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三十三章小光點

　　秦芮蓮僵著身子不敢輕舉妄動，身處在別人的地盤，她自然對所有事物都產生了防備。

　　一動也不動地看著綠色小光點在床上蹦躂了幾下，黏在她手腕上親暱地蹭了兩下。

　　「這是什麼小東西啊。」秦芮蓮噗哧地笑出聲來，用指尖點了點那個小東西。

　　被欽點的小光點更賣力地在床上跳了兩下。

　　「你從哪兒來的啊？」秦芮蓮費勁兒地撐起身子在床上盤腿而坐，歪著頭自嘲似地說道「總不會又是晏子君叫你來的吧。」

　　小光點左右搖晃著圓滾滾的身軀，用盡全身來向秦芮蓮表示否定。

　　「不是就好。」秦芮蓮雙手做掬水狀，讓小光點跳進她的手心中。

　　像是窩進貓窩的小奶貓，如願以償的小光點撒歡似地在女孩手裡打著滾。

　　「你好可愛呀。」秦芮蓮笑得眼睛都不見了，燒得心臟痛的怒氣總算散了些。

　　有了小光點作伴，秦芮蓮精神也莫名好上許多，不厭其煩地用指尖逗弄著掌心裡的小可愛，一人一…光點，也算是玩得不亦樂乎。

　　「小姐？」

　　紫陽的聲音傳來，秦芮蓮放鬆彎曲的背脊倏地挺直，手中的小光點也“唰”的一下飛到帳頂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藏起來。

　　單聽方才紫陽喚的那一聲，秦芮蓮判定她大概也就剛推開廂房的房門，離自己還有一段距離。

　　趕緊躺下裝裝樣子，秦芮蓮翻過身面對屏風時，正好對上紫陽探查的眼睛「怎麼了？」

　　「紫陽一直聽到小姐在說話的聲音，所以進來看看是不是小姐有什麼需要紫陽的地方。」紫陽面無表情地說道，將一句話說得滴水不漏。

　　「沒事，我喜歡自言自語，幫助思考。」秦芮蓮不排斥跟祂們虛與委蛇，嘴邊勾起恰到好處地微笑，看起來無害單純又真實。

　　這是秦芮蓮拿來面對師長時才會出現的面容，畢竟誰不喜歡乖寶寶呢。

　　隔著一道與晏子君書房裡那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屏風，紫陽無法真切地看到秦芮蓮，更看不清那雙墨色的眼眸中一閃而逝的厭惡，查看無果，只能說道「那紫陽就不打擾小姐休息了。」

　　秦芮蓮不語，只是一眼不錯地目送紫陽出了房門後，臉上的笑瞬間坍塌。

　　女孩安靜地坐在床上，抿著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躲藏成功的小光點飛下來落在秦芮蓮的肩頭上，安慰似地貼在女孩地頸上，乖巧地不動彈。

　　「就算如何，我也會爭個魚死網破。」

　　秦芮蓮彷彿誓言的話語蕩漾開來，像是刻意為之，又宛若說給自己聽。

　　小光點從秦芮蓮的肩頭順著手臂滾下來，翻到她的手掌裡，又不動了。

　　廂房中迎來短暫的安寧，秦芮蓮虛握著小光點，在一個輕笑間終是累地昏睡過去。

　　女孩睡熟了，小光點執行起它被賦予的秘密任務。

　　一股氣流從小光點圓滾滾的身軀裡流淌而出，注入秦芮蓮的掌心之中。

　　氣流持續了好一陣子，女孩蒼白的面容才有了血色。

　　不過小光點也沒急著離開，窩在女孩為它搭建出來的小空間，無聲地陪伴它未來的主人。

　　而晏子君可就沒那麼好過了。

　　書房內，鵝黃的燈光全數消失，只餘下青綠色燭光依舊燃燒。

　　坐在書桌後面，晏子君沉著臉色聽著紫陽用密音傳遞過來的消息，慶幸和如釋重負交織而成的情緒在眼中一閃而逝，祂及時收住情緒，臉上做出另一副樣子。

　　「救兵來了是吧。」晏子君咬著牙說道，手上一個用力毛筆應聲折斷。

　　「吾兒，不可如此沉不住氣。」一股悠揚卻蒼老的聲音從書房的陰暗處傳來，那處之泰然的嗓音帶著看戲的悠閒，輕鬆地隨意說道「人都來，就不可能讓她走了。」

　　晏子君將手上斷成兩截的毛筆放到桌上，用手帕把沾到手上的兩滴墨汁擦去，尊尊敬敬地低聲說道「兒臣明白。」

　　「明天把她帶來給父王看看吧。」隱藏在黑暗之下的那人說道。

　　晏子君換了隻毛筆繼續批改公文，聽聞此言筆尖頓了一下，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祂穩著聲音說道「當然。」

