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中的芭芭拉-A stranger in exile - 番外 ‧ Go Home 01

　　「碰──」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碰撞聲，一排堆疊在牆邊的玻璃酒瓶崩落，一個個砸碎在地。

　　「唔呃⋯⋯」

　　男孩稚嫩的臉皺成一團，他一雙無助的大眼睜著，卻連什麼叫反抗都不懂，只能呆呆愣愣的仰頭望著眼前高大的眾人。

　　「死雜種！還好你母親那個賤人死了，不然還不知道要養你這隻米蟲多久！滾一邊去！不要再回來了，敢回來的話老子揍死你！」

　　嘴邊叼著廉價菸草的中年男人罵罵咧咧的說道，他輕蔑的看了眼跌坐在地不知所措的小男孩，那模樣不過才五歲，加上平時營養不良，更是讓他比同齡的孩子來的瘦小。

　　男孩懵懂的睜著雙眼，即使他渾身狼狽，卻還是執著盯著男人看，那雙棕色的雙眸也在撒入暗巷的細碎陽光照耀下變得像火團一樣跳躍。

　　「別看老子！晦氣的東西。像角落裡的蜘蛛一樣詭異的玩意。」男人抖了抖，心生不滿，又想在男孩身上踹一腳。

　　但當他正要抬起腿時，卻被人從身側給擋住。

　　「大叔，手下留情吧。」一名樣貌乾淨，有著一頭他身上麻衣不般配的淺褐色短髮。

　　少年掛著淺淺的微笑，蜜糖般的亞麻色雙眸卻發冷的看著男人。

　　「你、你是誰！」中年男人被這一嚇，後退了好幾步，轉頭見到身後的小混混，又覺得丟臉，老臉一紅，大吼道：「小兔崽子，跟你沒關係！不想被揍就快走。」

　　「被揍？你也不想想自己有幾斤兩。」少年唇一勾，拳頭以眨眼般的速度招呼到中年男人身上。

　　「碰──」

　　中年男人重重的飛出去，硬生生撞在牆上。

　　身後的小混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咬牙，全部一同朝少年衝上去，而少年也正好擼起袖子，擺好隨時能夠打架的模樣。

　　就在男孩回神的期間，少年輕輕鬆鬆的將面前的數人打倒在地，他拍了拍微微泛紅的拳頭，轉而走向依舊呆愣在原地的小男孩。

　　「抱歉，讓你看了可怕的畫面。哪裡有受傷？」少年蹲下身，與小男孩平視。

　　「啊──我──」小男孩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他似乎也很困擾，豆大的水珠在眼眶中翻湧，遲遲沒有掉落。

　　「好，沒事了，有我在你很安全。」少年溫柔一笑，以不會驚動小男孩的動作輕輕的摸他的頭、拍他的背，熟練的安撫驚慌失措的小男孩。

　　「嗚⋯⋯可是、可是我沒有家了──」感受到溫暖的關懷，小男孩的情緒終於像洪水潰堤了一樣，嚎啕大哭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宣洩的地方。

　　看著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少年彷彿看到自己妹妹的影子，安琪拉也是那麼小，讓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在外面自己生存，恐怕無法撐太久吧。

　　少年手中的力道加重幾分，他堅定的對小男孩說道：「沒關係，你要不要來成為我的家人？如果可以，以後我家就是你家。」

　　「你要我成為你的家人？」小男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抬起頭，呆愣的看著少年，熱淚盈眶的眼中浮現出點點的喜色。

　　「對，我叫耶魯。以後我就是你哥哥好嗎？」耶魯勾唇，毫無芥蒂的用衣服抹掉小男孩的鼻涕跟眼淚。

　　「我、我叫米格爾！那、那我以後就是你弟弟對不對？」小孩子情緒來的快走的也快，米格爾漲紅著圓圓的小臉，開心的說道。

　　「沒錯，但我還有個妹妹，她也會是你妹妹歐。」耶魯一邊說，一邊將米格爾抱起。

　　「是歐⋯⋯」米格爾對耶魯的妹妹沒有半點興趣，他現在只想緊緊抓住著個為他挺身打架並願意收留他的這名帥氣哥哥。

　　耶魯並不知米格爾內心所想，只內心想著雖然多了一張口要養，但安琪拉平時顧家也無聊，能有個相近年齡的玩伴也不錯。

　　就這樣，一大一小回到了耶魯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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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家，但是那破爛的程度頂多能遮風擋雨，感覺隨便一踹都能垮下。

　　這個家是在一個小暗巷的最尾端，用廢棄的鐵皮跟木架組成的小屋，那個大小不過一般人家的一個臥室大。

　　虛掩的鐵皮門隨著風吹，吱吱嘎嘎的發出尖銳的聲音。

　　耶魯推門而入，就有個小小的身影飛撲過來，朝著耶魯直直衝上去，卻在快撞到時，發現耶魯還抱著另一個陌生的小孩而即時煞住車。

　　「耶魯！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面偷吃！」一個咬字不是很清楚的稚嫩音氣呼呼的喊道。

