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舞 - 故事

阿涼發動了機車。

這是個很酷的早晨，由於昨晚早早就睡了，所以現在精神百倍，肚子也餓得不得了，他喜歡現在的狀態，決定去早餐店大吃一頓。

騎到了早餐店，「老闆娘，一份培根炒蛋、一杯溫奶茶，跟一碗鍋燒意麵。」他說。

「好的，奶茶不要太熱對吧？」

「對。」

他喜歡老闆娘親切的態度，心情愉快地坐了下來。

在等著食物的同時，翻了翻書櫃裡的書，看著那些女性雜誌，覺得沒興趣，突然翻到一本「油畫的技巧」。

沒拿出來看，但卻在腦中開始想像著老闆娘應該是個沉浸於藝術的中年婦女，她搞不好等早餐店打烊了以後，都會提著油畫箱到某個老師那兒去畫畫。

他想像著老闆娘在有著大落地窗的油畫教室中，就著溫暖的陽光專心愉快地塗著顏料的樣子。

這個畫面在培根炒蛋來了以後就停止了，但一直卡在腦中，直到吃完了早餐。

阿涼拿了衛生紙擦擦嘴巴，跟老闆娘說完再見就騎車走了。

老闆娘繼續處理著其他客人的食物，今天是假日，所以客人特別多，但她喜歡忙碌，在她這個年紀的人，都喜歡忙碌。

終於到了中午打烊時間。

店員們打掃好環境，一個個地跟老闆娘道別，她微笑地送他們離去，忙完一切後，上去二樓提了油畫箱，騎上腳踏車，朝油畫老師那兒騎去。

愉快地騎在這個悠閒的小鎮，陽光像沙漠裡的水源一樣灑在身上，就在那個路口，差點跟另一台腳踏車相撞。

緊急煞了車，這台腳踏車由一個小孩子騎著，他騎的速度非常地快，在差點相撞後，她看見小孩子胖胖又充滿潮紅的臉上滿是驚詫。

「小朋友，不要騎這麼快喔，很危險。」她微笑說。

小孩子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朝他要去的方向騎去。

老闆娘想著，這個小朋友搞不好正要去找朋友，才會騎得這麼急，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是這般急性子。

小孩子加快速度，阿煌他們說要玩彈珠，再慢一點就玩不到了，他滿頭大汗地騎到了自己讀的國小。

「喂，快點，要開始了啦。」阿煌遠遠看到他就喊著。

「我來了！」他喊道。

一堆像群聚的貓熊的小朋友就在地上玩起彈珠，阿煌一直輸，那小孩子開心地成為了這次的大贏家。

「哇哈哈，我好多喔，不玩了不玩了，我要回家。」他說。

「不可以。」所有的人都喊了起來。

這時走過來一個高中生，這突兀的行為像一根針般插入他們的歡樂裡，高中生對著那小孩說：「把彈珠給我。」

所有的人望著眼前這身材高大的男子，全都不敢說話。

「不要…這是我的…。」他說。

高中生一把搶過他手中裝著彈珠的袋子，哼了一聲，朝遠方走去。

他沒有哭，只是很不高興，阿煌說：「走，我們回去找你哥，去打他。」

他低落地說：「不用啦，搞不好他是拿去給他妹或他弟玩，算了，再贏就有。」

阿煌拍拍他的背，說：「恩，沒關係。」

他們繼續玩著溜滑梯。

那高中生拿著這一袋彈珠，想著妹妹看到的時候不知會有多高興，摸摸口袋裡剩下的錢，去買了一份雞蛋糕。

爸爸好久沒拿錢回家了，現在口袋中的錢，是在學校投稿校刊時的稿費，買完雞蛋糕就沒了，他必須把雞蛋糕拿回家，妹妹好像餓很久了。

走回了家，看見妹妹在讀著書，拿出雞蛋糕，妹妹高興地說：「謝謝哥哥。」

在看著妹妹吃著的同時，他說：「我還有東西要送妳。」

妹妹說：「是什麼？」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彈珠，遞給妹妹。

妹妹高興地大喊：「你怎麼知道我想畫彈珠？哥哥最好了。」

看著妹妹手舞足蹈了一陣子，踱回房間拿起參考書來看。

一面讀一面想著曾是台大碩士的爸爸，為什麼會這麼窮？隔壁做水電的王叔叔，每天都開著亮晃晃的休旅車進出。

爸爸現在應該正收著垃圾吧，他有點擔心爸爸這個工作的危險性，比如手被垃圾車捲進去之類的，但擔心也沒有用，這是爸爸目前唯一能做的工作。

這個高中生的爸爸正站在垃圾車上，幫忙著家家戶戶丟垃圾進垃圾車裡，他站在垃圾車的後頭，聽著垃圾車不停歇的音樂，這個每天都要聽到的音樂。

車開經過那間廟，突然看到一個小孩拿著垃圾袋，這沒什麼稀奇，但他注意到那小孩的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突然在腦中描繪起這小孩的不知爸媽還是阿公阿媽生病了的畫面，他們沒有錢看醫生，所以這小孩才會哭紅了眼。

小孩子將垃圾袋拿給自己同時，他報以一個微笑，小孩子迅速地跑開。

想起了自己兒子小時候，不禁自顧自地微笑了起來。

小孩子跑回家，看到躺在床上生病的阿嬤，又感到心中一陣難過。

阿嬤沒有健保，身上也沒有錢，但她發燒得很厲害，到底該怎麼辦？

突然想到過兩個街角就有一間藥局，去跟那老闆講講看不知能不能免費拿藥給阿嬤，心念已定，便朝藥局跑去。

他著急地跑著，就在那個轉角差點被一台急馳的摩托車撞到。

騎摩托車的是一個年輕流氓，緊急剎車了後大罵一聲：「臭小鬼，找死喔！」

小孩子被這麼一罵，又想到阿嬤，「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流氓好氣又好笑，停好車問道：「小鬼，你怎麼啦？又沒撞到你哭三小？」

小孩子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道：「我…我阿嬤感冒了，沒錢看醫生。」

流氓搔搔頭說：「那你跑這麼快要去哪？」

「我要去藥局跟老闆要藥來吃。」

流氓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幫你要。」說罷騎上機車，「不要亂跑喔。」

他的身影跟隨著吵死人的機車引擎聲消失在街尾。

小孩子開始想像這個流氓可能是在某間便當店當員工，因為他穿著看起來跟自己學校運動服一樣蠢的制服。

流氓騎到了藥局，跟老闆講了這件事，最後他補上一句：「如果不行，那我幫他出錢買好了，可我錢放在便當店，我工作的地方，我再回去拿來給你。」

這個老闆叫阿涼，他聽完後搖搖手說：「不用，這包感冒藥你拿去給那小孩，三餐飯後吃，不用錢。」

流氓頻頻稱謝，拿了藥後就走了。

阿涼聽完這個故事，在電腦前坐了一會兒，他喜歡寫故事，於是打開文書軟體，在第一行寫著：「阿涼發動了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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