　　「本王倒是想看看，還未開靈智就被遣到凡間的姑娘到底多有風采，讓祢也猶豫了。」從黑暗中傳來幾聲低笑，那人詭異地嗤笑著說道。

　　「父王，我……」晏子君開口正想辯解，才起了個開頭便被打斷。

　　「吾兒，別誆騙祢父王了。」那人粗魯的截住晏子君的話頭，眼氣中帶了點嚴厲地說道「祢在想些什麼，當祢父王看不出嗎？」

　　見晏子君還想反駁，那人不想在聽到任何一句藉口，氣急敗壞地說道「從前都是直接以言語蠱惑人心的祢，竟三番兩次的去入她的夢，還待在她身邊將近一個半月的時間？不光如此，為了博取她信任把祢絕口不提的前世告訴她，月前去把紫陽騙過來的時候，怎麼不見祢這麼有耐性？」

　　晏子君閉上了嘴，眼中有萬縷思緒化作千言萬語，但最後也只是溢出一聲嘆息說道「父王，紫陽已是個很好的人選。」

　　「一個有著極陰之體的平凡人豈能與之相比！？」那人被晏子君說出來的話氣得不清，頃刻間釋放出巨大的威壓，讓房內的燭火搖曳不斷，彷若下一秒便會熄滅。

　　「若這次結親成功了，那她便能讓晏族在鬼域的聲望、勢力更上一層，拿下領導位更是不在話下。」那人想著未來的美好光景，激動地道。

　　「祂們不會這麼容易放棄她的。」晏子君低低地說道，垂眸看著全新的一張宣紙，腦中出現了那女孩身穿著一身潔白的衣裳的模樣，亦如此張白紙，乾淨到不行。

　　「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那人無所謂地笑了笑「鬼域也並非如此好闖，更何況那女孩仍有凡胎……」

　　黑暗之中，有人笑著露出尖銳的獠牙，狡猾的說道「她越來越虛弱了吧？」

　　「聽紫陽的回報，她十分的嗜睡。」晏子君如實以告。

　　那人舒爽的嘆了口氣，說著風涼話「離魂三日，可就回天乏術了。」

　　晏子君克制不外露情緒，保持住語調，平穩回應道「是的。」

　　那人一撩衣袍下襬站了起來，袖子一揮帶起的風把書桌上用紙鎮壓住的宣紙吹起一角，再緩緩落下「父王先走了，等祢明天帶那姑娘過來請安。」

　　晏子君立刻站起來落在那人幾步之後，要送祂出去。

　　走到門前，那人稍稍回過身，舉手制止了晏子君，說道「行了，就送到這兒吧。」

　　「兒臣恭送父王。」晏子君腰背為彎，雙手作揖，下顎微壓視線落於地面，說道。

　　「晏子君。」

　　極少從那人口中聽到自己名字，男人身驅一震，故作惶恐地開口道「兒臣在。」

　　「還記得祢當年留下那副屏風的理由嗎？」

　　那人背對著晏子君，滄桑的嗓音終不慢不緊、不鹹不淡，不過字裡行間的威脅可是一點都沒少「收祢為兒，賜祢晏姓，就是要祢幫本王繁華這晏族，若祢繼續糾結於可悲的兒女情長，本王不介意把祢丟回冤魂堆裡，自生自滅。」

　　祂這父王，精明這一次也著實不容易。

　　晏子君平舉在身前的雙手緊握成拳，刻意將指甲用力的刺進肉中，淌出點點紅花「兒臣知曉。」

　　「這話，點到為止，若祢還執迷不悟，就莫怪本王無視這幾百年來的父子情誼了。」晏王斜凝晏子君一眼說完，瞧見了祂手上的血跡後冷笑一聲，寬袖一甩，離開了。

　　那個在午夜夢迴之間時常冒出頭來的念頭又在心尖上瘋狂的滋長，再一次被晏子君攔腰斬斷，極力壓回心底深處。

　　直起身子看著那人離去的方向許久，抬起血跡斑斑的手，彈了個響指。

　　屋內的蠟燭應聲熄滅，男人便這般孤身一人站在漆黑的房中，久久沒有言語。

　　最後只留下一聲惋惜，和一句難得發自肺腑的實話。

　　「父王，我無法心悅於她。」3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be8jKq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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