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中的芭芭拉-A stranger in exile - 狂歡馬戲團 ‧ 第二章

　　從前從前，有一隻小小的青鳥誕生在了灰白色的高牆中。

　　小青鳥茫然的環顧著陌生的新世界，一個個高大的身影圍繞著他，他們的目光凝視著小青鳥。

　　小青鳥忽略隱隱作痛的頭，他睜大著雙眼，溫順地向圍繞他的陌生人問道。

　　「這裡是哪？我是誰？」

　　那群人像是被小青鳥的舉動嚇到，不約而同的後退幾步，開始交頭接耳，用小青鳥聽不懂的語言竊竊私語，恐懼又鄙視的目光頻頻朝小青鳥看來，又迅速的移開。

　　小青鳥茫然的看著那群人，期待那些人可以給予他回應，他想離那些人更近，但動彈不得的身體卻讓他力不從心。

　　求求你們跟我說說話啊？

　　最終，那群人漠視小青鳥的提問，他們拿出小青鳥從沒看過的長管跟細針，將藍色的液體由那些東西輸入到小青鳥的身體中。

　　每一天都是這樣，固定的人做著固定的事情，他們輸入完東西後便會匆匆的離開灰白色的高牆內。

　　小青鳥原本不肯放棄，只要有人出現在他面前，他就會問一次同樣的問題：「這裡是哪？我是誰？」但前來的人只要聽到他的詢問，就會像聽到惡魔的吐息一樣，驚恐的瞪著他，緊接著，加快自己的工作，迅速的離開高牆內。

　　久而久之，小青鳥逐漸失去了詢問的動力，因為無論他問幾次，都不會有人回答他，他能做的，只有躺在那裏，任由那群人對他做各種他不能理解的事情。

　　過了無數個日夜，小青鳥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軀逐漸的便大，原本讓他躺著的寬大鐵板現今只能剛剛好的容納他，但小青鳥並不在乎這些，他甚至不在乎今天有沒有人來過，他瞪著灰白色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又虛無。

　　直到某天，來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他從沒出現在牆內，他的穿著也和小青鳥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他沒有帶著藍色液體，手插著口袋，坐到小青鳥所躺的鐵板上。

　　霎那，彷彿一曙光照亮小青鳥的眼前，那個男人摸了摸下顎絡腮鬍，用一種疑惑的神情打量小青鳥，良久，他才主動開口：「你今天怎麼沒問問題？我以為你會像之前一樣問問題。」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小青鳥說話，一時間，他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他堆積著滿腔的疑問想要向人傾訴，但時在這無數個日夜，他只能將這些疑問默默埋藏。

　　「我⋯⋯」他的嗓音乾枯又沙啞，讓小青鳥瑟縮了一下，他擔心男人聽到他說話後也會像其他人一樣露出厭惡的神情，畢竟，人類都一樣。

　　但接觸到男人的雙眼時，他就知道，這跟人跟其他人不同。

　　「我想知道這裡是哪裡？」他再次鼓起勇氣，向男人問道。

　　男人摸了摸鬍子：「即使我說這地方是哪你也不知道吧？因為你連這個牆外有什麼都不知道。」

　　小青鳥並沒有感到失望，他雙眼充滿期待的看著男人，緊接著他又問：「那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我是不知道他們叫你什麼啦，但我眼前不就是一隻小青鳥嗎？」男人咧嘴一笑，大手伸來，揉了揉小青鳥的頭。

