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竹人的短篇故事集 - 珍寶

老禪師端坐堂上說法：「……自性是清靜心，清靜心是真心，真心不生不滅是每個人都有的寶貝，是世出世間無價的珍寶……」

聽講的阿捨本來昏昏欲睡，乍然聽到『寶貝』和『無價』，當下清醒過來眼神禁不住炯炯放光；然而前也迷濛後也迷濛，唯獨對寶貝和無價戀戀難忘，他像撿到寶似的不停喃喃自語：「原來我的心這麼值錢！沒想到，真沒想到……」

阿捨回家後，依老禪師所教的方法靜坐定心，起先想要雙盤腿，無奈雙腿僵硬只能勉強單盤腿，單盤也不行索性散坐；靜坐才沒一會兒，阿捨忽然想到他藏放在床下的那一箱財寶不知安穩否？

念頭一起，阿捨趕緊起身將門關個牢實，然後蹲在床邊將箱子整個拖了出來，花了功夫清點一番，沒多沒少總算安心了。

剛回坐打算入定，扣扣扣，敲門聲響起。

「誰呀？」阿捨問。

沒人回應。

眼睛一閉他打算繼續未完的靜坐，扣扣扣，敲門聲再次響起。

「誰呀？」

杳杳沒有回應。

阿捨滿是不耐，心念已亂，無明與煩惱急湧，按捺不住的他起身開門，朝外探看，最後直接走出門外四處尋找人跡，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恨憤憤的返家，居然被他看見一個和尚背著他正拉出床下的寶箱，「小偷！」，阿捨疾步想攔住和尚，豈料和尚已揹起箱子轉眼身輕如燕地跳出窗外，如風一般的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捨氣惱的無可奈何，他垂淚地坐在床上，不停捶打床板。

扣扣扣，敲門聲響起，門一開，站著行竊的和尚。阿捨忍不住上前揪住和尚的衣領，和尚微笑的打開了箱子，裡頭竟是石頭；和尚闔上箱子進屋再次打開箱子，裡頭是閃閃發光的無價珍寶。

走出屋外是石頭，進入屋內是珍寶，反複多次屢試不爽。

這是怎麼回事？

阿捨朝和尚看去，卻發現和尚長得跟他一個模樣，壓根同一個人，大吃一驚下，他從坐禪中迅速醒轉過來，大汗淋漓，此時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自己在靜坐時所產生的幻影。

阿捨想起了金剛經有云：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驀然間祥和伴隨著寧靜而來，心裡空蕩蕩的若有似無，阿捨當下覺得心境已脫三界，於是自證得道，為此欣喜若狂。

隔日坐禪，這次他索性將門窗全部打開，以示自己坦蕩無所滯礙。像在睡覺又感覺入定時，動靜傳來，阿捨看到一個鬼祟的身影出現，行徑很小偷。早有準備的阿捨微笑地對著幻影說了句「歡迎。」嚇得幻影大吃一驚，像一陣風拔腿就跑。

阿捨也不理，繼續入定。

隔日，警員挨家挨戶拿著某個男子的畫像登門問：「這是我們在調查的慣竊，你有見過他嗎？」

阿捨像在哪裡見過，隨即憶起昨日的情景，他顧不得警員還在前，他逕自疾向床邊移動，將箱子拖了出來，打開，箱中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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