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中的芭芭拉-A stranger in exile - 格雷酒吧 ‧ 第一章

新時代有個孩子們耳熟能詳、朗朗上口的傳說故事──

傳說中，有個被稱之為「古時代」的古文明。

　　即，新時代的出現也是隨著古時代的滅亡才誕生。

而古時代的滅亡根源是因為古時代承載了太多的罪孽、汙染、黑暗以及屬於人類自身的原罪。

　　所以神選擇拋棄屬於舊時代的罪惡，讓古時代的文明在一夜之間全數消失。

　　不過一年，世界的人口就只剩下不到千分之一，古時代變得支離破碎。

　　最後，神創造出一群新的子民，將古時代好的文明授予新的子民。

　　神，陪同新的子民一起創造新的文明。使他們日益茁壯，他們文明迅速進步讓世界變得美好。使新時代一片光明，沒有苦難、沒有罪惡。

　　至於那些被神所拋棄的古時代人類？

　　新時代的人民不只聰明，他們也擁有著一顆純善的心。

　　所以即使神告誡祂所鍾愛的子民不能接近罪惡，否則會被祂們吞噬墮入深淵不再被神所眷顧。新時代的子民也遵從神的旨意遠離了罪惡。

　　但他們那一顆神所賦予的純善的心使他們憐憫那些跟他們長相相似的罪孽。

　　所以他們設立了專屬於「古人民」的專區。想必他們能在那邊好好生活，並且反省自己的罪，讓世世代代之後能被淨化為「無罪」的人，雖然他們依然不是神眷顧的子民。

古人民住在哪呢？

　　這是孩子們永遠得不到的答案。

　　因為屬於罪惡的訊息是他們所不需要了解到的。

　　他們只需要知道古人民在那個區域中不但沒有反省，還被惡魔貝利亞(Berial)蒙蔽了雙眼簽下契約，獻出了他們的靈魂。

　　這讓新時代的人民失望不已，他們原以為這樣就可以淨化他們。

　　神讓他們擁有所有的優點，並讓他們不背負著原罪。

　　所以新的子民必將變得比古時代人類更加強大，新時代的人民必然可以解決古人民的問題。

　　古人民卻自甘墮落。可憐！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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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古人民他們那個時代有一種鳥可以當作和地獄聯絡的信使。

那種鳥只會在夜晚中出現。

那種鳥被稱作為「夜鴉」。

被夜鴉看到的人會被地獄中的惡魔盯上，當牠們傳出：「嗚──嗚──」的叫聲便是在和惡魔傳遞訊息。

然後惡魔祂們便會在夜晚敲響你的家門，並要求你獻出靈魂，成為惡魔的奴隸。

這個傳說故事就怎麼流傳了數百年。

如今，新時代變得繁華，過去的東西漸漸的被遺忘。

總有一天，他們也會消失。

因為他們本就不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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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每到深夜，外頭只留下重重黑影的樹林便會傳來如同人類被棉被摀住口無法言語般的聲響。

　　沒有人想在乎牠是什麼，只是默默的聽著，壓下內心湧起的陣陣寒意，哆嗦一下，縮著身子快步躲回溫暖的小屋中。

夜晚中，一個少年百無聊賴的蹲在壁爐旁摳下磚頭上的小碎屑又隨意將碎屑從指縫間彈開，磚紅色的碎屑掉在地上，和其他碎屑融成一座小山丘。

　　少年哼著不成調的音節，繼續認真的摳牆壁。

但沒有悠閒多久，他那隻戴著黑色耳釘的耳朵便被粗魯的拎起，緊接著一個大嗓門在他耳旁吼道：「米格爾你這小子給我去快去幹活！再摳牆壁小心我把你丟去餵『夜鴉』！」

米格爾（Miguel）揉揉發疼的耳朵，皺起眉頭：「就說牠不叫夜鴉是叫黑冠麻鷺，只是一種古時代時留下來的物種罷了。」

　　在爐火的照映下，他的眸子漫不經心的就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熊熊火焰附著一般。

「呃嗯嗯⋯⋯少囉嗦！我不想知道這種破事！快去幹活，嘖，早該剪掉你的紅髮，看起來真是有夠凌亂不祥。」來人不自然的瞥開目光，腳步向後退了幾步，他惡狠狠的罵完，拍拍褲縫就出去招呼客人。

