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三十七章掙扎

　　完如一尊雕站在房門外的紫陽遠遠就看到那抹打著燈籠慢慢走來的紅色身影，像是被冬日裡被寒霜覆蓋的精緻臉龐被春天的暖陽融化，琥珀色的雙眼流轉著內斂的笑意，眉梢處因見到了心愛之人而柔和。

　　晏子君極少穿這般艷麗的顏色，雖然祂時時刻刻佩戴面具遮掩容顏，但露出來的一雙桃花眼顯盡六分沉著、三分誘人、一分邪魅，一雙薄唇若有似無地掛著笑，讓祂帶上了虛假溫柔，再者，祂長年身居不見天日的鬼域，皮膚白皙，如此一人身著紅衣，的確讓人挪不開眼。

　　紫陽無聲地輕笑著，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不過當晏子君在走近些時，祂膽小地在頃刻之間收起了一切情感，眉眼微歛，面無表情地盯著低面，直到視野裡出現另一人的鞋尖，祂福身向來者問好「少爺。」

　　「還沒醒？」晏子君問道，視線從紫陽身上滑過，定格在緊閉的房門上。

　　「尚未。」沒有主詞紫陽也能知道晏子君口中的她是誰，壓下心中的苦澀，話間一點心思也不顯得說道。

　　「已經睡了多久？」晏子君輕撫著腰封上掛著玉珮，又扔出一個問題。

　　「將近四個時辰了。」紫陽說道。

　　也就是睡了快八個小時。

　　晏子君知道這是強行將女孩帶來鬼域的必然過程，心裡五味雜陳，但也只能裝做不在意的說道「備上浴桶讓她洗疏，別忘了多拿幾條浴巾過來舖在地上。」

　　但做出來的，全是暖心事。

　　祂鉅細靡遺地交代著，心知女孩在屋內睡著，根本聽不見祂們說話的聲音，還是放輕著聲音，心疼似的說道「這裡對她來說太冷了。」

　　說完，晏子君還是有些不放心，推門而入要進去查看，但在那臨門一腳之際又收了回來，問道「屋內的蠟燭都是祢親自點上的吧。」

　　「是的，按照少爺的吩咐。」紫陽雙手交疊至於小腹處，至始至終都沒抬起頭過。

　　「很好。」滿意的頷首，晏子君將手上散發著冷色系的燈籠交給紫陽，走進了整個鬼域唯一點著溫柔黃光的地方。

　　紫陽握著燈籠的提把，臉上浮現意思自嘲的笑。

　　從頭到尾，那人一句未提及自己，心繫的只有房裡那位新來的女孩。

　　紫陽碰了碰自己的臉龐，捫心自問。

　　對於容顏祂有十足的自信、論才品祂也不覺得祂會輸，但為什麼，少爺從未正視祂一眼。

　　祂也是少爺親手帶回來的人，也是曾經的新娘人選，但時過境遷，祂心裡掛念的那人，要牽著其他女孩的手，步入禮堂了。

　　那女孩來得不情不願，祂卻是毫無猶豫地留在這裡。

　　即使，只是做一個丫鬟。

　　「秦芮蓮。」晏子君站在屏風之外，注視著裹在棉被裡的團子，輕聲喚道。

　　棉被團子蠕動了幾下，探出一顆小腦袋，啞著聲音問道「嗯？幾點了？準備上學了嗎？」

　　「已是辰時末。」晏子君明瞭秦芮蓮這是睡糊塗了，簡單地告訴她時間，便不再多言。

　　「辰？」秦芮蓮支起瞇著眼腦袋看向晏子君，整個人散發著與平日不同的傻氣，糊里糊塗地說道「是在考語文常識嗎？辰時末啊…九點了啊。」

　　說完，秦芮蓮倒回床上癱著，就當晏子君以為人又睡著時，女孩猛的整個人彈坐起來，慌慌張張地說道「不好不好上學遲到了！」

　　秦芮蓮翻身就要下床，這一翻，就把自己翻清醒了。

　　「啊……」

　　晏子君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自然地垂放在身側，祂的視線落在女孩睡得蓬鬆的軟髮和泛著紅暈的臉蛋。

