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太忙 -《偶然的必然》（長篇）- 任天涯 x 掌門 - 第14章〈圓妳之願〉Bad Ending （任天涯視點）

我在星空夜幕下醒來，張眼便看到父親擔憂的眼神。

手掌輕掩雙目，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深深呼出一口氣，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展鴻，你還好嗎？」

「父親，我……沒事。抱歉讓您擔心了！我們回去吧。」我對父親點了點頭，橕起身體，翻身騎上懸光，與父親一起離開這片蘆葦蕩。

我好像……不想再來這個地方了。

※

翌日晨練後經過湖心亭時，遠遠看到父親正低頭看著一封信，只是神色好像有點不太好。

「父親，早安。是有甚麼事嗎？」我走進涼亭時，看到父親飛快將信放入袖中。

「沒甚麼，鎖事而已，不難處理。」父親對著我微笑，眉間的鬱色消失無蹤，就像是我剛才看錯了一樣。

「昨天……你為何會在蘆葦蕩那邊睡著了？沒甚麼事吧？」父親看著我的眼睛一轉不轉，像要仔細讀出我所有的微細表情。

「或許太累了吧！沒甚麼。」我頓了頓，「父親，我打算年內成親。您覺得如何？」

我看著父親拿著茶杯的手抖了抖，清了清嗓子才開口：「你……想成親？」

我點了點頭，說：「是時候了，族內的長輩應該煩了父親很久了吧？」

「你不用理會族內那些老頭的想法，我自有手段讓他們閉嘴。」父親表情突然變得嚴肅，道：「若你有心儀對象，我當然贊成你成親，但若還未找到也不用著急。我任墨因的兒子不愁沒女人！」

「父親，是我自己覺得是時候了，我沒有心儀的對象。而且，婚姻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相信您的眼光。」我認真地看向父親，「總之，就拜託父親了。」

「展鴻……你若心中有事直說無妨。婚姻是終身大事，不可兒戲。妻子，是要相伴一輩子的。」父親帶著無奈地勸說。

「我心中無事，父親不用擔憂。對了，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會留在玄都，方便處理兵部和賬災的事情。」

父親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沒有再說甚麼。

「父親若無其他吩咐，兒子先告退了。」看到父親擺了擺手，我俐落轉身離去。

※

在前往玄都前，我先繞道到了蕭家地界的乾元門總舵找蘭庭。

教主書房中，我與蘭庭喝著茶水，無言相對。

蘭庭好幾次對著我欲言又止，眼神透出一絲黯然和歉疚，可就是甚麼都沒說。

「蘭庭，我想這個由你保管比較適合。」我從儲物空間取出泰重門掌門令，遞給了蘭庭。

「兄長……」蘭庭沒有伸出手，只是帶著詫異地看向我和那塊掌門令。「怎麼突然將它還給我？」

「泰重門乃乾元門之下的門派，掌門令自當由你保管。」我帶點無所謂地說。

「好吧！我收下了。」蘭庭猶豫了一下，說：「兄長，你……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我扶著額，想了想道：「嗯……我打算年內成親，屆時你與舅母早點到。」

「……」蘭庭面無表情地瞪著我，突然像反應過來般大聲吼出：「甚麼？你成親？娶誰？」

我聳聳肩笑道：「這個你就要問你姑父了。」

「為甚麼這般突然？是族內那些老頭迫你成親？」你頓了好一會，接著頹然地看著我，嚅嚅囁囁地問：「你為何不再……不找一個心儀的對象才成親？胡亂找個對象來成親，當真好嗎？」

「沒有甚麼好不好，只是覺得是時候了。若你不放心，可幫忙提意見啊！畢竟那人也會成為你的嫂子。」

「兄長，雖然姑父眼光好，但成親的人始終是你，你不會打算看也不看姑父給你選的是甚麼人便去成親吧？」

看著一臉擔憂的蘭庭，我取過桌上的蜜餞杏脯，像小時候般彈向他的腦門。當然，下一刻杏脯便被他抓在掌中。

「不要一臉憂心，要成親的人又不是你。放心吧！我要出發去玄都了，替我問候舅母。」

※

這大半年來我鮮少返回安北，大部分時間都在玄都渡過。

政務忙、軍務忙，還有民生上的治安治水差役安排，我讓工作霸佔我所有的時間。

我不想閒下來。

蘭庭來玄都找過我幾次，每次都旁敲側擊有關我的婚事，每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總是悻悻地離開，一點都不符傳說中乾元門教主的英武狠辣形象。

父親數次派人來，著我騰出時間跟他選擇的相親對象見面，每次都被我以公務繁忙為由拒絕。或許拒絕次數太多，父親終於放棄，不再就相親一事來找我，自顧自的為我籌辦婚事了。

我不知道父親為我選擇了甚麼人，也沒有甚麼興趣知道。我只知道年底須騰出時間返回安北成親。

我會於年底成親的消息已傳遍整個大雍，熟悉的朝臣都向我道喜，反倒是寂嘯營中的同袍兄弟恭喜我時，我從他們的眼中看不到真正的喜悅，更有人質問我是否忘記了甚麼，為甚麼就這樣成親。

