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中的芭芭拉-A stranger in exile - 狂歡馬戲團 ‧ 第四章

　　一絲暖陽從帳篷簾幕間的縫隙中穿過，點點金光落在帳篷內。一名青色頭髮的少年在帳篷內不急不緩的整理原本稍微凌亂的室內，熟門熟路的將物品擺放回原位。

　　青鳥不時的朝著帳篷門外望去，卻沒有等到熟悉的菸草味。

　　「我聽卡芬說你在這。」

　　沒等到想等的人，卻意外等來了另一個少女。

　　「怎麼了嗎？」青鳥搬起腳邊的木箱，將它擺放到較高的架子上。

　　芭芭拉仰頭看著青鳥擺放的箱子，好奇的問：「你不覺得箱子太重嗎？」

　　「重？」青鳥拍拍沾染灰塵的手，搖頭說道：「團長說過我力氣很大，所以不太懂什麼是『重』。」

　　「你這樣說就好像考試高分的學霸跟同學說自己不知道什麼叫不及格一樣。」芭芭拉噗哧一聲笑出來。

　　「考試？學霸？那是什麼？」青鳥茫然的回過頭，對於從未聽過的詞彙感到疑惑。

　　「它們是──」芭芭拉剛想要跟青鳥解釋，卻發現自己也對她所說的事一無所知，那就只是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抱歉⋯⋯我也不知道。」

　　「不用道歉，我只是很好奇那是什麼。」青鳥用畚斗將地板上的垃圾全裝進一個袋子中，又將袋子放在帳篷門口。

　　「妳剛剛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想起芭芭拉還在旁邊，青鳥抬眼問。

　　「啊，我是想問關於金的事情。」

　　「金？妳說卡芬那裏的──」青鳥原本拿在手上的掃把落在地，他抓住芭芭拉的手，語調比原本拔高許多。

　　「對，我聽說你也能跟他對話，所以想問你──」芭芭拉見青鳥微微激動的模樣內心也燃起一股熱，但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我可不記得我有准許過能讓隨便一個外來者擅入我的帳篷啊。」菸草香淡淡的飄進帳篷內，團長面上帶著寡淡的笑容，看向芭芭拉的眼神卻比寒冰還要冷冽。

　　青鳥手一抖，快速的鬆開握著芭芭拉的手，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面無表情，他不著痕跡的擋在芭芭拉身前，音調低沉地說：「你也沒有不准任何人進這裡，更何況⋯⋯芭芭拉不算外來者吧。」

　　聞言，團長低低的笑出聲，聽起來卻更像是冷笑。

　　他走上前，大手拍拍青鳥的肩膀，低頭讓嘴貼近青鳥的耳旁，彷彿是耳鬢廝磨般低聲說道：「長大了啊，我的小青鳥。連底細都不知道的陌生人都能稱上是自己人，哪天被賣了也是樂呵呵的幫人數錢吧。」

　　他一雙眼盯著芭芭拉，好似要將芭芭拉看穿一樣。

　　聽到許久沒聽到的暱稱，青鳥身體狠狠一顫，眼中閃耀著各種不同的情緒，他抬手將團長的側臉打偏，連同放在肩上的手也一同甩開。他連連後退幾步，低著頭，聲音顫抖地說：「不要碰我⋯⋯」

　　團長因為一臉的絡腮鬍，所以臉上只留下了一點點的紅印，他好似不在乎自己的臉，只是靜靜的看著青鳥。

　　半晌過後，芭芭拉看見團長抬手，伸向青鳥的頭頂，卻在要碰到時頓住，最後，他訕訕的收回手，淡聲對青鳥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接著，他越過青鳥，俯視著眼前的少女。

　　面對眼前無形壓迫，芭芭拉不由自主的嚥了下口水，卻還是直視眼前高大的男人。

　　「晚上跟我去看個表演吧。」

　　「我⋯⋯？」芭芭拉遲疑的指向自己。

　　「沒錯，既然青鳥都把妳當成自己人，當然也要好好招待一下不是嗎。」團長似笑非笑地說，末了，越過芭芭拉，從辦公桌上拿起標有書籤的一本書。

　　「那我們晚上見，親愛的女士。」

　　芭芭拉沒有機會再回頭看一眼團長究竟是用什麼樣的神情說話，轉眼間，她已經被青鳥拉出帳篷外。

　　而青鳥在回去的路上沒有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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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隨著夕陽一點點的被地平線吞噬，隔壁馬戲團的燈火也越加的閃耀。

