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濃咖啡室 - 18 沉溺

當我醒來之後，茫然看著一遍白的天花板。鼻腔充斥著消毒藥水的氣味，我猜自己在醫院吧？儘管我不記得自己患了什麼不得了的大病而要住院。

我家的慘況仍鮮活印在腦海，但我的情緒好像被抽空了那樣，連說上一句話也好像要花上全身的氣力似的累，更遑論去追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到阿華和任小姐每日都會來看我，甚至連總經理也有來過。也知道石家五兄妹來看我，尤其是禮儀的一臉擔憂的神情令我在意，可是我就是牽不動一絲的情緒給反應。

明明看得到聽得見，對外界也有認知，對醫護的指令亦有反應，獨獨就是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踪，活像個機械人那樣。這種感覺異常平靜，靜得彷彿我的時間停住了，首次嘗到這虛無的感覺，雖然沒為我帶來半點不適，但為何大家都一臉憂心呢？

每天感受著窗外的陽光與黑夜轉換，每天中午禮儀也會來坐在床邊，分享她的生活和想法。我也都只是默默地聽著。

直到有一日，我在阿華和禮儀的扶持下，來到別座的大樓某一層，這個空間有別一般的病房、診室，迎來一個穿似是醫生袍但又不盡相同的衣著，這位也不太像護士的姑娘，她溫柔對我們笑著，領著我們來到一間佈置蠻溫馨的房裡。

可惜禮儀不能一起陪同進來。

在我們對座沙發坐下的年經女人自我介紹說她是心理學家。

接著，她問起我當刻有什麼感覺。

想了一下，我只是輕輕搖頭。

之後她又問我這幾天有什麼感受。

我依然只是搖搖頭。

接著她又問起我那一晚的事。

我一一地陳述出來－－毫無情緒地。

接著，她展示了幾張放大了的相片給我看，我一眼便認出那是我的家，原本的家，那一夜被毁掉的唯一安身之所。

好半晌，她拿起身邊的一個玻璃瓶，默默地扭開瓶蓋。

看著那個快被打開的蓋，可是這個時候，正扭開的動作倏然停止了。往上一看見她正定定看著我，好半晌後她反手把瓶蓋扭緊，再封好密實袋的開口，才把它放回一旁。

而同時身邊的阿華遞給我紙巾，我茫然看著他，怎了嗎？

接著，我知道了！

我感到臉頰上那兩行涼涼的水珠劃過，原來我流淚了。

神奇的是我的情緒依然無波。接過紙巾後我默默在印著淚水。

本身心理學家是應該想等我哭完才繼續聊的吧？可是等了好久，淚水依然也沒跡象會停下來似的。

接著她再溫柔地問我會否擔心家人時，我感覺到自己搖頭了。

為什麼呢？我何時變得這麼冷血的了？

啊！我們果然是一家人，一樣的沒心少肺的！

我記得最後，她問了我一個問題之後，會談便結束了。

那個問題她沒讓我馬上回答，但一直一直在腦海徘徊不去。

而據說當晚，儘管我閤上眼睡著了都好，我的眼淚也一直在流。

= = =

而在那之後兩天，我便被通知我可以出院了。

而這個意識，令我不由得頭痛起來。不僅是單單的煩惱，而是確實物理上的頭痛。

我可以去哪兒呢？以後怎樣辦呢？！伴隨這些想法，我由初時的後腦那一片傳來輕微的痛感，後來變成頭頂一整片被無形的岩石壓著似的。腦子昏昏沉沉的感覺，就像一下子被丟進海裡，四下無人也沒東西可以讓我抓住，眼看身體離水面的光越來越遠，放棄掙扎地直直往下沉。

放棄了。閤上眼之後像黑洞似的被吸進一個幽冥空間，在那裡本來的恐懼化成蟲子般佔滿我的思緒，漸漸地我再感覺自己丟進泥沼裡。身體的重量歸零但感覺是非常沉重。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沒頂了。

我應該會就這樣死了吧？！

就在我放棄掙扎的同時，忽然本己開始冰冷的四周，被一股暖意包圍。

同時彷佛聽到遠處似乎有人在呼喚著我…

「小糖！小糖！妳不是自己一個人啊！妳還有我啊！小糖！」

呼喚似近還遠，但相當的熟悉，那熟悉的窩心的感覺啊！

「麥雅棠！妳給我撐著！」同時感到我的手似乎被人捉緊，更多的暖意湧上心頭：「寧晨咖啡室永遠歡迎妳的！妳記得嗎？！」

「小糖小糖！我們準備了新口味的薄餅等妳出院來吃的啊！」

「阿謙也為妳幾經失敗試做了梳乎厘，也等妳來試吃啊！」

「雅棠！妳除了我們，還有紫嫣和阿華！」這是一把溫柔而堅定的嗓音。

大家都來了？！今天又是休息大清潔嗎？但昨天沒聽禮儀提過。

「小糖！沒事了！妳上岸了！放鬆一點，睜開眼看看？」

身體依言地覺得真的可以再次呼吸了，窒息的感覺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緩緩地…費力地，我逐地適應著剌眼的光，張開了眼。4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CHRzRO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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