　　充滿生機和活力。

　　冷肅的眸子柔軟了些。

　　「是祢啊。」秦芮蓮抱著被子，揉著眼嘟囔著說道。

　　晏子君勉強聽懂了女孩含在嗓子裡的話，沒有回答，只是冷硬地說道「醒了就趕緊梳洗，等等我帶妳去見父王。」

　　秦芮蓮順了順散落在臉龐的亂髮，被攪了美夢的煩躁讓她不耐煩地輕嘖了一聲說道「為什麼要見祢父王？」

　　「不先拜見一下未來的準公公？」

　　晏子君其實只是想說句玩笑話逗女孩一笑，但實在沒有這方面的天分，一句帶著笑的話不偏不倚踩在秦芮蓮的雷區上，引的她一下子沒收住暴躁脾氣。

　　「哼！怎麼不見祢先跟我父母下聘呢？」秦芮蓮反唇相譏，一點情面都不給。

　　聽聞此言，晏子君也冷了臉，但不願跟秦芮蓮發脾氣，靜默片刻後語氣不善地說道「我在外面等妳。」

　　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秦芮蓮看著那人倉皇的腳步，冷哼了聲。

　　那人前腳才剛踏出房門不久，後腳便有四人合力抬著一只沐浴用的木桶進來，放置在屏風之前，接著又有五六個人魚貫而入，輪流往那木桶注入熱水，直到水位到了木桶七分的位置，全數人才一一離開。

　　紫陽抱著一疊浴巾走進來，乾淨的浴巾上頭，還放著一套全新的衣袍。

　　把最上面的那張浴巾和衣物放到床上，紫陽抱著剩下的浴巾跪下來，在地上舖出一條從床邊到浴桶的道路。

　　「小姐，需要紫陽伺候妳沐浴嗎？」

　　秦芮蓮愣愣地看著腳邊的浴巾路，聽到紫陽的話回過神來，連連擺手說道「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紫陽將洗漱用品全放在旁邊了，小姐若還有什麼需要，呼喚紫陽即可。」

　　「明白了，謝謝。」

　　紫陽臨走前又幫秦芮蓮豎起一架是用不透光的紙張糊成的屏風，雖說不會有人敢擅闖小姐的寢室，但以防萬一，紫陽依舊心細地做完這些才離開房間，掩實的闔上門。

　　高挑挺拔的那人仍站在迴廊下，挑望著一成不變的黑夜。

　　「少爺，小姐還要一些時間，少爺先去右廂房坐一會兒吧，紫陽幫祢泡杯茶。」紫陽走到晏子君身邊，輕聲細語地提議道，臉上渲染著不顯眼的紅暈。

　　「不必，就在這兒站會兒。」

　　晏子君雙手背負在身後，閉上眼睛不欲再和紫陽說話。

　　紫陽見晏子君深鎖著的眉頭，以為方才和秦芮蓮發生了不痛快，便也不好再多言，唯能安靜地伴在晏子君身邊。

　　但只由晏子君本人知曉，閉上眼睛，只不過是要掩蓋住不經意浮現的掙扎和痛苦，昨晚浮現的念頭在心裏發酵，漸漸地在心裡佔據越來越大的位置。

　　秦芮蓮坐在床沿找著昨晚伴她入睡的小光點，沒找到又失望地垂下肩膀。

　　唯一能做伴的小東西失去蹤影，感覺又被拋下的秦芮蓮望著冷清無比的地方，心裡的酸澀破土而出。

　　捏著鼻樑勉強忍下情緒，秦芮蓮深吐幾口氣，下床踩上柔軟的毛料走到散發著裊裊白煙的木桶旁。

　　白皙的手指撥弄了幾下，把平靜的水面攪的泛起層層漣漪。

　　解開束著長髮的髮帶，三千青絲散開來柔順的蓋在背上，脫去穿了一天的白衣，小心翼翼的將其和髮帶掛到屏風上，抬腳跨進浴桶裡坐了下來。

　　水剛剛好沒過鎖骨，秦芮蓮舒爽的嘆息出聲。

　　溫度適中的熱水疏緩了身上的困乏，還有繃在心上的那根弦。

　　抿著唇，她拿過紫陽掛在浴桶邊上的帕子沾濕，開始仔仔細細地打理起自己。

　　熱水將她的雙眼蒸的微微發紅，擰乾被水浸濕而變得溫熱的帕子，秦芮蓮把臉埋到其中，力度適中地按了按眼角，順勢將臉擦乾淨。

　　同時抹去突然軟弱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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