　　芭芭拉擺弄著身上繁重的洋裝，覺得渾身不自在。

　　當跳跳女聽到芭芭拉晚上跟團長有個約會時，跳跳女興奮的好像是自己要約會一樣，她直到傍晚都在幫芭芭拉妝扮穿搭，看著美麗的少女被裝扮的像洋娃娃一樣，那雙圓滾滾的大眼就充滿了亮光。

　　「真美麗啊，女士。」從遠處走來的團長裝束跟白天一模一樣，他嘴上笑著稱讚芭芭拉，眼中卻充滿著鄙夷，好似在說「妳怎麼可以打扮成這個蠢樣。」

　　默默解讀團長心聲的芭芭拉也想辯解這身衣服，但對於明顯討厭自己的團長，她選擇保持沉默。

　　「謝謝稱讚。」她違背著心聲說道。

　　團長呵了一聲，便率先走在前方，兩人一前一後的前往燈火通明的伯爾馬戲團。

　　他們是從後門進入，一路暢通無阻，團長就像在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的走到高層的一間包廂內，那裏的視野可以完整的看到馬戲團表演的全場，就像零死角一樣，現場的每一處都看的清清楚楚。

　　芭芭拉不自覺得驚嘆，比起格雷酒吧那種小小的地方，這裡的規模實在差太多。

　　「很壯觀？」團長輕呵，坐在窗邊的一張沙發椅上，眼中的嘲弄像是在說芭芭拉是個鄉巴佬。

　　芭芭拉收起了驚艷的目光，看向眼前對自己毫不掩飾敵意的男人，看著他，拘謹的坐下，一邊主動開口：「你帶我來這⋯⋯有什麼目的？」

　　「妳就當是來觀賞表演吧，看那白雪，多美啊，是吧？」團長敲敲落地窗，笑著說道。

　　芭芭拉向外望，就看到比白雪還要細碎的白粉正如同下雪一樣飄盪在會場中，落在觀眾席的每個角落。

　　見到那些白粉，芭芭拉瞳孔緊縮，身體燃起難掩的燥熱，她猛的站起身，手重重的捶在玻璃上，亞麻色的雙眼閃耀著不安定的光芒，她急促的朝團長吼：「這種東西、這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知道這些白粉會──」

　　團長的臉刷的一下變得陰沉，他站起身，抓起芭芭拉的領子，讓她雙腳懸空，團長將芭芭拉壓在玻璃上，他沉著聲低吼：「那妳又為什麼知道這些白粉！在神殿管轄下就只有少數人知道！妳到底是什麼來歷？又是用什麼方法把青鳥那小子迷的暈頭轉向？他可從沒對誰這樣笑過⋯⋯我絕對不允許妳傷害他。」

　　芭芭拉被抓的喘不過氣，她漲紅著臉，擺動著懸空的雙腳，掙扎著想要掙脫。

　　但她越是掙扎，團長就抓的越緊，那雙狠戾的眼眸中充滿了殺氣，好似隨時都要把芭芭拉殺死。

　　逐漸缺氧的芭芭拉眼前黑白畫面不停的閃爍，那雙如同鐵一樣牢固的大手不管怎樣都掰不開。

　　「呃啊⋯⋯」她怒瞪著眼前的人，卻已經模糊不清，只有在不停變換閃爍的畫面中，她看見那雙眼，那雙眼所表現出來的冷靜跟團長所表現出來的怒火截然不同。芭芭拉打從內心感到冰冷，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眼前發黑快要暈厥過去時，芭芭拉體內燃起一股力量，從腳底直衝她的心臟，瞬間，芭芭拉不再掙扎，臉色也變得沉靜。

　　「放開。」

　　原本說不出話的喉嚨突然變得順暢。

　　團長的神情變得古怪，他輕輕將芭芭拉放到地，並鬆開手，他後退幾步，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少女。

　　「這個是──」團長面上顯出無法掩飾的驚訝之色，一抹難以置信的笑容大大咧開，但當他想要再度上前確認時，芭芭拉像是全身的力量被抽乾一樣跌坐在地，同時，包廂的房門被一名侍從敲響。