旁人怎樣看，我並不在乎。

※

踏進臘月，安北任府開始張燈結彩，正式準備護國大將軍──任少主的婚禮。

我披雪踏入任府，走往父親的書房請安。

「父親，我回來了。中途出了點意外，回來晚了。」我邊解下斗篷，一邊向父親解釋。

「展鴻，回來便好。」父親露出微笑，關切地問：「之前給你的親家資料你看過沒有？」

「太忙，還未看。怎麼了嗎？」

看著我完成不上心的樣子，父親徹底放棄了。「罷了罷了，隨你吧。」

我就公事跟父親交換著意見，直至日暮西山，才返回自己的院落。

經過門窗緊閉的東廂房時，我略頓了一下腳步，接著便走向我的書房，繼續處理未完成的公務。

※

鞭炮響徹天際。

長長的迎親隊伍在兩天前便出發前往位於安西的穆府，早兩天我才從德叔口中得知要迎娶的是安西第一書香世家的嫡長女。

在喜婆的指揮下，我按著婚娶流程完成迎親儀式，帶著這個素未謀面、將要成為我妻子的女人返回安北任府。

我與新娘子步入禮堂，父親帶著微笑坐在座上。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儀式結束，妻子送入新房，我則周旋於酒席上，招呼各方親朋友好。由於我是護國將軍身分，故皇室也派了二皇子前來祝賀。

今天是我的新婚之喜，雖然蘭庭喜宴上已盡力幫我擋酒，最後我還是半醉半醒地被人送進新房。

走進新房，滿目豔紅。

成雙成對的紅燭，四壁上的雙囍紅字剪紙，床上的大紅鴛鴦繡枕被套。

桌上是一壺酒和一對酒杯──合巹交杯。

我帶著醉意，看著獨坐在床沿上的新婚妻子。

斟過酒，我將其中一杯遞給她，然後自行乾掉手中的酒。

我坐在她的身側，側首盯著眼前的新婚妻子。我沒有揭開紅色的蓋頭，只是淡然地跟她說：「今天起，妳就是任家的媳婦，我的妻子。雖然妳我並不認識，但只要妳沒有犯錯，我便會給妳應有的尊重，也會給妳孩子。」

話畢，我以靈力彈熄紅燭，然後將她推倒床上，履行夫妻之禮。

由始至終，我都沒有揭開她的蓋頭。

※

百年以後，安北任府。

四朝元老、大雍第一元帥、兩帝太師是世人對我的稱謂。

坊間不少作家都將我的生平編成各種話本，長期成為龍蟲齋最暢銷書籍；而我撰寫的軍政策論，也一直是大雍士子和將兵的必修讀物。

父親去世後，我沒有移居主院，而是繼續住在自己的院落。為了彰顯家主的身分，我吩咐總管重新修緝了整個院落，除了一直鎖著的東廂房。

我一生，只娶了一個女人。

妻子在我五十歲時離世，我也無心續弦。我膝下有三男兩女，嫡長子跟我一樣為八葉天資，其餘的也全為六葉天資以上。成年後，兒子進入廟堂中樞，女兒嫁與當朝權貴。

一百三十歲生日時，我決定掛冠歸里。

我坐在造景石上，將魚糧撒進人工湖內。花園另一邊傳來曾孫子與曾曾孫子們的嬉鬧笑語，我邊聽著這些吵吵鬧鬧的聲音，邊想，真可算得上是兒孫滿堂了。

「太太爺爺，我陪你餵魚！」束著孖辮的小女孩，勾著我的手撒嬌，她是我的曾曾孫女，也是我最疼愛、跟我最投緣的小孫女。

「好啊！阿已，來，這是魚糧，小心不要掉到水裡。」我笑著將魚糧遞給她，看著她跳跳脫脫地將魚糧撒進湖中。

※

一百七十歲那年，我的靈力開始衰竭，大概已油盡燈枯了。

許多年前，我已選定了墓地，現在只須吩咐大總管及嫡子嫡孫有關喪禮的安排。

大半年後，月圓之夜，彌留之際，我腦海突然浮現出許多年前的一段對話：

「我也不願獨活千年，孤身一人，時間也是毒藥。」5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hsuJ3eFQ
「可兩個人在一起，時間就變成了蜜餞糖果，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甜甜蜜蜜的一輩子。」5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exA6H8MK
「那也很好。」

可是，我雖無獨活千年，卻獨活了一百四十多年啊……

我此生，已按著妳的心願活過了；5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RNzhfs1A
下一生，是否輪到妳完成我的心願，5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DL9N1Wk6
陪著我，你一口我一口，渡過甜甜蜜蜜的一輩子？

※

後記──

任家子孫根據太老爺的遺願，將他獨自安葬在蘆葦蕩的一棵大樹之下。

棺槨裡，太老爺一側放著一個長條狀木盒，裡面放著屠祟，另一側則放著兩個刻上家徽的烏檀木盒子，一個放著一對金耳環和一隻雕鳳紫玉鐲，另一個放著一個舊布包。

沒有人知道金耳環的來歷，也沒有人知道布包包著甚麼。

任家一眾子孫只知道，這兩個木盒內的東西已伴著太老爺大半輩子，是他平生最珍視的物品。

※

只要是妳的願望5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fqo7JyS6
我便會為妳實現5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s3ATer55
這樣，妳是否便會在奈何橋前停下腳步5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jimWmru1
讓我再次牽起妳的手，並肩同渡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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