　　耶魯無奈嘆口氣，一手托著懷中的米格爾，一手騰出來揉揉妹妹的小腦袋，他笑道：「安琪拉，別鬧了。妳這話是學誰啊？學得有模有樣呢。」

　　安琪拉轉了轉跟哥哥同樣亞麻色的眸子，說道：「是街口的安妮大嬸每天都拿著掃把追著她丈夫邊跑邊喊。」一邊說著，安琪拉握了握手中的小掃把。

　　耶魯噗哧一笑，說道：「安妮的丈夫是慣犯了，所以她才會這樣說，但我不是吧？我有對妳這樣嗎？」

　　「沒──」安琪拉正想放棄，卻突然眼睛一亮，大聲說道：「有！你最近都早出晚歸的，跟那個叫秦的狐狸精廝混。」

　　「秦是我的朋友，以後不准亂說話。」耶魯搖搖頭，將抱在懷中的米格爾放下，讓安琪拉能夠看清楚米格爾的模樣。

　　「總而言之，他是米格爾，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人了。」

　　安琪拉睜著大眼，上下打量比自己還要瘦小的男孩，嘟著嘴說道：「你怎麼長的比我還可愛，這樣哥哥會比較喜歡你。」

　　米格爾對於這個話多又活潑的小女孩手足無措，紅著臉不知該說什麼，無助下只能躲到耶魯身後，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看著安琪拉。

　　說謊，妳明明很可愛，是我看過最可愛的。

　　米格爾在內心默默的說著，卻不敢開口。

　　「胡鬧，他以後也是妳哥哥，妳的家人。」耶魯彈了一下安琪拉的腦袋輕斥。

　　「哥哥？他明明比我小。」安琪拉不滿意的說道。

　　耶魯一愣，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他轉頭輕聲問米格爾道：「米格爾，你幾歲呢？」

　　「五、五歲。」

　　「跟我一樣大耶！」安琪拉一臉紅撲撲的，興高采烈的說。

　　「但、但我是年初出生的。」米格爾堅持的說。

　　「那我就勉為其難的叫你一聲哥哥吧。」安琪拉嘟起嘴，環胸說道。

　　「⋯⋯妹妹。」米格爾小小聲的說出口，臉上立刻浮現出幸福滿足的笑容。

　　「但我說你為什麼要躲著？過來呀。」安琪拉拋下手中的小掃把，朝米格爾小跑步過去，想要拉著他一起玩。

　　米格爾看著跑過來要抓住自己的小女孩，感到內心噗通噗通的跳。

　　耶魯看到兩個孩子相處的好，也放下了擔憂，他在安琪拉要抓到米格爾前，一把將米格爾抱起，說道：「你們要玩以後還有很多時間，米格爾受傷了，我要先幫他處理傷口。安琪拉，妳去幫我提一桶水，順便一起洗澡。」

　　「終於可以洗澡了！」安琪拉一邊歡呼一邊蹦蹦跳跳的拿著水桶往外跑。

　　她真的太喜歡新來的小哥哥了，因為他的到來，安琪拉自己也得到了不少的好處。

　　從此，他們開啟一家三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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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人問起你，在舊城區中哪家酒吧最為知名時，身為北區的住戶自然會提到沒有名字卻是北區最大間（同時也是唯一一間）的酒吧。

　　所有北區的人們下班閒暇時間都會去到那間酒吧放鬆聊天。

　　那裏有句名言叫作「本店只招待啤酒，嫌酒難喝就滾蛋，沒酒喝的你活該。」

　　的確，在北區就僅僅一家的酒吧，若是連那裏都不去，還能去哪裡喝酒呢？

　　所以無時無刻，這家酒吧永遠是人擠人的客滿，吵吵鬧鬧的從不停歇。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響起，卻馬上被吵鬧的人聲掩蓋，消失在當中。

　　耶魯在哄了兩個孩子睡覺後獨自一人來到酒吧，他一進去，坐在門口附近喝到滿臉通紅的一群中年男人嘻笑的看著他吼道：「小夥子啊！未成年可不能隨便進來，那些長官怎麼沒來抓你！」

　　耶魯不以為然的聳聳肩，笑道：「各位大叔別擔心了，長官們要是來了，怕是會先在酒吧門口嚇到昏倒吧？有誰敢靠近擠滿『惡魔』的酒吧呢？」

　　那群中年男人哄堂大笑，而耶魯也被一隻從人群中冒出的手給拉走。

　　「秦，抱歉我今天晚來了。」到了吧檯旁的角落，耶魯朝眼前人一笑。

　　「我是不在乎，不過又是你家的小霸王在鬧脾氣啊？本店只招待啤酒。」秦托著腮，將一杯啤酒推到耶魯面前。

　　「小老闆這杯請客嗎？」耶魯抬了抬下巴，挑眉問道。

　　「我有哪次在收你錢嗎？」秦哼笑著說。

　　「你還沒回答我，是嗎？」

　　「不算吧，今天我工作完的路上看到一個失去媽媽被趕出來的小孩子，他才五歲呢，跟安琪拉一樣大而已，所以我就把他撿回家了。你就當我多了個弟弟吧。」

　　「被拋棄啊，這種事常見──等等！你說你把他撿回家？」秦震驚的拍桌站起，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耶魯。