　　「嘖，進來。」團長刁起他的菸斗，緩緩的開始抽。

　　侍從推門而入，手上還端著托盤。

　　「這是我們團長招待給貴客的一點心意。」侍從將托盤上的甜點擺放在沙發椅旁的圓桌上。

　　「你是在廚房工作的嗎？」團長冷不防的問。

　　「不是。」

　　「歐？那你身上怎麼會有血腥味？」

　　「很抱歉，貴客，這不在我回答的範疇內。」侍從始終都低垂著目光，面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說完便退了出去，從頭到尾都對於癱坐在地的芭芭拉毫無察覺一般。

　　看著侍從離去的背影，團長摩娑著盤子的邊緣，垂眸看著上頭精巧的藍莓蛋糕，挑了挑眉，嘴上勾起一抹笑。

　　他瞥了一眼跌坐在地的芭芭拉，居高臨下地說道：「妳在這待著吧，我去跟那位團長道個謝。」一口菸抽完，團長便已經消失在房內。

　　才回神不久的芭芭拉一愣，看向門口，又看向玻璃窗外的表演會場，扶著自己的額，蹙眉回想，對於這個詭異的情況依舊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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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長離開包廂後左轉往伯爾馬戲團的團長專屬包廂，他的步伐輕快，隨著離團長專屬包廂越來越近，鼻中充斥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厚。

　　站定在團長專屬包廂前，團長手插在口袋裡，並沒有打算敲門，而就在他站定的下一秒，一名白髮少年出現在他的斜後方。

　　「別打擾我辦事。」紅龍背倚靠在對牆，一手正用布巾擦拭著染血的刀，鮮紅色的血將整塊布巾染的紅白交錯。

　　「我受人之託，能請你放過這可憐的馬戲團嗎。」團長盯著前方的門，語氣一派輕鬆地說道。

　　「那可不行，他們可是把很重要的商品搞丟了，總要有個交代吧。」紅龍細心的擦拭著刀，心不在焉的回應。

　　「別那麼輕易的把任務當成你殺戮的理由，你屠了整個馬戲團也還是找不到你要的商品。」

　　「喂，從剛剛你說話的方式就讓我很不爽，那種教誨的語氣是說給誰聽啊？找死是嗎？正好啊，我先把你殺了再屠了這個馬戲團。真是煩死了，為什麼派我來這種無聊的地方，都還沒找到她──」紅龍把玩著手中的刀，殺氣不斷的翻湧出來，直指團長。

　　「小孩子愛玩我就陪你玩玩吧。」團長眨眼的速度回過身，抽出放在口袋中的手，手上拿著的是一隻可伸縮的棒子。

　　「蛤？你叫誰小孩子啊？」紅龍青筋爆起。

　　不過一瞬間，兩人的武器便碰撞在一起，下一刻，又分開。

　　「鏘──」

　　空氣中盪存著金屬的碰撞聲。

　　氣氛劍拔弩張，誰都不知下一刻會不會爆發。

　　兩人又同時衝向前，纏鬥在一起，刀棒在打鬥中被揮武出看不清的閃光。

　　「這種窄小的走廊打的真不過癮，咱們到空曠點的地方吧。」團長一邊打，一邊對紅龍說。

　　「少囉嗦。」紅龍根本不在意在哪裡打，只要有打架就讓他熱血沸騰，尤其是眼前這個實力相當的男人，更是激起了他的殺意。

　　看著旁邊殘破的牆壁，團長心下叫糟，只好一邊打，一邊往後門的方向退，希望能藉此把紅龍引開。

　　而沉浸在打鬥中的紅龍根本管不著這檔事，他殺紅了眼，而在內心只有三個字。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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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芭芭拉見團長出去許久都未歸，對於這個充滿白粉的地方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她耐著性子等了一會，最後還是等不下去。

　　她站起身，疑或的看了一眼桌上的藍莓蛋糕，便推開門，順著右邊的原路走往後門的方向。

　　一路上，走廊的人少的詭異，就像全部都躲藏起來一樣，正在沉思的芭芭拉一個不注意，撞上了來人。

　　「啊，抱歉。」她抬眼，便見到一名金色長髮的青年面無表情的站在面前。

　　當她想要越過青年離去，青年卻伸手擋住她的去路。

　　路西法垂眸看著眼前裝扮精緻的少女，微微皺起眉。

　　好眼熟，是在哪裡看過呢？不，我沒有真的見過她，是在某個人的照片中看到的，那個人是誰？怎麼想不起來？

　　「請問有什麼事嗎？」對於擋住自己去路的陌生人，芭芭拉很快提起了警戒心，一步步的向後退。

　　「⋯⋯」我覺得妳很眼熟。

　　一如既往的，呼之欲出的話語被卡在喉嚨，剩下長久的沉默。

　　「這位先生？如果沒事的話可以請你的手放下嗎？」芭芭拉面對眼前沉默的青年，內心的不安直越加的擴大。

　　路西法順著她的話看向自己抬起的手，又再度呆愣在那。

　　剛剛只是下意識的想要把她留下來，怎麼辦，該怎麼回應？她是不是覺得這個行為很失禮？糟糕，這樣一來問她問題她也不願意回答吧？真是太失敗了，怎麼這樣呢？他應該有禮貌的用紳士的口語挽留住她。

