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泠抬頭看了他一下,「那又如何?」
「妳做的是高定,如果在創意上沒辦法勝過大品牌,價格相比名牌貨也沒有比較便宜,那客戶定制這件衣服的意義何在?花這個錢來定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品牌做出來的高定,結果發現市面上就買得到差不多的,我是客戶的話,我為什麼不花一樣的錢去買名牌貨呢?」薛靳凜無情的批評。
「可是我還講究性能啊,細節的部分,我想那些大品牌也沒辦法勝過我吧?」周泠有些不滿的回嘴。
「那妳告訴我,這件裙子的性能有什麼特別之處,讓客戶花這樣的價格買下它?」他亦不甘示弱,咄咄逼人。
她將設計圖搶過去看,一時竟然答不出來。
薛靳凜看她落了下風,又繼續說下去:「妳覺得每個設計稿都是一件藝術品,這我不反對。但是妳創作的同時,應該考慮到客人的需求,而不是一味的以藝術的角度看待這些設計稿。」
聽到一直以來的創作理念被他拿出來說,她很不高興的回覆:「但是客戶會來委託我、向我定制衣服不就是因為我有可取之處嗎?你這樣說好像我除了理念是對的其他都一無可取欸!」
「妳以為,那些客戶都是用買下藝術品的角度向妳定制衣服嗎?每一個客戶都有自己的需求,妳要做的就是滿足妳的客戶們,如果連最基本的滿足需求都達不到,那妳的品牌留不住客人,每個客人都只交易一次,妳會很累,但是業績還是愁雲慘澹。」薛靳凜直接把她最大的問題放上明面說,讓她很沒面子,但很真實。
周泠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弱點他一眼看穿,甚至連根本原因都知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好像他說再多她也不想聽。
外頭的小鈺正屏氣凝神的偷聽這兒的談話,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周泠跟別人吵架,平時冷靜成熟的泠姐到底哪裡去了?說這個人只是學長,她才不信。
薛靳凜一番話令氣氛凝結,她沒有再回話,繼續伏案繪畫。
直到她真的覺得他一直站在她旁邊真的很影響她創作的時候,才將他攆出工作室,一番爭吵算是落了幕。
窗外天色稍暗了,她闔上設計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家住近市區的小區,房價高,但生活素質就很優渥。
周泠很滿意母親送給她這樣的生日禮物。
有些疲倦的回到家,脫掉鞋子,包一丟,直接躺床上了。
室內的燈光不亮,但是優雅大氣,整體裝潢成熟高級,與她的個性相符。
床上的擺飾就很少女了,淡紫色的大型泰迪熊玩偶,兩條花色鮮豔的毯子隨意鋪在平放好的鵝黃絲被上,這是她母親的設計,她欣然接受。
她盯著吊燈,伸出手指沿著燈罩的邊緣描出輪廓,一邊思考今天在工作室的談話。
薛靳凜的話,她深知不無道理,但是他直白的批評令她喪氣。
她認為,他是以前輩自居的,因此他會毫無保留的告訴她她的缺失。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會逼著自己去接受,去依著他說的改進,久了,她發現自己走上的並不是當初的路,她不再只是創作,而是在追尋他給她指引方向,她漸漸忘記創作的初衷,一味的追尋。
心很空,她好像已經難以想起初衷,藝術創作只是一個詞,她一直想要實現,但又矛盾的去追尋別人認為更好的方向,最後就是邯鄲學步,什麼都不明白了。
為什麼,稍早在薛靳凜面前,她沒辦法底氣十足的辯駁?
她迷失了方向,此時此刻,她當如何。
周泠又躺了一下,起身去更衣間拿衣服,準備用熱水澡結束這雜亂的一天。
大太陽、溫拿鐵、設計稿,還有……他,算是……一言難盡。
嘩嘩水聲掩蓋了她的輕嘆,人生呀,順遂就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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