「哼。」

　　米格爾挑眉拈起撩在耳後的一小束頭髮，細細打量。

　　「凌亂不詳嗎⋯⋯」

　　他將髮絲往身後一甩，往前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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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是一個閃爍著迷幻燈光的有普通人家四個客廳大的空間，那裡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有的群聚在昏暗的角落大笑，有的人倚著吧檯低頭默默品酒，有些人在台上、台下揮舞著他們的雙臂尖叫著沉浸在瘋狂的歡樂中一同跳舞。

米格爾如同一個過客般熟練的不受身旁的吵雜熱鬧影響徑直穿越過歡笑的客人往門口走去。

　　他這樣獨特的行為引來了一些人的注目，其中，一個打扮艷麗的身穿黑色貼身肩帶短裙女人抿了口手上拿著的酒後向他款款走來。

　　她的眼尾因為喝酒帶上了些微的媚色，那雙眼直勾勾的看著米格爾。內心驚嘆，遠看一看就知是個帥哥，沒想到近看那好似是被神親吻過一般的深邃五官就更是讓她的心跳瞬間加快。

「嗨，小傢伙，要和姊姊一起跳舞嗎？」女人湊近米格爾，以一種親暱曖昧的姿態在米格爾耳邊留下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的呢喃。

米格爾挑眉，頭微低下，鼻尖便也若有似無的掃過金髮。他勾著一抹笑，拿過女人手中的高腳杯雞尾酒杯，唇靠在沾有口紅印的地方嘬了一口，他淡定自如的將酒杯放到一旁的高腳圓桌上，朝女人瞇眼一笑：「多謝招待。」

　　他的手像是恰巧掠過的風一樣，拂起女人一縷金髮，又輕輕溜走。

她下意識的順著感覺將髮絲往耳後撩，正想再跟那位說些什麼時。眼前卻早已被歡鬧的人們覆蓋，而米格爾早已不知去向。

　　女人在那一瞬間臉紅的通透。

　　沒有人在乎這短短的幾秒鐘。

　　他們被酒精、瘋狂麻痺的大腦中只剩下了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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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爾推開木門，迎面而來的是秋天獨有的涼意。

　　風掃過地面捲起一堆堆落葉。

　　米格爾捲起袖子單手撈起丟在後門的竹簍，神態自然的踏著輕快的腳步走進暗幽幽的森林中。

　　在格雷這個區中，大概只有名為米格爾的少年是唯一一個敢在太陽的眷屬離開後還敢踏入森林的人吧。

「哎，即將到來冬日總是長夜漫漫，屆時客人們總是得嬌氣的依偎火光呢。」

　　米格爾滑稽的裝模作樣像旁邊有個人那樣故作無奈的感嘆。但任誰都知道，就連最有權威的羅蘭多 ‧ 魯伊斯團長（Rolando ‧ Ruiz）都不願在夜間踏進森林一步，即便他從未承認。

　　但米格爾卻像只是去市集採買逛街一樣，隨意的哼著不成曲的小調，這裡看看、那裡撿撿，走得自在又愜意。

找著木柴挑挑撿撿、哼哼唱唱。他穿越過森林深處，此刻已經快走到另一端的入口。

　　米格爾瞇眼看向不遠處幾盞微弱燈火往前掂量著背後竹簍的重量，竹簍重得讓他下意識向前彎腰。

　　「真是嬌氣的客人啊，令我在這當撿柴人。」米格爾忍不住小聲嘟嚷著。

　　他又彎腰撿了幾根木柴。當拾起一根凹凸不平又帶著尖尖的枝角的木柴時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佈滿了暗紫色的血管，手早已凍得無知無覺。