　　芭芭拉看著依舊沒有放下的手，心中的懷疑和不安又再度擴大，這人究竟想要幹什麼？

　　既然他沒有要給予回應，那只能強行過去了。

　　芭芭拉握了握拳，低聲說道：「既然沒事，那失禮了。」

　　她撞開路西法，頭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啊⋯⋯」等我一下！

　　路西法錯愕的回頭看向跑遠的少女，一咬牙，便追上少女，除了想對自己的沉默道歉外，也想釐清這面熟的少女究竟是誰。

　　拔腿就跑的芭芭拉看到身後的路西法飛快地就將兩人距離拉近，背脊出了一身冷汗，果然是要對她不利的人。一邊想著，芭芭拉跑得更快了。

　　「⋯⋯」等等啊！我只是想跟妳說幾句話──

　　路西法覺得自己極其無辜，他只是想問個問題，為什麼她要拔腿就跑？

　　芭芭拉在跑步之餘回頭瞥了一眼緊追不放的路西法，見路西法死盯著自己不放，眼神還異常的狠戾，她內心一顫，只後悔自己腿太短跑得太慢。

　　逐漸能看見後門的輪廓，芭芭拉咬牙，打算直接衝出去，總比待在這個詭異的馬戲團好。

　　就在這時，右邊的轉角來了大批的人群，似乎是剛表演完的演員。

　　伯爾馬戲團沒有枉費它傳聞中的大規模，就連演員都如同魚群一樣湧入，將前往後門的通道堵死死的。

　　「糟糕！」來不急剎車的芭芭拉眼看就要撲進人群中，她想要停住，身體卻止不住的向前撲。

　　眼看就要撲到前方的人群，突然之間左邊的轉角兩個人殺了出來，即使面對人群，他們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打算，殺的望我。

　　團長扭頭便看見芭芭拉往他們的方向撲過來，而紅龍也注意到了即將衝向他的人影，他們不由的都慢下了打鬥速度。

　　而當紅龍的注意力被芭芭拉轉過去時團長馬上暗暗叫糟，紅龍早就殺紅了眼，只要有任何東西阻礙他，他鐵定會毫不猶豫的瞬間將對方抹殺。

　　雖然那個女孩很礙眼，但她死了自己要怎麼跟小青鳥交代？

　　情急之下，團長只能伸長手，想盡辦法拖住紅龍。

　　是她？

　　那一刻，時間彷彿停止，紅龍充斥著血腥雙眸漸漸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朝自己撲過來的少女。

　　芭芭拉同樣也認出了那個白髮少年，但快要跌倒的她根本無法表達任何重逢之喜，只能用滑稽的姿勢努力煞車。

　　而緊追在後的路西法因為芭芭拉減速，轉眼尖就追到芭芭拉身後不到一公尺，只差分毫便能抓住。

　　就在那一剎那，煞車不成的芭芭拉被紅龍攔腰抱起，隨之紅龍腳一蹬，越過層層人群，跳到後門一溜煙的消失了。而原本要抓住紅龍的團長慢了半拍，反倒是抓住要追上芭芭拉的路西法，兩人因為衝擊力跌成一團，在走廊上滾了好幾圈。

　　「可惡沒抓到⋯⋯」路西法遺憾的握了握拳。

　　「該不會被殺了吧。」被路西法壓在身下的團長疲累的單手遮住眼，他無法想像小青鳥知道那女孩死訊會多難過。

　　就在兩個沒抓到想抓到事物的男人還沉浸在自己世界時，帶著芭芭拉出後門的紅龍輕輕將少女放在地。

　　芭芭拉在黑暗的餘光中盯著許久不見的紅龍，突然噗哧一聲笑出來，她笑瞇瞇的說道：「我們這是幾年不見了嗎？你怎麼突然長大好幾歲了？」

　　聽到那悅耳的嗓音，紅龍也嶄露了微笑。

　　我終於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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