　　「我叫青鳥⋯⋯青鳥？青鳥。」小青鳥不斷重複著名字，他小心翼翼的念出名字，如同在講述一個珍貴的事物。

　　「那你是誰？」對於這個賜給他名字的男人，他也有想要了解他的許多問題，小青鳥努力的移動身體，想要離男人更近。

　　「我？」男人一邊問一邊從口袋掏出一把鑰匙，把將小青鳥困住的鐐銬通通解開：「你這樣方便多了吧。」

　　小青鳥面露喜悅，想要像男人一樣坐著，卻發現全身使不上力，他的手臂無法撐起身體。

　　「啊，還是這樣吧。」男人將小青鳥一把抱起，放到自己懷中抱著。

　　小青鳥感受著包為他的溫暖，忍不住往更裡面鑽，想要被更多的溫暖包圍。

　　「我啊，你可以叫我團長。我是一個馬戲團團長，剛好來這裡工作。」團長一邊順著小青鳥的毛，一邊說。

　　「馬戲團是什麼東西？」小青鳥疑或，這世界的一切他都感到陌生。

　　「這⋯⋯有點難解釋。」團長苦惱的抓抓頭，突然靈光一閃，他擴大笑容，對小青鳥說：「你加入我的馬戲團就知道啦，要不要加入？」

　　「如果加入，我就會離開這裡嗎？」

　　「當然，你捨不得嗎？加入馬戲團你就可以去世界各地。」團長把小青鳥摟的更緊，打算著如果被拒絕，就直接強行把這隻可愛的小青鳥擄走。

　　「那些人不會答應⋯⋯」想起那些熟悉卻冷漠的面孔，小青鳥一顫，整個身軀蜷縮在一起。

　　「放心吧，他們會。」團長摸摸小青鳥的頭，下了鐵板，朝門口走去。

　　從此，他們即將展開只有一人一鳥的馬戲團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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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青，雖然昨晚表演很累，但是還要起來工作啊，你平常沒那麼會賴床呢。」魔術師奧茲（Oz）坐在床邊，搖晃著青鳥的肩膀。

　　「嗯⋯⋯？」青鳥微微張開雙眼，刺眼的陽光從門口照射近來，他抬手遮住眼睛以及眼中失落。

　　他作了一個美夢，但那只是個夢。他有多久沒有被團長叫小青鳥了？

　　逐漸的，眼中僅存的一絲光芒又再度消散。

　　「還不起來嗎？」奧茲掀開青鳥的被褥，卻在同時眼中充滿震驚。

　　「她、她是誰？原來青鳥你昨晚都沒睡，是在幹這種壞事啊，我們小青長大了。但帶情人回家至少也要通報一下啊，我們鐵定要幫你好好慶祝！」奧茲能力強、又聰明，但就是時常便得神經質又誇張，像是此刻。

　　「我沒⋯⋯」青鳥話還沒說完，奧茲早已飛奔出帳篷，看他去的方向，也只有團長帳篷了，想必不過五分鐘，不只團長知道，馬戲團中沒有一個人不會不知道他身邊睡了一個女孩。

　　青鳥無暇理會跑出去的奧茲，他搖了搖身邊還在睡的芭芭拉。

　　「剛剛那個跑出去的人是誰？」他一搖，芭芭拉立刻睜開雙眼，眼神清醒明亮。

　　「原來妳早就醒了。」青鳥從外面撈了一盆水給芭芭拉清洗。

　　「我比較淺眠。」芭芭拉謝過青鳥給的清水，她並沒有說她因為每次入睡就會被噩夢纏身，所以她從沒有好好睡過。

　　「剛剛那個人是我昨晚跟妳提過的魔術師──奧茲，他比較容易小題大做，我看不用多久，大家都會知道妳在我這裡了。」青鳥臉色木然地說道，似乎對這件事並不在乎。

　　昨晚，青鳥解開那個不明的箱子後，兩人自我介紹後乾瞪也許久，但青鳥卻不覺得眼前的少女可疑，他反而對這從箱子裡蹦出來的少女感到好奇。

　　青鳥奇蹟似的主動詢問芭芭拉，而芭芭拉雖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落入了另一個毒窟，但眼前少年眼中的清澈卻讓她不自覺卸下心房，內心那股想要相信人的罪惡想法又再次湧動。

