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集 - 小小英雄

「接招吧，正義光波！」

「啊啊啊啊啊，給我記住，我還會回來的！」

「謝謝你，假面超人！」

「別客氣，要記住，正義永遠在你們的身邊。」

「好，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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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辛苦了。」我拔下頭套，朝工作人員們一笑。

「子行哥也辛苦了。」

「前輩剛剛那個迴旋踢真俐落，我差點沒躲開呢。」擔任假面超人替身的葉實一進化妝室就迫不及待的湊過來同我聊天，黑溜溜的大眼中滿是崇拜的光芒。

「是啊，還有剛才那句『我還會回來的』，可真是喊的夠狠，難怪導演總不願意找人幫你重新配音。」服裝師一邊協助我脫下戲服，一邊笑道。

「可惜前輩一直不肯當超人，明明很適合的。」小實偷偷看了不遠處的假面超人吳華，低聲道：「至少不用替身，自己能完成那些武打動作和危險場面。」

「葉實。」服裝師皺起眉頭，低聲喝道，小實吐了吐舌，裝作害怕的拉上嘴巴的拉鍊。

俏皮的動作使我不禁笑出聲，同時伸手搔亂了他的頭髮：「吳前輩的演技也很不錯，不用這樣作比較，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不用替身的。」

「演技是不錯啦，但人品就……」小實抓了抓腦袋，把頭髮用的更加凌亂，滿臉都寫著不情願，但隨即住了嘴，回頭看，吳華正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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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實，導演要求重拍剛剛那個摔下高樓的部分，讓你趕緊過去。」吳華平淡的說，似是沒聽見剛剛的話語。

「啊？剛剛導演不是才說……」話還沒說完就被服裝師摀住了嘴：「葉實，你趕緊去吧，早點拍好早點卸裝回去。」

「好好好。」拉開服裝師的手，小實頭也不回的往拍攝場地奔去。

吳華看著小實離去的背影，淡淡的說了一句：「只知道靠著危險動作賺錢，那是還沒成名的小替身們在做的。」

「那是我擅長的。」我淡淡的笑了，示意服裝師先行離開：「明明是自己擅長的，一直不展露出來反而是浪費才能吧。」

吳華轉過來直視著我的眼睛，嘴角勾起了譏諷的笑，使他一向被小女生喜愛的帥氣臉龐頓時變得苛薄起來：「那你為甚麼不去接英雄的戲？憑你的身手，不應該只當個怪獸、反派。」

「因為，英雄不是我當的。」我露出了自認燦爛的笑容，拿起一旁的單肩背包：「前輩，我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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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距離拍片現場並不是很遠，甚至只要騎腳踏車半小時便能到。

雖說不是沒有機車或汽車的駕照，但這短短的距離我更喜歡用走的。

走過高聳的大樓，走過低矮的商店，走過粗壯的大樹，走過嬌小的花草。

我拆開剛在便利商店買的冰棒，坐在河堤旁一邊吃著，一邊看著草地上追逐嬉戲的孩子們，二十年前的記憶在不經意時闖入我的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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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小小的子行一見來人就迫不及待的丟下身後的小夥伴們，撲進來人的懷抱中。

「爸爸，我跟你說喔，今天我和他們玩鬼抓人，他們都抓不到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隻牽著爸爸的手，小小的嘴巴總是喋喋不休的，似乎只有在吃一口手中的冰棒時才會休息那麼一下。

「喔？我們子行很厲害啊！」老爸總會這麼笑著回應，空著的那隻手揉亂了小子行的頭髮。

「那當然。」小子行也總是驕傲地抬起頭：「哪個鬼都抓不了我的，因為爸爸說了嘛，邪不勝正！」

「嗯？邪不勝正嗎？」爸爸突然鬆開小子行的手，後退兩步，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大聲喝道：「看我的，黑龍霹靂波。」

「邪惡的黑龍戰隊，這次我子行戰士一定要打倒你！」小子行也立刻將冰棒含在嘴哩，舉起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了一下，口齒不清的大喊：「看我的光龍快拳！」

說著就揮著小拳頭撲進爸爸的懷中。

此時爸爸總會張開雙臂接住他，同時往後摔倒在地上，嘴裡還會哀嚎幾句：「唉呀疼死我啦，可惡的子行戰士，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每當此時，小子行總會笑得特別開心，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子行戰士又救回爸爸啦！」

「是啊，我的小英雄，你又救回爸爸了。」爸爸總會用短短的鬍渣輕輕刮過小子行的臉頰，惹得小子行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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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卻仍想留在幼兒台的爸爸在劇組只能當整日挨打的怪獸的替身，在家裡卻還是樂意當怪獸，讓我當小戰士。

──就算當時經濟並不富裕，爸爸還是為了讓我一圓英雄夢而送我去學武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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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熟悉的稚嫩聲音在我左後方響起。

　　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兒子小辰便撲到我的背上，剛練完跆拳道的他拿著道服，一張小臉上全都是汗，卻還是笑得很燦爛；在他身後，我的妻子也靜靜含笑的看著我們父子倆。

　　「爸爸，我跟你說，今天老師說我的迴旋踢有進步。」兒子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他母親，笑得十分暢快。

　　「我們小辰這麼厲害啊？」我笑道，伸手揉亂了他的頭髮。

　　「那當然，我將來也要變成和爸爸一樣厲害的大英雄！」小辰驕傲地抬起頭。

　　「誰告訴你爸爸是大英雄的？」我笑著鬆開了兒子的手，後退幾步，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假面超人受死吧，看我的，破壞死光！」

　　「不准傷害媽媽」小辰也鬆開手，雙手平舉向前，掌心朝著我大喊一句：「看我的正義光波！」

　　「啊啊啊啊啊啊！」在一番「痛苦的掙扎」後，我倒在地上裝死。

　　小辰笑嘻嘻地跑了過來，蹲在我身邊搖搖我的身體：「爸爸爸爸，快醒醒，壞人被打倒了。」

　　任他搖了幾下後，我才突然睜開眼睛抱住小辰：「哇，壞人，要吃掉小辰了。」

　　小辰也被拉到地上滾了半身泥土，可也還是笑個不停：「爸爸，壞人不是這樣的，壞人要被打倒。」

　　「誰說的，壞人就是想要吃掉小辰。」我在他臉上輕咬了一下。

　　妻子笑著上前輕拍我一下：「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把衣服弄髒了你洗啊？」

　　我躺在地上耍賴，同時將小辰抱得更緊了些：「我是壞人，壞人被小辰超人打倒了，沒辦法洗衣服，只好讓小辰超人幫我洗了。」

　　「爸爸，沒有這樣的壞人！」小辰大笑著抗議。

　　夕陽西下，我們三人歡笑的影子被無限拉長，好像這份爸爸做怪獸，兒子當英雄的記憶般，綿延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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