　　「好冷⋯⋯。」

　　米格爾甩了甩頭，就連說話的尾端都帶上了壓抑的顫音。

　　他將竹簍的背帶向下拉，姿態微微蜷縮的朝來的方向走去。一邊走時還不忘抱怨道：「看來還是不要當撿柴人好了，否則下半輩子腰就別想挺起囉。」

「嗚──嗚──」只有夜鴉單調陰沉的叫聲回應了他孤獨的話語。

　　米格爾嘴邊一勾，餘光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吹了段口哨以示回應。

　　那個平時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卻跟他有著鄰居般的關係，他們相處的還如此和諧。

　　不知酒吧的客人知道後是否會厭惡他那張甜蜜的嘴；不知城鎮的人們知道後是否會後悔曾在賣菜時多送他一籃菜；不知格雷的任何一個人知道後會不會要求著羅蘭多 ‧ 魯伊斯團長砍斷他的頭淨化環境呢？

「不會的。」米格爾篤定的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他自信的笑容彷彿告訴著全世界：他是對的。

「嗚──！嗚──！」夜鴉的聲音突然變得極促又尖銳，就像是人類在窒息前的垂死掙扎一樣。

這次米格爾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再吹口哨。

　　他向右邊的林子看過去，那裡靜悄悄的一片。

　　但米格爾卻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一般，沉默不語的跨越樹叢，筆直的朝著某個方向走了過去。

走了一小段路，米格爾停在某個被高大樹木環繞的地方，他隨意的在四周環顧，四周卻如同平時一樣，只有樹的沙沙聲，毫無異樣。

毫無異樣才叫詭異吧。夜晚的森林如果夜鴉不叫了，那還叫森林嗎？

米格爾依舊笑著，他的嘴角弧度越彎越大，眸中原本沉寂的咖啡色像在黑暗中自己點燃了一樣，如同火焰閃爍，那裡頭閃著的是屬於瘋狂、嗜血的光。

3⋯⋯

2⋯⋯

1⋯⋯

　　就在那一剎那，他背後的竹簍就被強硬的打斷了背帶。

　　一竹簍的木柴散落一地，竹簍在地上翻滾了兩三圈，就靜止在那不動。

　　在夜中，刀光一劃，一把短小卻銳利的刀從米格爾脖子處劃過去，卻在就要割斷脖子的前一刻。硬生生的停在脖頸處，刀尖不容置疑的抵在脖子上。

　　藉著抵在脖子上的刀尖米格爾能很明顯的感受到握著刀柄的人傳來了害怕、恐懼的顫抖。

　　「嗚、嗚嗚⋯⋯嗚呃⋯⋯」只能從那因疲累、痛苦而被摧殘的聽不出性別年齡的沙啞又乾澀的嗚咽中，隱隱傳遞出那已快崩潰的心態。

　　米格爾舉起雙手，攤開自己的雙手以示友善。

　　「你好，不知名的客人，我不知道你為何要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但可以放下刀嗎？」

　　在黑暗中的陌生人有著一雙近似亞麻色的雙眸。

　　此時，那雙眼因為恐懼而瞪大、瞳孔因害怕緊縮卻因為疲累而止不住渙散。

　　他實在太累了。

　　一瞬間，那人無力的鬆手，小刀就這樣墜落在地。他解脫般的跌坐在地，但那雙手卻緊緊的抓住米格爾的褲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

　　「嗚嗚⋯⋯拜、拜託，救我，救救我啊⋯⋯他、他們就在後面，救救我！」

　　米格爾意外的挑眉，低眸看著眼前之人。

　　他剛才還沒有說什麼能讓人產生信任的話語，不過是比懦弱的凡人冷靜一點的勸說而已，怎麼就這樣把他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除非⋯⋯他的恐懼和陰影大到不依靠一個人他便會崩潰。