　　他們談了徹夜，芭芭拉回想起來，卻也不記不太清他們究竟談了什麼，就只是很單純、無目的性的聊天。

　　「我的存在會造成麻煩對吧？謝謝你昨夜收留我。」芭芭拉淡淡一笑，下了床，就要往外走。

　　「妳要回家嗎？」青鳥抬眼。

　　芭芭拉停步，她並沒有回身，而是背對著青鳥：「我沒有家，應該說，我不知道我家在哪。」

　　「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那妳在知道妳家在哪前，要不要先留在馬戲團？他們會答應的。」青鳥又再次說出他很久沒說過的話。

　　「我怎麼就一直碰上你們這種奇怪的好人呢？」芭芭拉皺眉，思考的同時也意識到，她完全不了解這個世界，出去了，也沒有哪裡可以去。

　　「青鳥，你說你不知道你家在哪，可你家不就是這嗎？」一個低沉的聲音打斷兩人之間的對話，團長掀開門簾，微微低頭，鑽了進來青鳥的帳篷。

　　「團長，請不要相信奧茲的一面之詞，他只會胡說八道。」青鳥垂下眼簾，默默的將原本站在身前的芭芭拉擋到身後。

　　「哼嗯⋯⋯胡說八道的確是魔術師的天性，但是你現在這情況的確容易讓人遐想啊。」團長摸摸絡腮鬍，挑眉打量青鳥身後的少女。

　　芭芭拉同樣在打量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卻在觸碰到團長的眼神時，不由的渾身發冷，一股隱晦的敵意投向芭芭拉。

　　「青鳥，我還是⋯⋯」芭芭拉敏感的查覺到不友善，她搖搖頭，想讓青鳥放棄他原有的計畫，她無處可去也不想在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地方。

　　「團長，讓她留下來吧。」青鳥率先打斷芭芭拉的話，他抬眸，直視團長。

　　「她只會是個負擔。」團長從口袋中拿出煙斗，點火深深吸了一口。

　　「你又怎麼能隨意斷定她沒有能力？」青鳥暗沉的眸眨也不眨。

　　「是嗎？」團長微微低頭，額頭前的碎髮打下，將他的眼遮住，團長似笑非笑的勾著唇，他緩緩吐出白煙，瀰漫在空氣中。

　　「如果你堅持要留她，我不會攔你。」說完這句話，團長看了青鳥一眼，就轉身離開青鳥的帳篷。

　　「謝謝你，但是，有必要為了我一個外人這樣嗎？」芭芭拉看著青鳥的背影。

　　「我也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在賭氣而已，沒有妳想的人那麼好。」青鳥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他接過芭芭拉手中的水盆，走到外頭裝新的一盆水。

　　「是嗎？」芭芭拉看向自己的手掌，待在這裡的這段時間，她是不是也該思考接下來該做什麼？

　　怦怦、怦怦。

　　突然之間，眼前一晃，世界像是在旋轉一樣，芭芭拉身體一歪，跌坐在地。

　　一時開始口舌乾燥，身體開始冒冷汗，芭芭拉嚥下口水，看向前方，腦袋卻漲的無法思考。

　　「哈啊⋯⋯」體內有種強烈的慾望蠢蠢欲動，長久以來都被安撫，卻在此刻開始顯形。

　　芭芭拉張開那張饑渴的嘴，期望有人能將甘露賜予她。

　　就在芭芭拉想要跟隨著慾望去尋找能讓她解渴的事物時，被強風掀起的門簾大聲作響，涼爽的風撲面而來，讓芭芭拉清醒不少。

　　緊接著，一盆冷水將芭芭拉整個人潑濕，等芭芭拉回神時，人已清醒。

　　「妳看起來很痛苦。」青鳥陰沉的臉緩了緩，將水盆擺放到一旁。

　　「我⋯⋯我不知道。」與其說痛苦，不如說因為無法得到快樂而感到痛苦。

　　「我對妳，果然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青鳥嘀咕著，把一條毛巾拋給芭芭拉：「我去找跳跳女借衣服，妳先擦乾吧。」

