點笑容。

「誰叫英雄就是如此好人。」真司說笑道。

站在一旁的塞蕾娜滿口不滿，但一句也沒有吐出來，因為她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壞事，嚇壞潔依。

真司替塞蕾娜問：「潔依，可以原諒前輩嗎？她不是故意的。」

潔依瞄了一眼塞蕾娜，然後縮進真司的胸膛裡，不願出來，看來她還很生氣。

「很像以前的塞蕾娜。」意外勾起以前的回憶，菲歐蕾情不自禁笑了笑，續道：「塞蕾娜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躲在我身後，我去哪裡她就跟我去哪裡，連洗手間也是。」

塞蕾娜立即糾正道：「我很快就可以自己去洗手間的！」

真司跟潔依耳畔低聲絮語：「潔依，不要好像前輩要別人帶她去洗手間，妳一定可以輕鬆做到的。」

潔依先怔了怔，隨之笑得合不攏嘴，猛然點頭。

「我果然永遠都不會跟這個孩子合得來。」塞蕾娜露出敵意的眼神盯著潔依。

「又妒忌嗎？」菲歐蕾愉快寒暄道。

「沒有！」塞蕾娜瞧向另一邊，裝成毫不在乎，但她的表情徹底出賣她，一副生氣的表情。

「哈哈！真是不誠實的孩子。」菲歐蕾難聽的笑聲遍佈整個辦公室，同時輕輕蹭了塞蕾娜一拳。

在兩人笑諷期間，真司露出鬼臉逗笑潔依，就像跟小孩子玩耍，潔依也滿面笑容，投入其中。此時，真司察覺菲鳥和黑龍由剛剛開始都不在辦公室，問：「隊長和軍曹呢？」

「他們去了三個月一次的『問責大會』。」菲歐蕾轉身到後面的文件架，取了一份過往的會議記錄並翻開第一頁，然後遞給真司。

文件的標題是「第一百三十二次例行會議」，並不是甚麼「問責大會」。

「表面上是交流之前的任務出現問題的地方和改善方法，其實就是找一個部門坦白承認自己的過錯，寫檢討報告，記錄作案，然後敷衍了事。」

菲歐蕾的視線放在遠方，彷如看透塵世間的黑暗面，只想尋找光明之處。

「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回事。」真司問道。

「因為這是各部門之間的批鬥，我們是唯一一個可以置身事外的『無用』部門，所有事都跟我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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