　　思考了一番，米格爾將手以一種不會驚動到陌生人的方式輕輕的落在了他的頭頂，安撫的說道：「你身後並沒有人，這個森林就只有你我二人。」

　　「是嗎⋯⋯」那人鬆開一直緊抓著褲管的手，身體往唯一的支撐點靠去。

　　他整個人蜷縮在米格爾腳邊，他的身體雖然癱了下去，卻依然還在顫抖，那樣頹然的姿態讓人覺得他隨時會昏暈過去。

　　米格爾看著那人，覺得自己將他拋棄在這裡的話，明天來看絕對會看到一具死屍，在良心的譴責下他還是禮貌性的詢問：「那個，你需要我幫你什麼嗎？」

　　「⋯⋯」但那人一句話也沒回就昏了過去，他原本靠在米格爾小腿附近的頭也滑到他的腳背上。

　　這讓米格爾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他不禁苦笑：「這可真會為難我啊。」

　　說著便彎腰將人一把撈起，放在一旁的樹下靠著，自顧自的去撿起剛才被打飛的竹簍。看著帶身分離的竹簍，米格爾意味不明的笑：「若是竹簍壞掉我可是要被找到理由扣薪了呢。」

　　他隨意坐在落葉上，開始為他的竹簍修修補補。

　　即使現在是在深夜，但他早已習慣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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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芭拉又夢到了那個不安穩的夢，夢中的一切都被紅色和黑色給侵蝕。

　　而她只能像石雕一樣被迫待在那裡，看著世界毀滅，看著那些「惡鬼」露出他們嗜血又詭異的笑容步步向她走來，撲向她，將她一點點的摧毀，讓她落入深不見底的深淵。

　　「到該起床的時間了呦。」耳邊傳來了一個清晰又突兀的男聲，讓原本深陷於惡夢拔離不出的芭芭拉瞬間清醒。

　　「我、我⋯⋯你！？」剛睡醒的腦袋還充斥著夢中的恐懼，讓她變得說不出話來。她無措的看著蹲在眼前的少年，又機警的觀察了周圍。

　　只見，早晨暖陽徐徐，溫暖的金絲穿過樹葉的縫隙，照耀原本昏暗的森林，森林中有風吹的沙沙聲、小鳥的吱吱叫，一切如此寧靜美好。

　　這樣的安寧讓芭芭拉原本的恐懼止不住的慢慢消退，猛烈跳動的心臟也逐漸平復。她長長的吁了口氣，才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穿簡單俐落的服裝有一頭半長不短的凌亂紅髮，陽光落在他紅髮上，顯得亮麗閃耀。且少年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或許⋯⋯昨日也是因為這樣她才會那麼快就放鬆警戒。

　　但這不代表她就可以輕易的信任他人啊，即使少年救了她，還陪她到天亮。

　　但她真的再也經不起再一點的打擊，她已經太累太怕了。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和所有人保持距離。

　　芭芭拉咬了咬唇，攥緊了拳。

　　在芭芭拉觀察米格爾的同時，米格爾也早已觀察她一早上了。

　　有著日夜顛倒習慣的米格爾在修完竹簍將木柴安放回去後，便一直坐在芭芭拉的身邊，他沒事的無聊只好找事打發時間。

　　他觀察著夜空直到了天亮，天亮後立刻轉移目標，開始打量眼前的人。

　　看到芭芭拉全貌的第一個反應是：「這麼小隻應該不是格雷的人，可能是個大麻煩呢！」

　　接著，他發現芭芭拉有嚴重的營養不良導致消瘦的看不出原貌。身穿的是除了外面一層好歹算完整的一件破爛披風，而裡面則只有由碎布勉強拼拼湊湊而成的衣褲。

　　這個樣子簡直就像古書裡描述的難民一樣。

　　明明眼前之人應該身無分文且可能是個麻煩，但米格爾卻對她格外有興趣。

　　這邊看看、那裡瞄瞄，沒多久天變大亮。

　　看著芭芭拉不安的扭動、嘴中講著不成語意的句子，像是陷入惡夢中一樣。

　　米格爾便湊近她的耳朵想喚醒她，沒想到一叫便醒。

　　而見到她一醒來後便手足無措的樣子，米格爾越看越覺得有趣。

　　「早安。」米格爾笑咪咪的對著重新看向他的芭芭拉給予了早安問候。

　　「啊⋯⋯」芭芭拉從來沒有接觸過笑容這種東西，一時間愣在那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最後只好抿起唇，什麼都不說。

　　她的反應讓米格爾忍俊不禁的笑出來：「我可愛的小客人，妳好啊，我叫米格爾。」

　　芭芭拉紅了紅臉，終於知道要怎麼回應了，但正要說出口卻頓住了，她的名字⋯⋯她從來沒有什麼所謂的名字，而到現在她也只有身為異鄉者的代號。她只能為此時需要名字的自己取了個名字：「芭芭拉。我叫芭芭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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