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曳動》 - 第二十一章戳破

　　手肘撐在桌面上，醫生十指交叉相握，蒼老的語氣飽含篤定地說道。

　　「什麼？」

　　千掩萬藏的秘密被戳破心裡難免有些窘迫，秦芮蓮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嘴硬地反問。

　　「小朋友。」醫生拉開一個溫和的微笑看著眼前青澀的女孩。

　　與病歷上的年齡對比，她看起稚嫩了許多，但是眼下暗沉的烏青、蒼白的面容、憔悴的眉眼，讓她更添病氣，從醫數十載，什麼樣的病患沒看過，醫生語重心長地說道「別藏了，病人受傷的下意識反應是我們瞭若指掌的。」

　　本還想哽著一口氣死不認帳，但在那睿智又寬容的注視下，秦芮蓮只覺得無所遁形。

　　咬著下唇掙扎了很久，秦芮蓮重嘆一口氣，將長至手腕處的袖子挽起至手肘關節的地方，露出那片傷痕累累的皮膚。

　　醫生看著女孩的細皮嫩肉上縱橫交錯的傷痕，一句苛責也沒說。

　　只是走過來打量了下的傷口，很是稀鬆平常的對滿身不自在的秦芮蓮打趣般地誇講了句「還好，傷口處理的不錯，基礎的醫療知識很好。」

　　簡單的一句話，徹底打散了秦芮蓮的侷促。

　　語畢，醫者又走回椅子坐下，撿起放在桌上的鋼筆寫起資料，沒有再給秦芮蓮造成莫須有的壓力。

　　默默的把袖子拉好，秦芮蓮後知後覺地理解，眼前這位溫和的老先生只是單純想幫她查看一下傷口的狀況。

　　「謝謝您。」抿了抿唇，秦芮蓮不好意思地遞去感激的一眼，悄聲說道。

　　「不必言謝。」身穿白色大褂的醫者沒有抬頭，莞爾一笑的同時朗爽地說道「不過要跟妳說一聲，出於醫德，這個情況，我有責任要告知妳的家長。」

　　眼中絲絲的躊躇不安從破釜沉舟的堅定後面稍稍的露了頭，秦芮蓮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道「好的，麻煩醫生了。」

　　最後一個字才落下，門扉上傳了兩聲輕敲引起診間裡兩人的注意力，紛紛抬眸看去見趙昀卿推開門卻沒走進，站在門口含蓄地笑了笑，道「還沒好嗎？」

　　「麻煩您再坐一下，我有些事想告知您。」醫生說著放下手中的鋼筆，指了指趙昀卿剛剛坐過的那張椅子，請她入座後，雙手交疊在一起，放在桌沿。

　　秦芮蓮一眼不錯地注視著趙昀卿，只見她的笑意凝固在唇畔，若有似無的害怕和徬徨交織在她臉上。

　　秦芮蓮也知道趙昀卿在擔心什麼，畢竟這有點像是電視劇裡醫生要宣布什麼不治之症之前的開場白。

　　「醫生請說。」趙昀卿兩手抓著皮包的提帶，略帶緊張地說了句。

　　司空見慣的醫生自然察覺道趙昀卿的情緒，先是安撫的對她笑了笑，讓她不必著急，然後看了秦芮蓮一眼。

　　迎上醫生的視線，秦芮蓮抿出一個小小的微笑，不言不語。

　　這樣很好，終於到了坦白的這天。

　　「臆球症的發生跟精神壓力也有相當大的關係，我建議您回去跟孩子好好溝通一下，如果需要可以到八樓去掛號，我們院內的醫生都十分專業。」

　　雖然孩子的狀況有必要讓家長了解，但醫師出於對每個病患的尊重，沒有直接了當地把秦芮蓮狀況捅出去，而是換了個委婉的說法暗示趙昀卿。

　　對於醫生的婉轉，秦芮蓮十分感激。

　　就在一個小時前一家人從地下停車場要坐電梯上來時，秦芮蓮剛好掃了眼樓層介紹圖。

　　八樓，精神科。

　　相較於秦芮蓮的心裡有數，趙昀卿卻是滿頭問號。

　　她一臉的不解又心慌的想開口詢問醫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還有其他更嚴重的問題所以需要轉診時，不經意地瞥見秦芮蓮閃躲她的視線。

　　簡直是秦芮蓮肚子裡的蛔蟲的趙昀卿電光火石之間就知道女兒有事瞞著她。

　　醫生也是個能察言觀色的主兒，見那溫婉爾雅但眼神還是流露出精明的女士似乎抓住了線索的尾巴，便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客客氣氣把母女倆請出診間。

　　一家子匯合，還是一臉不爽的秦曜松一言不發的走在前頭，秦瑞禮落後他半步的距離，趙昀卿和秦芮蓮殿後。

　　一家子按照來時的路回去，等著電梯從樓下幾層上來的時間，趙昀卿走到樓層介紹表前。

　　她背對著秦芮蓮，靜靜的佇立在那張B5大小的介紹圖直到電梯“叮”的一聲打開門。

　　緊緊地跟在趙昀卿身後，秦芮蓮最後一個進了電梯。

　　在狹小的空間裡，趙昀卿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但從診間出來後一直全神貫注關注母親一舉一動的秦芮蓮看見母親這個表情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今天大概小命不保了。

　　「醫生和妳說了什麼。」

　　秦瑞禮被支去房間玩遊戲，家裡兩個大家長押著手無縛雞之力的秦芮蓮在客廳坐了下來。

　　孤身一人坐在單人沙發上，父母二人坐在另一邊的長沙發上，三人中間隔著一張茶几，秦芮蓮覺得此情此景和上上上個月和同學去電影院看的警匪片中，和審訊有關的那一幕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相像。

　　「他沒和我說什麼啊。」秦芮蓮心裡虛得頭都不敢抬，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醫生怎麼會莫名其妙叫我帶妳去看精神科？」趙昀卿一手按在桌上，捏著桌沿的指尖用力至反白，她沒有大吼也沒有大叫，一句話說的平靜，唯有尾音上揚。3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EAQbe5lU

　　趙昀卿覺得自己都快氣瘋了，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有醫生告知她，她捧在手心精心呵護長大的女兒要去看精神科！

　　忍住歇斯底里吼叫的衝動，趙昀卿緊抓著理智的最後一根線，即使氣的身體發抖，她也不想帶來任何可能會加重女兒病情的因素。

　　秦曜松坐在妻子身邊疑惑眉毛尖都擰在一起，瞧著向來溫柔婉約的枕邊人竟如此氣憤，心中隱隱約約地猜到，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件。

　　「我們真的沒說什麼。」秦芮蓮垮下肩膀，語氣低落地說道「他只是叫我把袖子拉起來。」

　　聞言，趙昀卿臉色徹底一沉，心裡已經有了底。

　　秦芮蓮掩在桌下的雙腳緊張的不停的磨蹭，沒了當時在診間的勇氣。

　　「小蓮。」趙昀卿看出了女兒臉上的猶疑不定還有眼中的徬徨，她傾身越過桌面，抓住女兒無意識扣弄指甲的爪子，聲音輕了再輕，帶著哀求意味地說道「跟媽媽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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