　　「對啊。」耶魯風輕雲淡的說。

　　「你瘋了嗎？你光是養活你跟安琪拉就多辛苦了？你怎麼撐得下去？你是嫌自己活得不夠累嗎？」秦從吧檯的另一邊抓住耶魯的領子。

　　「但我不收留他他會死，我再多兼一份工就沒事了。」耶魯推開秦的手，堅持的說。

　　「你手上現在已經有兩份工，再多一份你還要睡覺嗎？」秦看著耶魯固執的態度頭痛又焦躁，他真的想打耶魯一頓讓他清醒點。

　　「所以我必須犧牲來你這的時間，之後如果有工作大概只能一個禮拜來一次。」耶魯抱手趴在吧檯上。

　　「我知道了，你找到新的工作嗎？沒有的話你要不要來我這打工，人那麼多也忙不過來，我爸會同意的。而且你在這工作還能偷閒一下。」秦嘆氣說道。

　　「我就知道來你這準有好事！」耶魯雙眸一亮，整個人都像沾了光一樣。

　　「但如果你再撿一個回家我也救不了你。」秦用力的揉了揉耶魯的腦袋。

　　「知道啦，來喝酒，喝酒最實在。」耶魯和秦乾杯，大口的將冰涼的啤酒飲下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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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又是好幾年，轉眼間，孩子們都長大了。

　　耶魯已經能夠正大光明的走入酒吧中（雖然未成年時，耶魯照樣正大光明逛酒吧），而安琪拉跟米格爾也時常出去幫忙打零工，貼補一些家用，使得耶魯身上的負擔不會那麼重。

　　夜晚時刻，耶魯一如既往的去酒吧工作，留下安琪拉跟米格爾兩個孩子顧家。

　　兩個孩子因為一整天的打零工，被操的沒有精力玩耍，他們早早的就上床睡覺，原本以為會是個深沉的好覺。

　　但米格爾卻掙脫不了夢靨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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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房間，裡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密封的箱子和堆積在牆角的雜物。

　　沒有燈光下，只有從小小的窗外照進來的一絲陽光。

　　臥病在床的女人面容消瘦，已經看不出多年前的風華麗色，現在只有空洞的眼神跟破爛的房屋還陪伴著她。

　　「咳咳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回響在小小的房間內，聽得讓人心臟一縮。

　　「媽──」米格爾跪在床邊，想為母親分擔痛苦，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煎熬的母親。

　　「我最親愛的⋯⋯」母親抽動著嘴角，似乎想要露出微笑安撫米格爾，但卻被隨之而來的咳嗽硬生生的打斷，使她的表情扭曲。

　　「媽媽我去請叔叔幫妳買藥吧。」米格爾著急的說。

　　母親搖搖頭，無奈的說道：「你求他，他也不會幫你，只會更加得寸進尺。」

　　「但是媽媽──」

　　「親愛的，媽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到長大，但是你還有爸爸，媽媽希望你去首都找到他，只要有他在，你就不會受到傷害。」母親溫柔的吻了吻米格爾的額頭。

　　「那他為什麼不救妳、不保護妳？」

　　「唉，那些都過去了⋯⋯」母親的神情逐漸恍惚的看向窗外，慢慢的飄向遠方。

　　「但你一定要記住，去找你父親，他是溫莎家族地位最高的人，只要你說你是葛瑞絲的孩子，他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知道了嗎，這是媽媽最後的願望。」

　　「妳不要走我就很幸福了。」米格爾哽咽著嗓音說道。

　　「放心，媽媽會在天上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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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臟一陣緊縮，米格爾從黑暗中驚醒，他坐起身，大口的喘著氣。

　　他背脊發涼，全身冒冷汗，彷彿有惡鬼在背後追殺他一樣。

　　「媽媽⋯⋯」他默默喊著念在心頭的人。

　　「我要去找爸爸──」米格爾盯著眼前的黑暗，喃喃自語。

　　「唔嗯⋯⋯」就在恍惚之間，身旁一個翻身的呻吟將米格爾拉回現實中。

　　「米格爾？睡不著嗎？」安琪拉揉了揉眼，對著身旁的米格爾說。

　　米格爾瞬間有種大石放下的安心，他委屈的說道：「我作惡夢了，不敢睡覺。」

　　安琪拉一笑，說道：「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米格爾也會作惡夢，來，姐姐陪你睡。」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米格爾鑽進來一起睡。

　　「我才是哥哥好嗎。」米格爾一邊抗議的辯解，一邊乖乖的鑽進安琪拉的被窩。

　　「這樣就睡得著吧。」安琪拉嘻嘻一笑，雙手環住米格爾的腰，將他當成人型抱枕又沉沉的睡去。

　　米格爾笑了笑，摸摸安琪拉雖然乾硬卻依然美麗的髮絲，溫暖環繞著自己。

　　安琪拉睡前的祝福環繞在耳邊，在米格爾進入美夢前依然繚繞著。

　　祝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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