　　「似曾相似？」芭芭拉不能理解青鳥的話，但青鳥已經離開帳篷。

　　等青鳥再次回來時，身後還帶了一個年紀跟芭芭拉還有青鳥相比，大十歲左右的女人，那個女人穿著洋裝，腳步像是在跳舞一般蹦蹦跳跳的走過來，隨著她的跳躍，頭上的雙馬尾也隨之舞動。

　　「妳不用跟來。」青鳥平淡的表達他的不滿。

　　「人家很好奇讓小鳥你神魂顛倒的美女是誰嘛。而且你突然要拿走我的衣服我會很害羞，你可不能這樣腳踏兩條船呀。」跳跳女臉湊近青鳥，用一種奇怪的語調調戲青鳥。

　　大家果然都知道了，青鳥嘆口氣，說道：「奧茲說的話一句都不可信。」

　　「可是你都把人家女孩用濕了呢。」跳跳女嘻嘻笑著，把注意力轉移到拿著毛巾的芭芭拉：「嗨，小可愛，我是跳跳女。」

　　一滴水從下巴滴落，芭芭拉看著跳跳女，內心有無限的感慨。

　　該不會，她接下來的日子都要穿著這麼「可愛」的洋裝嗎？

　　看來，真的要好好思考離開後要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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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燈初上，夜中的伯爾馬戲團是最閃耀的一顆星，人們紛紛被它吸引，嚮往著這個極樂之地。

　　能看到穿著各式服裝的人排隊等著進到馬戲團的主要演廳內，他們面上洋溢著期待與喜悅。

　　沒有人會注意到，在如此華麗的馬戲團旁，有抹微弱的燈光閃耀著，如同風中殘燭，奄奄一息。

　　團長從掛有燈光的主帳內走出，他朝身後跟他一同出來裝扮成小丑模樣的人說道：「今天等這個表演項目結束就收工吧。」

　　小丑雙手攤開，表現出他的疑問。

　　「我有個約會。」團長吐了口菸。

　　小丑指向自己，又指指身後的主帳，再比出大拇指。

　　「沒有我你們也可以？好吧，別把僅存的客人給嚇跑就好。」團長拍拍小丑的肩，就轉身離開，走向華美亮麗的伯爾馬戲團。

　　團長並沒有像一般人一樣，排隊從正門進去，而是從後門進，一路熟門熟路、暢通無阻，走到最上層的包廂。

　　一進包廂，早已坐在裡面等候許久的人伸手比向對面的座位，語調歡樂的說：「貴客，請坐吧。」

　　團長微笑看著眼前身穿白色西裝的金髮男人，從容的坐下，接過男人推過來的紅酒：「伯爾馬戲團的團長邀請我前來觀賞這麼精彩的表演，當然要來好好享受一下。」

　　伯爾馬戲團團長瞇眼，擺擺手：「謬讚，只是些粗茶淡飯，不值得一提。」

　　團長敲了敲身側的落地窗，俯視著人群及中央的表演者，說道：「這勝景我那馬戲團怕是永遠都看不到吧。」

　　伯爾馬戲團團長眼神突然冷下去，他搖晃手中的紅酒，問道：「你有收到什麼包裹嗎？」

　　「包裹？」

　　「沒錯，只少是長寬一公尺的包裹。」伯爾馬戲團團長緊盯著團長，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反應。

　　「你怕在說笑吧，有誰會想要送禮給我這沒有半點看處的馬戲團呢？」團長哈哈一笑，飲下紅酒。

　　「這樣啊。」伯爾馬戲團團長緩和了神色，也飲了口紅酒。

　　「方才的猜忌真是抱歉，因為那個包裹至關重要，還請你多見諒。請好好觀賞精彩的表演吧！」

　　兩人碰了酒杯，再次將注意力放在下方的表演上。但實際上，誰的心思都沒有真正放在表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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